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燦一時有些呆住了, 愣了半晌才慢慢回過神來,她望著女兒問:“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呢?不嫁人就生子,這……這是無法為世俗所容忍的。”
璟華卻抿唇笑:“可甚麼是世俗呢?世俗又為何不能變呢?世俗為甚麼總是偏幫男人,為難女人呢?為甚麼男人可以三妻四妾, 女人卻要忍氣吞聲?從前阿母在父皇那裡受了多少委屈, 難道阿母自己心中不清楚嗎?福華姐姐多尊貴的身份, 她竟也要受柴家的委屈,憑甚麼?”
璟華很是想不通,為甚麼這世間所有的約束和規矩, 都是施加在女人身上的。即便是身份尊貴如公主,竟也會像福華姐姐那樣委曲求全。而男人呢?他們可以左擁右抱眠花宿柳,若女人計較了,倒要被說成是善妒。
別的女人掙脫不去這個枷鎖, 但她是公主,她倒有心想與這世俗抗一抗。
她倒要看看,這所謂的世俗的眼光, 到底能拿她怎麼樣。
傅燦從沒想過這些, 她是典型的溫柔小女人。出嫁前是靠家中父兄的庇廕, 自然無憂無慮。嫁去皇室後,雖說偶會因為天子心中藏著宸妃而自傷難過,但夫君待她也還是不錯的。至於後來隱遁民間, 民間的丈夫就更是視她如珍如寶了。
所以,傅燦活到今日, 差不多大半輩子過去了, 她是嚐到了男人的甜頭的。
在她的人生選擇中,是沒有不靠男人這樣的選項的。又或許,日後再遇到些甚麼事, 她經歷過打擊後她會能理解女兒此刻的心情,但至少眼下不會。
傅燦知道勸女兒不過,便沒再繼續堅持。左右今日才第一次見面,日後還有的是機會。
“好,璟華這樣說,肯定有這樣說的道理。那我們今天不說這些了好不好?”傅燦主動轉了話頭,“今日你我母女分別多年後第一次見面,咱們孃兒倆好好說說話。”
傅燦話音才落,外頭一個嬤嬤便靜悄悄走進來請示道:“夫人,小娘子回來了,這會兒鬧著要見阿母呢。”嬤嬤口中的小娘子是蕤娘。
傅燦並未在意,只笑衝嬤嬤道:“估計疲累了,抱著去歇息吧。今日我有貴客,沒時間去哄她。”又叮囑,“她尋不到我或許會尋去老太太那兒,這會兒老太太正午休呢,千萬別打擾到她老人家。”
嬤嬤應是退下去後,傅燦又繼續望向璟華。璟華之前是不知道阿母還有一個女兒的,方才這一番談話對璟華來說,猶如當頭棒喝。
“阿母你……”璟華欲言又止,舌頭打架。
傅燦倒沒想到女兒會意外這個,一時間也有些懵住了,問:“怎麼了?”
不過須臾之間,璟華心內情緒猶如翻江倒海。大起大伏後,漸漸歸於平靜,最終,璟華又有點將自己的心封閉起來了,似乎又有些回到了過去的那個樣子。
“沒甚麼。”璟華輕輕搖頭,這會兒倒笑了,但臉上的笑有些悲愴,她只問,“她多大年紀了?”
傅燦緩了會兒才反應過來她問的是蕤娘,也是這時候,她才突然察覺到,是不是璟華介意蕤孃的存在。
傅燦小心翼翼望著女兒,回答了她問題後,才問:“你……可是介意她?”
這會兒既然是介意,璟華也是不會說的。所以,璟華重重搖頭。
“怎麼會呢。”璟華努力擠出笑容,儘量去掩蓋住自己心中的真實情緒,“這是好事啊。”還想再熱情的說幾句,但璟華髮現心裡苦時嘴裡也是說不出甚麼甜言蜜語的,反而說多會暴露出更多的真實情緒來,於是她就甚麼也沒說了。
傅燦察覺到了,但卻一時不知該如何有效溝通。母女二人皆僵在那兒,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蕤娘有些鬧覺,嬤嬤乳孃們有些招架不住,所以最終還是鬧到了傅燦這兒來。蕤娘這兩日去了盧府,從來沒有離開過阿母的她,很是傷心的哭了。
這會兒一來,就哭撲進了阿母懷裡,狠狠撒了一番嬌。
傅燦待這個幼女極是寵愛,這會兒見她哭成這樣,她心也跟著化了。忙將人抱在懷中,哄著問:“怎麼了?是誰惹我們蕤娘生氣了?你告訴阿母,阿母幫蕤娘出氣。”
“沒有人欺負蕤娘,是蕤娘想阿母了。”蕤娘奶聲奶氣的哭著,嬌滴滴的,“蕤娘以後一日都不要再離開阿母了,要日日都呆阿母身邊。”
傅燦很有耐心的順著她話說:“好,那以後蕤娘就一直都呆阿母身邊好不好?以後阿母再也不讓蕤娘一個人待著了。”蕤娘想是累極了,依偎在母親懷中,聽著母親的聲音,沒一會兒便睡著了。
待將小女兒哄睡著,又挪手交嬤嬤和乳孃們時,轉眼卻尋不到了大女兒身影。
傅燦有些焦急,忙起身出去尋。
而這會兒的璟華,已經悄悄的隻身一人離開了侯府,跟誰都沒打招呼。
傅燦見後院沒尋著人,便去了前院。前院蕭嶼也不知情,得知訊息後立刻起身。
璟華離開侯府後,自己一個人乘車回了公主府。回去後,小梳見公主殿下不但回來得早,反而還不是很高興的樣子,跟出發之前簡直判若兩人,便問怎麼了。
璟華這會兒神色木木的,一個人靜坐窗前,也不說話。她是想要找個傾訴物件的,可她卻發現,這件事情她連向小梳傾訴都不能。
所以璟華搖頭,語氣淡淡:“沒甚麼。”她想一個人靜一靜,便打發了寢室內的所有婢女,“都先出去吧。”
小梳欲言又止,但最終也仍是不敢再說甚麼,只默默退去了門外守著。
蕭嶼趕來時,璟華才一個人待著沒一會兒。小梳見陛下來了,立刻請安,然後把公主心情不好的事立刻呈稟給陛下知道。蕭嶼這會兒神色也凝重,他大概猜測到了是怎麼回事。
他靜悄悄走進去,就見妹妹一個人安安靜靜坐在窗邊。也不說話,動也不動一下,就那樣靜止著保持抬頭望向窗外的姿勢。
走過去後,蕭嶼盡力調整笑容問:“怎麼了?”
聽到聲音,璟華慢慢看過來一眼,復又收回目光,繼續方才的姿勢。
“沒甚麼啊。”她這會兒心情好多了,那股子由內而外湧出的酸澀褪去後,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悲涼,“皇兄怎麼來了?”璟華隨意問。
蕭嶼尋了個位置挨著璟華坐下,然後抬眸望向她。認真端詳了好一會兒後,蕭嶼問:“是因為盧太醫嗎?”
璟華搖頭:“不是。”她解釋說,“阿孃能得這樣一個溫柔的男人真心呵護他,我真心為她高興的。日後,我也不必擔心她會過得不好了。”
“那是因為……蕤娘?”蕭嶼是早知道蕤孃的存在的,早在當年傅煜傅灼兄弟二人告訴他一切真相時他就知道。
這回璟華沉默了。
蕭嶼道:“阿母同盧太醫成親也有數年,育有一女在,也是常情。璟華,蕤娘也是你我的妹妹。”
璟華喟嘆一聲道:“方才同阿母在一起,她就那樣鬧著脾氣進來了,我忽然想到了自己小的時候。十一歲之前,娘也是這樣對我的,可十一歲之後……”又說到傷心處,璟華垂了眼眸。
蕭嶼懂妹妹的心情:“為兄明白你此刻的心情,但事已至此,除了接受外,再沒別的法子了。蕤娘既已存在,也塞不回去。若為這件事不高興,那豈不是要傷心一輩子?你從前不是一直都說,人生苦短,當及時行樂嗎?所以,你不必如此的想不開。”
璟華懂,但說是一回事,做又是另外一回事。而且,從前遇到的那些事,同如今這件事比起來,都不算甚麼。
但她也不想皇兄擔心自己,於是說:“皇兄放心,我這個人再不會自苦了。從前沒孃的境遇都熬過來了,如今孃親失而復得,我又怎會不高興?只是偶爾有些想不開罷了,但想通後,心裡還是很開心的。”開心阿母還活著,而且回來了。
蕭嶼又陪了璟華一會兒,直到天快擦黑時才回宮。怕母親那邊會擔心,蕭嶼派了心腹去侯府遞了話,說是讓切勿擔心,一切都好。
傅燦一直在家中坐立不安,即便是得了兒子差人送來的訊息,她也仍是擔心。若是可以的話,她想即刻去公主府見女兒。
傅老夫人說:“你別擔心,今兒天晚了,不適合出門,等明天吧。明天一早,你妝扮成我身邊女婢的模樣,跟著我一道過去。璟華不是個不講理的孩子,我想她今日可能只是觸景生情,想起了自己小時候,而非是不喜歡蕤娘,不能接受這個妹妹。”
傅燦這會兒心急如焚,但也沒辦法,這會兒天晚了,只能等著。
傅燦幾乎是一夜未眠,次日不過五更天,她就披衣起床了。老太太年紀大了,眠淺,不過也才醒,傅燦就過來了。
老人家到底沉得住氣,見女兒心急如焚,便笑著說:“看你急成這樣,想必是一夜未眠。現在還早,你先在這兒坐坐,回頭陪我吃了朝食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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