2012年的夏季,上海的氣溫已經攀升到了三十度以上。傍晚時分,比安提諮詢公司的辦公室裡,冷氣開得很足,與窗外的炎熱形成了鮮明對比。
唐晶剛剛結束了一個專案的最終彙報,送走客戶後,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看了看手錶,已經快六點半了。
她迅速收拾好桌上的檔案,將膝上型電腦裝進包裡,朝著電梯門口衝去。
“甚麼事這麼急?”一個沉穩的男聲從身後傳來。
唐晶回頭,見賀涵正站在他的辦公室門口,手裡端著一杯咖啡,好奇地看著她。
唐晶停下腳步:“哦,羅子君今天搬新家,催我去給她暖房。一下午打了十幾個電話了,我要是再不去,她估計能把房子點了。”
賀涵失笑:“你也會參加這麼無聊的聚會?我記得你最討厭這種家庭聚會了。”
“如果是別人,我肯定不會去。”唐晶無奈地解釋:“但誰讓她是羅子君呢,我最好的朋友。大學時候我們一個宿舍,她幫過我很多。現在她搬新家,我於情於理都得去捧個場。”
她頓了頓,補充道:“今天要是沒甚麼特別急的事,就先發我郵箱裡吧,晚上我加班弄出來。明天一早保證交給你。”
賀涵點了點頭:“去吧,路上小心。今天沒甚麼急事,就是有個專案想跟你聊聊,明天再說也行。”
唐晶鬆了口氣,正要轉身離開,卻聽賀涵忽然說了一句:
“他要回來了。”
“他?”唐晶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就醒悟過來賀涵說的是誰了。
秦浩的名字在公司裡已經成了一個傳奇。從普通諮詢師到初級合夥人,再到被派往香港輪職,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又快又穩。公司裡關於他的傳聞很多,有人說他能力出眾,深得大老闆賞識;有人說他運氣好,抓住了電商爆發的風口;也有人說他背景深厚,家裡關係硬。
但唐晶知道,秦浩的成功絕非偶然。這四年來,雖然她嘴上不肯承認,但心裡其實一直默默關注著秦浩的動向。她知道秦浩在香港的表現同樣出色,聽說他帶領團隊拿下了好幾個大專案,很得大老闆的賞識。
“甚麼時候?”唐晶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就這幾天吧。”賀涵喝了口咖啡,淡淡地說:“大老闆對他很滿意,這次回來,應該會有新的任命。”
唐晶抿了抿嘴唇,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三年了,她拼盡全力,從專案組長做到了專案經理,業績在同期新人中名列前茅。但跟秦浩比起來,她的進步還是太慢了。
她揚起下巴,露出一個自信的微笑:“那正好,給我一個正面打敗他的機會。”
賀涵看著唐晶眼中閃爍的光芒,不禁微微一笑。這三年來,他親眼見證了唐晶的成長。從最初的青澀生疏,到現在的從容自信,她付出了比常人更多的努力。
“去吧,別喝太多酒。”賀涵擺了擺手。
“好。”
唐晶轉身走進電梯,按下了一樓的按鈕。電梯緩緩下降,她的思緒卻飄得很遠。
……
錦繡江南小區是上海一箇中高檔住宅區,環境優美,配套設施齊全。羅子君一家新買的房子就在這裡,三室兩廳,面積一百五十多平,裝修得溫馨舒適。
傍晚七點,新家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人。羅子君的母親薛甄珠、妹妹羅子群、妹夫白光都來了,還有家裡的保姆亞琴在廚房忙碌著。
“這都幾點了,我們還要等到甚麼時候啊?”白光不耐煩地從沙發上坐起來,打了個哈欠:“那個甚麼唐晶不來,咱們是不是就得一直等下去?菜都冷了,還讓不讓人吃飯了?”
羅子君正在擺放餐具,聽到這話沒好氣道:“這裡這麼多人都沒喊餓,就你一個人在那兒嚷嚷。吃白飯還那麼多話,不願意等你可以先走。”
“你說誰吃白飯呢?”白光頓時來氣了,從沙發上跳起來:“羅子君,你別太過分啊!我今天可是推了牌局特意來給你暖房的,你就這麼對我?”
羅子君還沒開口,母親薛甄珠也跟著幫腔:“你少說兩句吧,白光。好歹今天是你大姨姐喬遷之喜,你看看你,空著手就來了,來了就往沙發上一躺,那水果零食就沒斷過嘴。你還喊餓呢?我看你是吃飽了撐的!”
白光更氣憤了:“本來我是打算帶禮物的,是子群說兩姊妹沒必要這麼客氣。再說了,這點零食能頂餓嗎?這都七點了還不讓吃飯,我是個大男人,飯量大很正常吧?”
羅子群也幫著丈夫說話:“就是啊姐,媽,白光是男人嘛,飯量大很正常。你們少說兩句好不好?今天是個高興的日子,別吵了。”
羅子君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妹妹:“男人?能養家掙錢的那才叫男人。子群,你說說你跟他結婚這麼久了,他往家裡拿過幾回錢?不僅不拿錢,還三天兩頭找你要錢花。我真不知道當初你看上他哪了,這種男人你也嫁?”
“就是!”薛甄珠捂著胸口,一副氣不打一處來的樣子:“當時我死活不同意,結果這死丫頭可倒好,揹著我把戶口本偷出去,把婚給結了。真的,現在想起來我都還氣得心口疼。你說你找的這是個甚麼玩意兒?要錢沒錢,要工作沒工作,整天就知道打麻將、喝酒,你圖他甚麼啊?”
白光正要反駁,忽然門鈴聲響起。
“肯定是唐晶阿姨來了!”平兒歡呼一聲,從房間裡衝出來,跑到門口去開門。
房門開啟,唐晶站在門外,手裡拎著一瓶包裝精美的紅酒。她看著屋裡這一大家子人,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來晚了。公司有點事,剛忙完。”
“不晚不晚,俊生也還沒回來呢。”羅子君笑著迎上去,從唐晶手裡接過紅酒,遞給旁邊的亞琴:“剛剛俊生打電話了,還有十分鐘就到了。亞琴,把紅酒先開了醒著吧。”
“好的太太。”亞琴接過紅酒,轉身去了廚房。
薛甄珠湊過來,看著酒瓶上的標籤,兩眼放光:“唐晶帶來的紅酒肯定很貴吧?這標籤上全是外國字,我一個都不認識。是法國的嗎?聽說法國的紅酒最好了。”
唐晶隨口說道:“其實我也不知道貴不貴,一個客戶從國外帶給我的,一直沒機會喝。今天子君搬新家,正好拿來慶祝。”
“客戶送的啊?那肯定不便宜。”薛甄珠嘖嘖稱奇:“唐晶你現在可真是出息了,客戶都送你這麼貴重的禮物。不像某些人……”
她說著,有意無意地瞟了白光一眼。
白光頓時不忿道:“哼,狗眼看人低!一瓶破酒有甚麼了不起的?哪天等老子發了財,看老子不拿錢砸死你們!到時候甚麼法國紅酒、義大利紅酒,老子買一箱,喝一瓶倒一瓶!”
羅子群嘴角抽了抽,拉著白光的胳膊低聲道:“你消停點吧!給你買禮物的錢都能打麻將輸掉,還嫌不夠丟人啊?少說兩句行不行?”
白光更不爽了:“你到底站哪頭?我是你老公,你不向著我,反而向著她們?”
“那她們還是我媽媽、我姐姐呢!”羅子群瞪了丈夫一眼:“你要爭氣點,我至於跟你一起受她們白眼嗎?你自己不努力,還怪別人看不起你?”
就在二人又要爆發爭吵時,房門再度被推開。陳俊生走了進來,而他身後跟著的那個人,卻讓唐晶和羅子君都愣住了。
那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穿著合體的深灰色西裝,臉上帶著從容的微笑。
“老秦?你甚麼時候回來的?”羅子君滿臉驚訝,眼睛瞪得老大。
陳俊生解釋道:“老秦今天剛從香港飛回來,我正好去機場接個客戶,碰到他了。想著今天是你搬新家的好日子,就把他一起拉來了。人多熱鬧嘛。”
“你們倆關係甚麼時候這麼好了?”羅子君狐疑地看著丈夫。
陳俊生憨厚地笑了笑:“要說起來,上回我能升職還多虧了老秦。去年我們公司有個特別難啃的大客戶,我試了好幾次都沒拿下來。後來跟老秦請教,他給我出了幾個點子。我回去一試,嘿,還真成了!那個客戶簽下來之後,我的業績提升了一大截。要不是這樣,總監這個位置還真輪不到我。”
秦浩衝唐晶笑了笑,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怎麼?不歡迎我回來?”
唐晶抿了抿下嘴唇,迎上秦浩的目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自然:“說得好像我怕你似的。你回來也好,正好給了我正面打敗你的機會。這三年我在公司可沒閒著,別以為你還能像以前那樣輕鬆贏我。”
羅子君眼裡閃過一絲曖昧的笑意,不過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並沒有點破,而是招呼眾人入席:“好了好了,人都到齊了,咱們開飯吧。亞琴,可以上菜了。”
……
眾人落座後,羅子君家的新餐廳裡擺滿了一桌子豐盛的菜餚。紅燒肉、清蒸魚、油燜大蝦、蒜蓉粉絲蒸扇貝、上湯娃娃菜……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看得出羅子君和亞琴是下了功夫的。
羅子君作為女主人,率先舉起了酒杯:“今天這杯酒,首先歡迎老秦回上海。對了,你應該不會再走了吧?”
秦浩微笑著舉起酒杯:“不走了。去香港輪職一年,業績還不錯,大老闆也對我比較滿意,晉升了高階合夥人,專案分成也還挺可觀的。暫時不準備跳槽了,以後就在上海發展。”
“哦,是嘛?那可太好了呀。”羅子君頓時兩眼放光,意味深長地看向唐晶。
多年的閨蜜,唐晶又怎會不知道羅子君的想法。她狠狠瞪了羅子君一眼,然後裝作沒聽到,自顧自地喝酒,試圖掩飾內心的波動。
“哎喲,高階合夥人?”薛甄珠忍不住好奇地問,“那薪水肯定不低的吧?比唐晶還要高嗎?”
陳俊生作為業內人士,主動科普道:“媽,唐晶現在是專案經理,往上升才是初級合夥人。高階合夥人比初級合夥人還要高一個級別。在比安提這樣的頂級諮詢公司,晉升是非常嚴格的,每升一級都不容易。”
“這麼說,他的薪水比唐晶要高兩個級別?”薛甄珠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圓,“天吶,那年薪得好幾百萬了吧?”
不止是她,羅子君也是震驚不已。要知道陳俊生升任總監之後,年薪也才不到一百萬,她就已經覺得很高了,平時花錢也很有底氣。可秦浩的薪水竟然是丈夫的好幾倍,這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結果還沒等她們平復好心情,又聽陳俊生補充了一句:“不過像比安提這樣的行業金字塔,合夥人的收入,薪水只是很小一部分,年底分紅才是大頭。老秦現在是高階合夥人,分紅的比例肯定很高。我估計,他一年的分紅,可能比薪水還要多好幾倍。”
羅子群聞言驚叫出聲:“我的天吶!那不是一年得上千萬?這麼多錢,豈不是一輩子都花不完?我的媽呀,上千萬啊,我想都不敢想!”
白光在一旁合著悶酒,本來對沒人理睬自己心裡就不爽。聽到妻子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狠狠瞪了羅子群一眼:“別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不就是幾千萬嘛,有甚麼了不起的?我白光哪天要是發達了,幾個億都是輕輕鬆鬆!到時候讓你看看甚麼叫有錢人!”
薛甄珠譏諷道:“還幾個億?你白光花幾個億我倒是相信,掙幾個億?別說幾個億了,你從小到大掙到過十萬塊錢沒?整天遊手好閒,打麻將輸錢倒是一把好手。子群跟了你,真是倒了八輩子黴了!”
白光見薛甄珠當著這麼多外人的面數落自己,頓時上了頭,“騰”地站起身,指著薛甄珠吼道:“你說甚麼?你有種再說一遍!我告訴你,別以為你是長輩我就怕你!惹急了我……”
“說就說,我還怕你不成!”薛甄珠也站了起來,叉著腰:“你自己好意思做,我有甚麼不好意思說的?你打聽打聽,哪有二十好幾快三十了,整天吊兒郎當不務正業,還讓老婆養的?我要是你啊,我恨不得一頭跳進黃浦江裡淹死得了!省得丟人現眼!”
“你早就該跳黃浦江了!老不死的,整天就知道叨叨叨,煩不煩啊?”白光口不擇言地罵道。
眼見二人爭吵越來越激烈,桌上的氣氛頓時降到了冰點。陳俊生尷尬地看了看秦浩和唐晶,想要勸架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羅子君臉色鐵青,狠狠一拍桌子:“夠了!還嫌不夠丟人啊?要吵出去吵,別在我家吵!今天是我搬新家的好日子,你們非要鬧成這樣是不是?”
薛甄珠看了看秦浩和唐晶,又看了看女兒鐵青的臉色,只能狠狠瞪了白光一眼,悻悻地坐了下來:“行,今天是我女兒喬遷的大喜日子,我不跟你吵。等你哪天有本事掙錢了,再來跟我叫板!”
“哼!”白光也在羅子群的安撫下坐了下來,但臉色依然難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陳俊生用一種尷尬又無奈的語氣對秦浩道:“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
秦浩淡然一笑,舉起酒杯:“一家人吵吵鬧鬧正常,誰家還沒點矛盾呢?今天是你喬遷之喜,不說這些不愉快的事了。來,我敬你一杯,恭喜喬遷新居。”
“謝了。”陳俊生連忙舉杯。
兩人碰杯後,秦浩又轉向羅子君:“子君,也恭喜你。新房子很漂亮,佈置得也很溫馨。”
“謝謝。”羅子君勉強笑了笑,心情明顯受到了影響。
一頓原本應該豐盛愉快的晚宴,結果卻是草草收場。大家都沒甚麼胃口了,簡單吃了點東西,就準備散場。
……
晚宴結束後,陳俊生剛準備送秦浩下樓,卻被羅子君拉住了。
“俊生,你別下去了。”羅子君說:“白光又喝多了,在那兒發酒瘋呢。你幫子群把他送回去吧,我一個人弄不動他。”
她說著,又對秦浩眨了眨眼睛,語氣中帶著一絲促狹:“唐晶喝了酒,就麻煩你幫忙送一下了。她一個女孩子,這麼晚一個人回家不安全。”
“我沒事,我沒喝多少……”唐晶話還沒說完,就聽秦浩滿口答應:
“放心,一定安全送到。”
唐晶瞪了秦浩一眼,又瞪了羅子君一眼,但兩人都裝作沒看見。羅子君更是推著她往門口走:“好了好了,快走吧,再晚就更不安全了。到了家給我發個資訊啊。”
無奈之下,唐晶只能硬著頭皮跟秦浩一起離開了羅子君家。
電梯裡,兩人並肩站著,誰都沒有說話。電梯緩緩下降,狹小的空間裡瀰漫著一種微妙的沉默。
唐晶感覺氣氛有些沉悶,於是主動尋找話題:“你剛下飛機,怎麼沒看到行李?是直接回家放好了再過來的嗎?”
話剛出口,她就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這是甚麼蠢問題?
果然,秦浩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大姐,五星級酒店有接機業務的,行李直接送到酒店了。你這是沒話找話啊,至於嘛?我這才去香港一年,就這麼生份了?”
唐晶臉一紅,只能裝醉:“誰沒話找話了?少臭美。我就是喝了點酒,腦子不太清醒罷了。問問怎麼了?”
秦浩笑了笑,沒再戳穿她:“是嘛?你酒量甚麼時候這麼差了?”
她轉過臉,嘗試轉移話題:“對了,你這次回來就是高階合夥人,那豈不是比賀涵級別還高?”
秦浩點了點頭:“比賀涵高1個級別。這幾年內地的發展速度很快,特別是電商這塊,簡直是爆發式增長。大老闆看到了內地市場的潛力,準備全力開發內地市場。所以這次我回來,不只是高階合夥人這麼簡單。”
“甚麼意思?”唐晶心頭一跳。
“以後內地分公司,我說了算。”秦浩的語氣平靜,但話語中的分量卻讓唐晶倒吸一口涼氣。
“也就是說……明天代替弗萊克新上任的分公司總經理,是你?”唐晶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弗萊克是比安提內地分公司的原總經理,一個法國人。上個月公司內部就有傳言,說弗萊克要調回歐洲總部,新的總經理即將上任。大家都猜測會是哪個外籍高管,或者是亞太區空降過來的人。誰也沒想到,竟然會是秦浩!
“有甚麼問題嗎?”秦浩挑眉。
唐晶定了定神,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可你去香港之前才只是初級合夥人!按照公司的晉升制度,從初級合夥人到高階合夥人至少要三年,從高階合夥人到分公司總經理,至少又要三年。你這才一年時間……”
“這個你就要去問大老闆了。”
唐晶內心久久無法平靜。要知道,比安提可是一家跨國企業,在諮詢行業裡是可以排名前三的存在。一般來說,這種跨國企業的高管都是老外,之前內地分公司的總經理就是法國人弗萊克。如果秦浩沒有吹牛的話,那他就是比安提除了亞太區總裁之外,職位最高的華人了。
僅僅一年時間,他是怎麼做到的?唐晶想不明白。她這三年來拼盡全力,也才從專案組長升到專案經理。而秦浩卻像是坐上了火箭,一路飆升到了她望塵莫及的高度。
這種差距,讓她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計程車停在了唐晶住的小區門口。秦浩付了車費,兩人下車。
“需要我送你上樓嗎?”秦浩問。
唐晶還沉浸在剛才的震驚中,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又趕緊搖了搖頭:“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你剛下飛機,肯定也累了,早點回酒店休息吧。”
秦浩看著她那副心神不寧的樣子,不禁覺得有些好笑。他靠近一步,壓低聲音,用一種調侃的語氣說:“不準備請我上去喝杯咖啡嗎?”
唐晶猛地回過神來,臉一紅,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不好意思,我家裡沒有咖啡。”
“礦泉水也行。”秦浩繼續逼近。
“自來水要嗎?”唐晶瞪了他一眼。
秦浩攤了攤手,做出一副失望的表情,嘆息道:“還是這麼無趣。行吧,那我走了。你早點休息,明天公司見。”
“明天見。”唐晶鬆了口氣,但心裡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看著秦浩上了另一輛計程車,消失在夜色中,唐晶這才轉身走進小區。
剛回到家沒多久,手機就響了。是羅子君打來的。
“喂,唐晶,你到家了嗎?”羅子君的聲音裡帶著八卦的興奮。
“剛到。怎麼了?”
“怎麼樣?老秦在你家嗎?”羅子君直截了當地問。
唐晶翻了個白眼:“在酒店。沒事我掛了,累死了。”
“啊?他這麼不開竅的嗎?”羅子君的語氣裡滿是失望:“我都給他創造這麼好的機會了,他怎麼就不知道把握呢?大晚上的,送你回家,多好的獨處機會啊,怎麼就回酒店了呢?”
唐晶沒好氣地說:“他倒是想上來,被我給堵回去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傳來羅子君的哀嚎:“唐晶啊唐晶,你讓我說你甚麼好?人家老秦現在可是高階合夥人,分公司總經理,年薪上千萬!這種金龜婿,多少女人盯著呢!你倒好,主動送上門的機會都不要!”
“甚麼金龜婿,你以為我是你啊?不說了,明天一早還要忙,掛了。”
結束通話電話後,唐晶心裡卻是久久無法平靜,她都不敢想象,明天秦浩亮相後會在公司引起怎樣的軒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