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了。◎
國不可一日無君。
皇帝因中風不能理政, 朝堂大事自然由太子負責。
太子今年十八歲,這些年來參與朝堂事務並不算多。但他甫一接手,就展現出驚人的天賦。
不像是剛剛接觸, 倒像是浸淫朝堂多年, 果敢老辣, 無人敢小覷。
朝臣有私下議論,誇其頗有高祖遺風。
皇帝姬河暈厥之後醒來,發現自己右半邊身子沒了知覺,難以活動。
他大驚失色, 開口便要喚太醫。
然而張嘴之後, 姬河更加驚異。
發音困難,吐字不清。
先前他一直身體康健, 驟然變成這個樣子,一時之間,又怎能接受?
姬河胸中怒火翻騰, 並不能忍受這樣的自己。
他左臂用力擊打著身上的錦被。
一旁近身伺候的太監匆忙上前:“皇上醒了?”
姬河想吩咐太監, 可張口之後,發出“嗬嗬”聲,好一會兒才努力問出:“朕,嗬嗬,怎麼了……”
太監不敢隱瞞,如實回答:“皇上這是中風。只要好好靜養,還是能康復的。”
“中風”這個名詞,皇帝可不陌生。
一聽說自己竟罹患中風,他第一反應便是不信。
怎麼可能?他一向身體不差, 怎會中風?
可是他的右半邊身體確實無法自如活動, 也變得口齒不清。
姬河驚怒之餘, 又不免悲從中來。
想他辛辛苦苦,籌謀半生,一腔雄心壯志。不但沒能留下子嗣,居然還自己中風了?
早年他也見過中風的人。
或是當場死亡,或口歪眼斜、體不能動。
即便有人僥倖能慢慢恢復一些,那也是在調養三五年之後,且並不能完全康復。
朝堂局勢瞬息萬變,哪有三五年的時間給他調養?
姬河試圖下床。然而他半邊身體無力,使出了全身的力氣後,也沒能成功。
旁邊伺候的內監匆忙上前幫忙,被他左手大力甩開。
他想怒罵兩聲,卻支支吾吾罵不清楚,反倒從口邊流出一些涎水。
又急又氣,又悲又濃,同時還伴隨著濃濃的淒涼和絕望。
多年不曾掉淚的皇帝,竟隱隱溼了眼眶。
侄子既然提到了去年四月的那次行刺,也不知道會怎樣報復。
他不由遍體生寒。
不過姬暄此時並沒有報復皇叔的意思。
他詢問過太醫,知道皇叔餘生都只能躺著度過,對他並無威脅。
那麼他這做侄子的,完全沒必要把事情做絕。留著性命、悉心照顧,對他並無壞處。
若是真做的太過了,反倒損他名聲。
不管怎麼說,皇叔都曾經處理政務十餘年。
該給的體面還是要給的。
太子監國不足一個月,就有朝臣建議其登基。
高祖皇帝威望極高,皇帝姬河無子又中風了。如今太子監國主事,以後登基可以說板上釘釘。
早點上書建議也能在新君面前賣個好。
依照舊例,太子婉拒了。
三請三拒之後,朝臣再次上書。皇后下旨,皇帝默許,姬暄無法再推辭,在四月下旬,登基為帝。
姬暄繼位後,尊皇叔夫婦為太上皇帝后,立妻子韓氏為後。
其餘人等,皆有封賞。
新帝尊重太上皇,因其身體需要靜養,就命人將其遷到了西苑。
西苑環境極好,也很安靜。
但太上皇帝並不開心。
姬河的病情漸漸穩定了一些,但體不能動、口不能言的毛病算是落下了。
從皇帝變成太上皇帝,姬河脾氣變壞了不少。
不管是用膳還是服藥,都不肯配合。
他時常大叫,發出一些不知所謂的聲響。有時也動手打人。有時還會垂淚。
在跟前伺候的人無不心內暗暗叫苦。
姬河患病之初,他的結髮妻子,以前的羅皇后即現在的羅太后近前伺候。
被他打了幾次後,羅太后耐心漸漸告罄。
何況她也有其他事情要忙。
羅太后先前致力於和下一任君主交好。目前看來,效果還不錯。
新帝對她頗為尊重客氣。
羅太后感覺,做太后比做皇后時,可要舒心多了。
至少她不用再擔心皇帝突然的發難,也不必忍受後宮那些鶯鶯燕燕。
皇后韓氏有孕在身,後宮的事情,羅太后時常會幫忙打理一下。
數月前贈送美人被退回後,羅太后就十分聰明地不再提起此事。
反正她不是正經婆婆,也不用管太多。
現在這樣,不就挺好的嗎?
韓聽雪也感覺現在很好,好得有些不可思議。
去年這個時候,她還在為如何擺脫不該有的婚約而發愁,還想著可能會青燈古佛、了此一生。
短短一年的時間,她嫁了個極好的丈夫,懷了他們的孩子,還成了皇后。
這是去年的她,想都不敢想的。
新帝登基,最高興的除了高祖皇帝舊臣,就是平江伯府了。
皇后雖不是出自周家,卻曾在周家住了三年,且還是從周家進宮的,這是何等的榮耀。
平江伯近幾天走路都帶風。
唯有大小姐周寶瑜驚愕異常,直到新帝登基的訊息傳遍京城,她都還不敢相信。
怎麼可能呢?
先前皇帝生病,太子理政,她還想著或許很快皇上的病就好了。
但現在新帝登基了,韓表姐成了皇后。她徹底懵了。
前世明明不是這樣的啊。
為甚麼會有這樣大的變化?
難道是因為她重生了的緣故?
是不是因為她重生後,設計了表姐的落水,因此才有了後面的種種?
周寶瑜一顆心浮浮沉沉,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母親方氏很高興,表小姐做了皇后,寶瑜在婚事上就又多了不少選擇。
她興沖沖地和女兒分享好訊息。卻見女兒神情怪異,臉色很不正常。
方氏輕聲問:“怎麼了?你是不是有哪裡不舒服?”
周寶瑜抬頭看向母親:“娘,你說會不會被廢……”
“甚麼被廢?”方氏以為女兒問的是穗穗。愣怔一瞬後,神情嚴肅,“呸呸呸,不準胡說!誰不知道皇上對皇后娘娘一往情深?而且皇后還有了身孕,肯定不會廢。你多盼著你表姐點好吧。她中宮穩固,對咱們家也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我不是說她!”周寶瑜皺眉,她當然知道世祖皇帝對韓表姐的情意。
方氏不解:“那你說誰?”
“我說的是……”周寶瑜沒再說下去。
不一樣,完全不一樣。前世太子被廢時是儲君,現在已登基為帝。以他的手段和威望,又哪會輕易被廢?
而且聽說皇帝得了中風,難再痊癒。
明明不是這樣的啊。
周寶瑜神情迷茫,心裡亂糟糟的。
這一年裡,變化太多了。
其實這樣挺好,韓表姐大概不會死。有個表小姐做皇后,周家也能跟著沾光。
但一想到韓表姐今後很有可能幸福美滿,她心裡就有些酸澀。
她想,她再也不可能像曾經那樣,真心實意地和表姐做姐妹了。
韓聽雪有孕在身,姬暄憐惜她,怕她煩悶,特意請平江伯府女眷進宮陪她說話。
不過來的只有老太太和之前服侍的兩個丫鬟。
看見外祖母,韓聽雪心情甚好。
老太太要行禮,被她攔下。
韓聽雪半撒嬌半埋怨:“外祖母這是做甚麼?這樣讓我怎麼見你啊?”
老太太笑笑:“這是禮數嘛。”
韓聽雪令宮人內監退下,留外祖母說話。
老太太才感慨:“現在不能叫穗穗了,得叫娘娘了。”
“做了娘娘也還是外祖母的穗穗啊。”
“這孩子。”老太太笑了笑,拉起外孫女的手,“你兩個舅母忙,你表妹又怕宮裡規矩多。所以只有我過來看你。現在幾個月了?”
“五個多月。”韓聽雪低頭輕撫腹部,臉上不禁露出笑意。
“太醫怎麼說?”
“太醫說一切都好。”韓聽雪自有孕之後,就一直很小心,嚴格遵循醫囑。
老太太點一點頭:“這就好。”
繼而又細細叮囑一番,末了感嘆:“唉,可惜你娘走得早,看不到你現在這模樣。”
提到亡母,韓聽雪眼眶微溼。
老太太見狀,自悔失言,匆忙將話題轉到了孫女寶瑜身上。
“表妹和張家……”
“張家倒是有結親的心思,但你大舅母找人算了一卦,說這兩人命中相剋,不宜成婚,正張羅著給你表妹再找人家。”
韓聽雪微愣:“表妹呢?表妹也同意?”
她記得表妹對張遜一往情深。
“寶瑜聽她孃的,死活不肯跟張家再有干係。婚事一波三折,可能也是天意。”老太太嘆了兩聲,又轉了話題。
韓聽雪點一點頭,沒再多問。
張周兩家親事不成,她心裡有些遺憾。
但既然張家有意,表妹不肯,那她也不必再多想了。
其實韓聽雪明顯能感覺到,從去年四月落水到現在,她和表妹生疏了許多。
不過她自忖已經做了所有自己該做的,並無對不住誰的地方。至於其他的,就不是她能決定的了。
老太太在宮中待了兩三日,就回了平江伯府。
韓聽雪在漸漸適應皇后生活。
目前來說,一切都很簡單。
羅太后掌管後宮多年,自有一套章程。
韓聽雪大致照著來就行。
羅太后不是她婆婆,平時不過多管束,甚至連請安都免了。後宮中又沒有妃嬪爭寵生事。
丈夫對她細緻體貼。
雲安郡主時不時地陪她說笑解悶。
說起來,姬君平原本對小嬸嬸不太滿意,對其尊重完全是看在小叔叔的面子上。
但相處的時間久了,不免會熟稔一些。
姬君平在宮中沒有年齡相近的玩伴,小嬸嬸性子不錯,容貌也好。她出於對其腹中胎兒的好奇,時常探視。一來二去,兩人倒隱約有點閨中好友的感覺了。
韓聽雪越發覺得生活完滿。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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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評論:
【撒花花~】
【是不是要掉馬了?我怎麼感覺快完結了呢?】
【表妹壞不壞不好說,但做事真有夠噁心的。真心不想讓女主早死的話,有的是方法,偏偏把女主和自己不想要的前夫湊成對。讓女主頂著搶別人未婚夫的壞名聲,被大家厭惡嫌棄。她想過女主真嫁過去會過甚麼樣的日子嗎?她不想這些,反正自己甩脫前夫了,還掙個好名聲。】
【表妹不算壞,既沒有抱大腿搶男人,也沒有害誰,算計女主落水,也是想成全前夫和女主,避免女主早死。所以,還是希望表妹有個好結局。】
【撒花】
【別掉馬啊!就這樣平平淡淡,倖幸福福多好。千萬別虐】
【平靜的生活總要有點波瀾,掉馬了吧】
【
【
【
【就這樣,不要掉馬嘛。幸福生活不香嗎?】
【進度像開了噴射器,已經離開地球表面了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掉馬掉馬】
【離掉馬不遠了吧哈哈哈哈】
【撒花~撒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