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的時候李鑫才覺得有些不對：“既然不會照顧人，你把那些東西都背上做甚麼？”
他說的是揹包裡的東西，雲棉說：“我以為每個家長都是這麼接小孩的。”
李鑫不屑道：“又不是小學生。”
雲棉笑笑：“是嗎，那是我考慮不周了。”
她小時候看其他小朋友都是這麼被照顧的，後來她沒人接送，就自己會把這些東西都備齊。
李鑫注意到這次站起來後，這個叫雲棉的並沒有再打傘，而是與他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走，也不主動說話。
雪落下來沒一會兒就化成了水，打溼了她的帽子和羽絨服，但她也絲毫不介意似的。
他皺著眉想，總不會是因為自己吧？
可現在也沒有鏡頭了。
還有剛才的話，她是真的會在意自己的感受嗎？
想了半天想不出頭緒，他也拉不下臉來，乾脆也沉默著，是她自己不打傘的，關自己甚麼事。
回到家後，李鑫揹著書包一言不發地回了房間。
雲棉沒有再打擾，而是在金導的暗示下進了導演組的那個小房間。
“確實有些誤會。”金導說，“孩子確實極力反對錄製，只不過他父母收了錢，跟我們隱瞞了這點。”
雲棉點了點頭，出於以前的職業習慣下意識問：“解決辦法呢？”
金導：“……”
為甚麼有種在給上級彙報緊急方案的錯覺？
他輕咳一聲：“先暫停拍攝，他父母那邊說會跟孩子溝通，這是第一方案，畢竟大家已經搬進來了。”
“第二方案，反正現在是錄播，咱們重新租一棟房子，只不過就要花個一兩天時間。”
第一方案省時省力省錢，第二方案次之。
“先不用擔心。”金導看她在認真思考，安慰著說，“今天就先休息，等明天看結果。”
聽到這話雲棉這才反應過來，節目是導演組在策劃和管理，便應聲：“好。”
因為暫停拍攝，大家也不用再去做甚麼任務了。
原來那些作廢還是剪輯都得看後面，現在大家都坐在一起聊天。
節目組和嘉賓組在一起吃了晚飯，這次倒不用誰爭著洗碗，節目組人頭多，他們洗。
冬日裡天黑得早，大家也都早早收工，該休息休息，該活動活動。
得到手機的雲棉沒有立刻回房間招董柒柒煩，而是在外面給家裡打了電話。
電話一接通，就聽到她哥：“你甚麼時候學的毛筆字？還嫌你黑粉不夠多？”
雲棉愣了一下：“這不是媽媽的電話嗎？”
雲憬：“都在家，開個擴音怎麼了？”
“你別那麼跟你妹妹說話。”林喜柔訓了一句，又擔心地說：“棉棉，我看節目預告，你要跟人家比書法，這可不興比啊，你的字…”
話沒說完，雲棉懂了。
節目組居然把這一段發出去了？
“我沒想到他們會發。”雲棉揉揉眉心，道，“媽媽不用擔心，我有分寸。”
“你乾的哪件事是有分寸的？”
這次是個陌生的聲音，雲棉晃了一下神：“爸？”
那頭一聲輕哼，看來是了。
雲棉默了片刻，選了個比較折中的方式說：“在學校的時候，我有學過一段時間，可能沒告訴你們。”
說完她又覺得好玩，輕鬆道：“而且李爺爺的字確實寫得很好，我一個晚輩輸給他合情合理。”
“直播的時候我也說過自己沒有特長，大家何必要對我抱有甚麼期待呢，寫得好就是運氣好，寫不好也是說的過去的。”
雲家人一聽，是啊，她又沒有營銷過自己是甚麼書法大師，只是說學過一點，又沒說學得很好。
雲棉溫聲說：“就像是跟自己長輩平時相處玩鬧一樣，不用把勝負放得那麼重要的。”
雲憬：“你是這麼想了，別人可不這麼想。”
“哥，我管別人怎麼想做甚麼，我過的是自己的日子。”
“你這嘴巴倒是學厲害了。”雲憬已經放下了不少心，“隨便你，哦爸有話跟你說。”
雲棉微微有些緊張，她還沒跟爸爸見過面呢：“爸您說。”
“前段時間你在家的時候我在國外。”雲秉進沉聲說，“也沒見著你一面。”
聽起來好像不是很高興。
雲棉抿嘴：“我錄完節目就回家。”
雲秉進聲音提高了些：“你還要回來？”
“……”雲棉摸不準這是甚麼意思，不想讓她回去嗎？
“可是…那是我們家，我不回家回哪？”
林喜柔插話道：“別聽你爸瞎說，肯定是要回家的，媽在家等你。”
“我不是那個意思。”雲秉進語氣有些奇怪，“算了，不提那個，你在節目好好表現，要學會長大懂事知道嗎？”
“知道了。”
“還有，聽說你哥給了你一個綜藝。”
“是的。”
“我這也有個劇本，前兩天你趙叔叔非要塞給我的，到時候我讓人帶過去給你看看。”
“……”
甚麼東西？
怎麼聽起來你們是捲起來了？
雲棉趕緊道：“爸，我不會演戲。”
“你就說你當初進圈的時候你會甚麼吧。”
“……”
“放心，主角不是你，他們質量還是要保證的。”雲秉進說話一點都不客氣，“你只要覺得本子好就行，他們配角還沒開始選角，會先給你安排進去，你們娛樂圈不是有個詞叫花瓶？演那個也行。”
雲棉：“可我……”
不打算混娛樂圈了。
話還沒說完，那頭她爸又道：“過會兒我把劇本給你發過去，我接個電話。”
那頭的他似乎聲音遠了，但下一句話還是能聽清楚了：“不是隻有你哥能給你資源，這是我給你勉強懂事了的獎勵，以後做得好還有更多。”
雲憬覺得無語：“爸，你跟我比甚麼？”
雲棉不知道這個爸爸會是這個畫風，她失笑：“哥，之前我跟你說過打算了，我不想在圈子裡了。”
“知道。”雲憬說，“爸給你發，你看行就試試，不行就到時候親自打電話給趙叔道個歉。”
又跟媽媽說了會兒話，雲棉實在是冷就打算回房了。
只是才從黑暗的小路上走過來一點，就聽到了李鑫壓低的聲音，他似乎在打電話。
“錢錢錢，你們永遠都只知道錢！”他聲音有點啞，“你知道那些是甚麼人嗎就讓他們來！別人假惺惺當面一套背後一套，萬一以後爺爺奶奶被打擾，我被打擾你們想過嗎？！”
“你們覺得那些娛樂圈的人真的很乾淨嗎！會不會有腦子有病的人摸到這裡來！我們只是普通人家，爺爺奶奶不懂你們也不懂嗎！”
雲棉原本要離開的腳步忽的一頓。
她看過去，李鑫穿著單薄的衣服，一個人蹲在昏暗的角落裡，哭的生氣不接下氣，明明下午還說自己是大人了，這會兒哭的倒是昏天黑地。
“我不想聽！反正你們也從沒有問過我，要不是…”他話頓了頓，“我差點就成為全校同學的焦點了你們知道嗎！”
“那我不出鏡行不行？別帶我！真的很煩！”
緊接著那頭很快就沒了聲音，應該是電話掛了，李鑫沒有動，只是像之前那樣一直拔地上的草。
雲棉想了想，走過去。
聽到動靜，李鑫抬起頭，身體忽的突然被溫暖的羽絨服包裹住了。
羽絨服下襬拖在被雪打溼的地上，沾了泥，他第一反應是：完了，肯定賠不起。
李鑫抹了抹眼睛：“白天傘都不給我打，這會兒又給我披衣服了。”
雲棉：“是啊，聽說你們馬上期末考了，我怕你感冒了就有藉口不去考試了。”
“……”
李鑫眼淚一下子止住，憤憤地看向她：“我不是那種人！”
雲棉似乎寬心一樣的：“那我就放心了，外面冷，回去吧，好好複習。”
怕她衣服更髒，李鑫站起身，甕聲甕氣地說：“你聽到了吧？”
“聽到了。”
“那你不說甚麼嗎？”
雲棉微微偏過頭，一張過於漂亮的臉在遠處微弱的燈光下顯得有點不真實：“我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
“甚麼？”
雲棉說：“我會跟導演組試著商量，儘量讓他們採取第二種方案。”
她把李鑫往光下輕推：“晚安小大人，你思考得很全面，很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