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晴芳是個耿直的爽快性子, 都是有甚麼說甚麼,心裡沒有多少彎彎繞繞的。平時餘豐年讓著她的時候,自然不會這樣在言語上套她,但這會兒許是心情不錯吧, 就想小小的調侃一下未婚妻, 也算是未婚夫婦之間的小情調了。
梁晴芳不是個軟和肯輕易退讓的性子, 而且今日她還在理,自就更不會肯就這樣的輕易妥協了。所以她見未婚夫冤枉她,立刻就有些炸毛了。
“我當然也是為了你啊, 你難道不知道,我其實是打著這件事的幌子,特意跑來見你的嗎?”對未婚夫不但沒能看出自己的小心思,還冤枉自己, 梁晴芳氣得很,一通解釋後,又道, “再說了, 就算是為二郎和蘭孃的事來的, 又怎樣?日後都是一家人,我身為長嫂,提前操心一下他們小夫婦的事, 又怎麼了?這些難道不是你我該做的事嗎?”然後開始委屈,“我如此好意, 你不但不領情, 反而還這樣想我,我……我生氣了。”
說罷,梁晴芳別過身子去, 開始有些鬧脾氣的意思。
餘豐年把一切都看在眼中,他眉眼間的笑意始終不曾變過。見妻子生氣了,他忙來溫聲哄著說:“我沒有不領情,我心裡很開心你能為二郎和馬娘子跑這一趟。你心地如此善良,我怎會不知道呢?我方才那樣說,就是逗一逗你的,這些日子見慣了你在我面前強作歡笑的樣子,就很想你也流露出些最真實的感情來。心內委屈得到抒發了,就不會憋壞了。”
不說還好,一說梁晴芳就覺得委屈。倒不是為自己,她是為未婚夫叫屈。
憑甚麼啊,怎麼可以這樣欺負人?
豐郎明明是狀元之才,卻偏偏被裴家那兄弟二人搞得連榜都沒中,原本是有大好的前程,卻為奸佞所害,她能不氣嗎?
可她知道未婚夫心裡肯定為此已經很難過了,她為了不叫他更難過,只能日日在他面前強顏歡笑。明明自己心裡也不高興,卻要變著法子哄他開心。
好在他不是那等心性狹隘之人,從此一蹶不振,他很快就挺過來了。不然的話,她怕是會跟著他一塊兒瘋掉。
本來都是已經過去的事兒了,此番又被提起,梁晴芳一時沒能忍住,竟哭了起來。
“晴娘,哭吧,哭一場就不覺得委屈了。”餘豐年倒沒阻止她哭,而是希望她能嚎啕大哭一場的。
梁晴芳哭得一抽一抽的,淚水止不住,嘴裡也在不停叫屈著:“憑甚麼!憑甚麼要這樣對你。你這些年已經很不容易了,好不易可以參加科考,一路也很順,眼瞧著就要有大好的前程了,他們憑甚麼仗勢欺人!我恨他們!”
餘豐年道:“這世間不公平之事原就很多,若是這也恨那也恨,豈不是自己受屈?有句話叫,‘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還有一句叫‘船到橋頭自然直’,一切順其自然,沒有過不去的坎兒。我心裡不委屈,真的,我能走到今日,而且還得你這樣好的未婚妻,我覺得上蒼待我已經極優待了。”
“真的?”梁晴芳顯然是被他說服了,這會兒心裡氣也順了些,“你真不難過了?”
“真不難過。”餘豐年語氣肯定,而且他心中也的確是這樣。
梁晴芳擦了擦眼淚道:“裴家這回犯了眾怒,定不會有好下場的。到時候,就看陛下怎麼說了。退一步說,就算這回不能得到一個公平,拿不到名次,那咱們還有下回呢。三年之後,你還可以繼續考啊。”
“對啊。”餘豐年說,“所以,我又為甚麼難過呢?這三年時間我也不會浪費了,我可以讀更多的書,做更多的事情。三年後再考,說不定我可以有更多的感悟。”
聽了這些後,梁晴芳更是心情大好。
就是啊,還有重新來過的機會呢,何必為了這個一直耿耿於懷呢?
她是為未婚夫叫屈,可事情已經這樣了,人還是得往前看的好。只要還有重新來過的機會,就比甚麼都好。
未婚妻這麼好哄,餘豐年望著她越發溫柔的笑。言歸正傳,又談到了正事來,餘豐年道:“一會兒二郎就該下值回來了,我會同他說。他雖性子孤傲執拗,但在意的始終還是馬家和馬娘子的態度,只要知道他們不是真心想退婚、不是說的那些話,他自然不會棄馬娘子於不顧。”
梁晴芳也覺得這種事還是他們兄弟自己去談比較好,於是就點頭應道:“那你去說吧,我也怕自己性子太急,會說錯了話,反而就壞事了。”
梁晴芳離開後沒一會兒,餘歲安下值回來了。他一回家,餘豐年便尋了過去。
餘豐年一去,就把馬家的近況說了。餘歲安正站在書案邊上整理書冊,當聽到馬娘子病重倒下時,他猛地抬頭看過來。
顯然,他心裡是記掛著她的。
但身上多少也有些傲氣在,餘歲安關切表現得並沒那麼明顯,只是輕聲問:“那馬伕人可有再說甚麼別的?馬娘子病倒了,她可是來京中請大夫回去的。”
餘豐年太瞭解弟弟了,所以他直接坐了下來,一時不打算離開。
“馬娘子是心病,心病還得需心藥醫。馬伕人即便是來京中請大夫的,但這樣的病,也只有你這個大夫治得了。二郎,你我親兄弟,我也不和你拐彎抹角了。馬家退親一事上,他們沒有任何的錯,不但沒有錯,反而還是受害者。你要知道,他們面對裴家,是沒有任何反抗的底氣的。馬家一家是甚麼樣的人,我們接觸了那麼久,還不瞭解嗎?你心裡再彆扭,也不該拿這段緣分賭氣。”
最開始餘歲安倒莫名有些賭氣的意思在,但在方才聽得蘭娘病倒時,他心中早沒了氣性兒。說到底,他是在乎她的。畢竟是曾經同自己有過婚約的女郎,他們還曾經那樣的要好過,有過不少甜蜜的時光……他又怎會說割捨就割捨呢?
他捨不得。
到底心中記掛著人,餘歲安沒能等到休沐日時再去葉臺探病,他是直接告了明日的假,然後趕著夜色去的葉臺。他是騎的快馬去的葉臺,所以幾乎是同馬伕人前後腳到的。馬伕人人才回家沒一會兒,還沒能歇勻氣兒呢,就聽下人來稟說姑爺來了。
馬伕人同馬縣令同時一驚,幾乎是異口同聲問出聲來:“你說誰來了?”
那家丁是府上的老人了,這會兒心中也十分高興,見主家問,又趕緊再說了一遍,道:“是姑爺!餘家二郎,今科探花郎!”
“姑爺來了,姑爺來了。”夫婦二人一時激動得不知所措。
還是馬伕人先反應過來:“老爺,咱們快去迎接啊。”
說罷,夫婦二人加快了步子,幾乎是一路“飛”到了大門前。
如今同從前又不一樣了,從前他只是餘家的二郎,身上還未有功名在身,且他還是自家女婿,馬家夫婦待其客套肯定是有,但更多的是親熱。但如今……婚約已經算是解除,且他又有功名在身,如今再如從前那樣待其,馬家夫婦心中都有些不敢了。
所以,一見到面後,馬縣令立刻朝餘歲安拱手作揖。
餘歲安見狀,嚇了一跳,三步並作兩步就趕忙迎了上來,然後親自扶起馬縣令。
對他的稱謂,也還如從前一樣,他謙遜道:“泰山大人如此大禮,實在叫小婿受不起。”
這一聲“泰山大人”喚得馬縣令夫婦是熱淚盈眶,其實別的話也不必多說了,只這一聲還如從前一般的稱謂,對馬家來說,就已經足夠了。
“快,快請進,快家來說話。”馬家夫婦一左一右,熱情迎了餘歲安進了家門。
餘歲安隻字未提之前馬家退親一事,就還當和從前一樣,一進門後就立刻關心問:“蘭娘怎麼樣?”
提起女兒來,馬伕人難免又要落淚,她執起帕子擦眼淚道:“蘭娘病了有好幾天了,這孩子平時瞧著老實溫吞,其實也是個認死理的。自從……自從老爺去你家退了親後,她整個人就呆了。倒也不哭不鬧,可也不吃不喝,請了大夫來瞧,大夫說是心病,可急死人了。”
餘歲安心中明白,便說:“退親一事不算,我也知道乃是岳父岳母被逼迫的,不是你們真心所想。我同蘭娘,日後還是要結為夫妻的。”
有這一句話,馬家夫婦就更安心了。
可想到那裴家,馬伕人又擔心,忙問:“但那裴家……他們會不會再找到這兒來?”
餘歲安說:“岳父岳母不必再擔心裴家,那樣強盜一般的事兒,他們也只敢做那一回。而且,裴家如今惹了眾怒,也是自身難保,這個節骨眼上,他們兄弟也不敢再節外生枝,所以,你們大可放心。”又道,“待忙過這陣子,三書六禮重新再走一遍,屆時風風光光迎娶蘭娘到我家去。”
餘歲安的堅定,徹底讓馬家沒了後顧之憂,馬氏夫婦忙連連應聲道:“好……好,這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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