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生今天也放假了, 整個教學樓幾乎一片漆黑。
江雨茉注意到教學樓的外牆上掛著空調外機，也不知道是羨慕還是嫉妒，頗為當年的自己打抱不平, “哼, 早就聽說了, 我們畢業後的第二年五中就開始安裝空調了，校領導究竟是甚麼意思嘛！我們高中熱了三年, 結果我們剛走就裝空調，不帶這樣的。”
“這有甚麼。”郭世超說, “每回我坐車，要坐的那趟公交車剛好走了，上學那會兒，我去上課老師不點名, 偶爾逃一次老師必點名，吃火鍋也是，我坐哪裡，熱氣就對著我, 換個位置也一樣。有時候我都懷疑我是不是有甚麼特異功能。”
“要上去嗎？”孫夢婷問。
“上啊，不然怎麼幫周可雲找記憶。”趙正笑嘻嘻地。
惹來周寂的拳打腳踢。
八個人彷彿回到了幼稚青蔥的高中時代，對接下來的探險都興奮雀躍。
走進教學樓, 段野很刻意地牽著江雨茉走在隊伍的最後面。誰也沒注意到這件小事, 大家拿著手機照著路，樓道里有微弱的光芒。
“感覺變了，又好像沒變, 真奇怪。”顏晴說。
“可能是心境跟身份不一樣了。”寧知芋回, “以前是學生, 現在我們都畢業了, 看哪都熟悉，但又感覺哪裡都有了變化。”
段野跟江雨茉落後了幾步。
兩人幾乎是同時想到了那些往事。
他在這裡給她送過柚子。
她也給他買過奶茶。
那時候，大家對他們的關係都是心照不宣，正因為如此，她不太方便直接去他的教室，而他也很少來三班找她，他們總會在樓道這裡碰面。這一次說是給周寂找回憶，他們這樣興奮地過來，其實也是想看看過去的自己。
黑暗中，段野將手機放回口袋。
江雨茉的心跳加速。
……怎麼回事，明明在一起好幾年了，此時此刻還如同確定關係的那個晚上一般緊張。
趁著那幾個人在前面還沒發現他們已經脫離了隊伍。
段野一手扣住她的，準備親上去的時候，卻忍不住笑場了，他只好埋在她的脖子處，用氣息聲回她，“感覺不太合適是怎麼回事。”
江雨茉抱著他的腰，“因為這裡是學習的地方，的確不合適。”
兩人都笑了起來。
“好的，小江老師。”段野還是輕輕地吻了她的耳垂一下。
江雨茉身體一抖。
實在是氣不過。
這可比接吻更犯規，怎麼可以親這裡！她沒跟他客氣，探出手擰了他腰部那一塊，“不準破壞掉我的回憶。”
高中時期就該簡單清純。
段野嗯了一聲，“好。”
樓上顏晴發現段野跟江雨茉沒上來，扯著嗓子喊：“雨茉，段哥，你倆幹甚麼呢，還不快上來！”
江雨茉趕忙推開了段野。
段野還是牽著她的手，兩人上樓，繼續跟上大部隊的步伐。
他們先來了十班的教室，裡面的課桌早就不是他們熟悉的了，教室門也關著，只好站在窗戶外面看著，“嘿，我那會兒坐在那裡，壇主跟段哥坐三組最後一排。”
周寂也來了興致，“我坐那裡。我當時的同桌是誰來著？”
“好像是孫凱峰吧？”
“他現在做甚麼？”
郭世超回，“前不久看到他了，他在賣手機，跟他家親戚合夥開了個店，過得還不錯。”
“我突然想起來。”顏晴說，“周寂跟知芋第一次見面我們是不知道甚麼時候，但我們跟周寂第一次見面可就是在這裡，剛開學那天，不過那天就看到了周寂的後腦勺，拽得跟甚麼似的，雨茉，夢婷你們還記得嗎？”
江雨茉心虛的看了段野一眼。
當然記得。
那時候聽說男主角來了，她就跟顏晴她們一塊兒過來看帥哥。
段野微微一笑，稍稍用力捏緊了她的手。
孫夢婷：“記得啊，說真的，那時候我們都說周寂很拽很酷很帥。”
周寂笑了聲。
孫夢婷又話鋒一轉，“以為是拽哥，沒想到……”
算了，後面的話還是不說了。都給周寂留點面子。
“那會兒知芋還在二班。”顏晴說，“知芋肯定不會來看周寂。”
寧知芋點了下頭，“那時候很忙，競爭也很激烈。”
哪裡有空去注意誰的班上來了帥哥，就算是來了明星，一班二班能特意跑過來看的也只有那麼幾個人。
在教學樓溜達了一圈，大家都想起了那時候的往事。
趙正想到的是顏晴追著他打，只因為他說她喜歡的那個男明星不帥。
孫夢婷想到的是有一次玩手機被教導主任抓到，還被罰站。
寧知芋來到二班的教室外面，想到的是……江雨茉。
她目光溫柔地看著江雨茉，“雨茉，你還記不記得我們那時候總在這裡聊天？”
“記得啊！”江雨茉笑，“我給你買奶茶，你給我送飲料，我覺得你好貼心，連我的……嗯，反正我都不一定記得的事情你記得。”
寧知芋不著痕跡的瞥了還在冥思苦想的周寂一眼，輕聲道：“你也對我很好啊，我那時候摔跤了，手都擦破皮了，你還特意給我買了手電筒，那個手電筒我到現在都留著。”
江雨茉擺了擺手，“沒甚麼啦。”
從教學樓出來，他們又去了食堂。
高三那會兒連體育課都被改成其他的課程，他們能去的地方也有限。
今天放假，食堂的門都關上了，也只能站在外面往裡看。
“聽說五中食堂的師傅不知道從哪裡學了醬汁雞的配方，味道比一中的還好！”江雨茉嘆息，“我們運氣真不好。”
“我記得我們八個人經常湊一桌一起吃飯。”孫夢婷感慨了一句，“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後來念大學時也交了合拍的朋友，但沒辦法再像高中時那樣了。”
“所以我們幾個，以後結婚了有孩子了，也得聚一聚，不說一年聚幾次，那有些不現實，但一年起碼得聚個一次吧？”
顏晴笑道：“我們不是還有一個十年之約嗎？這也沒剩幾年了，可不能爽約。”
江雨茉：“話說我想起了一件事，那時候周寂還沒跟我們一起玩兒，好像有女生在食堂跟他表白，他讓人家女生直接滾，我當時就覺得這男生真的不太行。”
周寂：“？？”
他還在想事情呢，怎麼話題又扯到他了？
而且他對這件事一點印象都沒有了，他斬釘截鐵地說：“大姐，你不能因為那天我請客說了一句你吃得多你就記仇到現在吧？你可別造謠，絕對沒這事兒。”
顏晴幽幽地說：“有，我作證。”
孫夢婷也舉起手來，“我也作證，真的有，貼吧那時候都統計過，誰給你告白了，誰被你拒絕了。”
周寂頭皮發麻，還是有些不相信，“不可能。”
段野在江雨茉的示意下，無奈地說，“有。”
周寂：“……”
“我那時候那麼沒素質嗎？”周寂想了一下，“那麼過分嗎？”
果然應了那句話，二十多歲時回憶十幾歲中二期做的事，真的會產生一種“這憨批必不可能是我”的錯覺。
大家都沉重的點頭，“是的。”
趙正嘖了一聲，“只怪當時沒錄影啊，不然憑著那些影片都可以勒索你了。”
其實現在周寂跟段野在外面應酬，也會遇到一些事情。
段野倒還好，他長得兇，又不太愛說話，無名指上戴著的戒指都會令人望而卻步。
周寂就不一樣了。
他是周家的獨子這件事根本瞞不過那些生意場上的人精，這幾年以來，他沒少被人告白過，也被人誘惑過。
他戴著的戒指，他有女朋友這件事，都會被有心人忽略。
不過可能是受到了這些朋友的影響，除了那種做得特別出格的，一般情況下，他也不會做得太過分。
現在想想，那時候不過是高三，對著一個對自己有好感的女生那樣不留情面好像真的不太合適。
郭世超問周寂，“還要繼續找下去嗎？”
就憑周寂剛轉到這裡來那樣子，也知道他跟寧知芋的初遇不太美好。
周寂看了一眼寧知芋。
她還是那樣安安靜靜。
周寂咬咬牙，“找！”
他還就槓上了，不管初遇是好還是不好，總不能她記得，他卻忘了吧？
……
從食堂出來，在球場呆了會兒，都想起了曾經周寂跟段野在這裡揮灑汗水。
兩人結緣也是因為籃球，或者更準確地說，如果不是周寂跟段野相識，周寂也不會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我還是覺得奇怪。”趙正叉著腰，“那天就很莫名其妙啊，段哥突然上場跟周寂打球，我都看呆了。段哥，那天你為甚麼要上場啊？”
當時就隱約猜到內情的郭世超笑而不語。
周寂囂張的說：“老段肯定被我的球技驚呆了，所以手癢了想上來切磋切磋。”
郭世超心想，手癢是真的，但應該不是想切磋。
段野嗯了一聲，算是預設。
江雨茉卻狐疑地看著段野，那時候段野說他也想打球，十七歲的她深信不疑，可現在舊事重提，再看看郭世超這老狐狸臉上意味深長的神情，好像這件事有她沒察覺到的貓膩？
段野勾了勾她的手掌心，是安撫。
“回去再說。”
江雨茉：……這話說得。
難道跟她有關？
可她跟周寂那時候都沒說過一句話，怎麼著也不該跟她有關啊？？
完了，找回憶的不只是周寂，還得加上一個她了！
她心裡毛毛的，自從結束異地戀開始同居後，她發現，段野身上有很多面是她沒見過的，他也跟一些男人一樣，感情穩定了就不想偽裝了。
他會吃醋。
以前明明是很大方的一個人，那時候葉聞緒給她送水晶球他也沒生氣啊！
結果現在，歌舞團有一個跟她同批進來的同事突然大清早的給她打電話說順路接她上班，她都懵了，他知道以後，明明出差回來補眠的人，只睡了兩個小時愣是起床，牽著她在小區門口等著。他還笑容和煦地跟那個同事道謝了，邀請同事晚上來家裡吃飯作為答謝。
天知道，和煦這個詞竟然會來形容段野。
吃醋的段野……
真的挺兇的。
當然不是字面上的兇。
“想甚麼？”段野出聲問道。
江雨茉才發現他們已經走到了操場這邊來，她很狗腿的回，“我在想顏晴說的話，她覺得周寂那會兒很帥很酷，可不知道為甚麼，我從來沒覺得周寂帥過。”
段野笑了聲，“回去再說。”
江雨茉：“……”
怎麼又是這句話。
“雨茉，”顏晴突然回頭，“你不是說婚紗照不知道去哪拍嗎？我給你提個建議啊，你可以在五中拍，還可以去我們以前的初中，對了，堤上也可以。”
江雨茉回過神來，被這個話題吸引了。
是呢！
她跟段野工作都挺忙的，可明年又要辦婚禮，婚紗照今年就得提上日程了，去國外拍有些麻煩，去別的城市她也沒有頭緒。
顏晴的點子非常不錯。
她看向段野，“你覺得呢？”
段野點頭，“可以。”
趙正興沖沖地說，“不如找個我們都有空的日子，到時候我們也可以出鏡啊！我們可都是見證人。”
“好！！”
江雨茉一口應下。
婚紗照如果朋友們也出鏡，那應該很有意思吧？
在五中呆了一個多小時，周寂還是甚麼都沒想起來。一群人只好走出校園，都沒開車來，今天五中又放假，校門口也沒有公交車，打車也難，還好他們都有空，散步著回家也是很不錯的選擇。
走在大路上，正開心的聊天呢，突然身後傳來一陣一陣急促的鈴聲，回頭一看，居然是一個學生騎著腳踏車過來，他騎得飛快，很暴躁地按鈴，即便是這樣，也差點撞到了走在最外邊的趙正。
那學生都沒停，直接騎車離開。
趙正罵罵咧咧，“我靠！現在的學生也太他媽囂張了吧！都快撞到我了都不說一句對不起的？？說一句對不起是會要了命還是怎麼的，甚麼鬼素質啊！”
周寂腦海裡模模糊糊的出現了一個場景。
他猛地停下腳步，目光死死地盯著寧知芋。
這張臉明明看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早已經刻在了心裡。
他一臉見了鬼的模樣。
不是……吧…………
寧知芋勾了勾唇，“看來，你已經知道正確答案了？”
本來周寂還有些不確定的，聽到這話，臉都白了。
“老趙，壇主，快來扶我，老段，我腿，腿在發軟！”
這不是他想要的送分題。
這是送命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