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灼秋穗也一直都希望阿姊同盧阿兄能搬回金陵來住, 這樣四人住一處,不但相互可有照應,而且還能有個伴兒。只是之前他們夫婦二人堅持要去鎮上開私塾教村裡孩子,傅灼秋穗拗不過, 只能聽之任之。
而如今, 有了這樣一個機會可以叫阿兄阿姊回來住, 他們夫妻自然比誰都高興。
秋穗忙道:“那咱們還收拾這些做甚麼?快都放回去。不但要把這些東西都放回去,另還得添置許多東西。”說罷,她挽起了傅燦手, 一一說道,“日子過得也快,雖說如今才兩三個月的月份,但眨眼間肚子就能大了。阿姊, 咱們趁著如今行動還算靈活,多做幾件小衣小裳吧。”
傅燦心中也極期待著,親手為自己的孩子做些小衣裳, 這將是多麼有意義的事。
“可是……”傅燦遲疑了一下, 一邊抬手輕撫著尚且平坦的小腹, 一邊笑說,“可是還不知道是郎君還是女郎呢。”
秋穗則道:“那咱們就郎君女郎的衣裳都做,反正回頭咱們有兩個孩子呢, 說不定就是一兒一女呢?到時候不管誰生兒子誰生閨女,咱們都不怕浪費了。”
傅燦聽後連連點頭, 再是贊成不過了:“你說得對。”然後又有些急不可耐起來, “那咱們還等甚麼?不如現在就去挑料子吧?”
秋穗也興沖沖的,立刻就答應了下來。
她們二人走後,傅灼同盧墨淵則坐一處說了點別的事。
“真是要多謝你, 否則阿姊也不可能這麼快就走出來那片陰霾來。我能看得出來她如今過得很好,每一個笑都是發自肺腑的。”只二人在時,傅灼真誠感激。
盧墨淵卻說:“五郎,你不要這樣說。我從很小的時候起,就對燦娘一往情深了,如今她能委屈自己下嫁給我,還肯為我生兒育女,我真是做夢都不敢想。怎能說是我費心了呢?分明是我佔了便宜,而且是極大的便宜。每每只要一想到此後餘生都能一直同燦娘牽手走下去,我心中就十分歡喜。你只看到她日日喜笑顏開,你可有看到我發自內心的笑?”
傅灼當然看到了,他知道盧家阿兄也日日過得都很開心,但這也不妨礙他對盧阿兄的感激啊。
只是這樣謝來謝去的話,的確說多了反而顯得客套。所以,傅灼聽後只是笑了笑,然後抬手在盧墨淵肩上拍了拍,彼此心中都明白後,也就不再提這事兒。
盧墨淵這些日子雖過得極幸福圓滿,但也不是沒有擔憂的事兒。畢竟燦娘是假死,畢竟那個人是天子,他總怕會有一切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若真到了那一日,不說他跟燦娘肯定得有一場生離死別,就說傅家,怕也難辭其咎。
平時在二位娘子面前,傅灼同盧墨淵從不會提這些糟心事兒。但若只二人獨處時,他們倒也會淺談一二的。
時時刻刻都提醒著自己,要時刻都保持著高度的警惕,萬不能掉以輕心。
“京中那裡……”盧墨淵突然起了這樣一個頭。
傅灼傅煜兄弟時常有信件往來,所以對京中的局勢和動向,傅灼也幾乎算是一清二楚。
京中自從貴妃“薨逝”後,天子陛下便一夜之間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如今對傅家,也禮待了許多,對二皇子魏王殿下,更是關愛有加。
二位皇子如今各自受封了王爵,皆搬出了宮獨住。但卻都十分敬重中宮皇后,會日日去中宮季皇后那裡請好問安。
璟華公主直接搬去了同福華公主同住,季皇后待璟華視若己出,對福華用多少心,就對璟華也用多少心。
兄妹二人,原因生母的命喪火海而一時崩潰難以接受,漸漸在季皇后的安撫之下,又變成了曾經的樣子。魏王如今是有奪儲之意的,但在舅父傅煜的提點之下,他步步都走得極穩。如今小小年紀,倒做成了幾件事兒,常被在朝堂中提起來誇讚。
相比之下,楚王就略顯平庸了些。
因此,天子如今也更偏愛魏王一些。
但也只是偏愛而已,對於立誰為儲君,天子是尚未鬆口過的。
傅灼一一把這些內情都說與盧墨淵聽後,盧墨淵嘆說:“當年燦娘還在宮中時,同他千好萬好時,他不曾憐惜絲毫。如今宮裡不再有傅貴妃了,他倒是又突然不那麼忌憚傅家了,也對魏王殿下更器重起來。不知……若日後哪一日他得知了真相,又將會如何。”
傅灼覺得盧墨淵有些過於悲觀了,便望了他一眼道:“放心,當年之事做得隱蔽,想來不會有洩露的那一天,所以你別總擔心這些。”又道,“退一步說,就算有,那這些年來兄長同魏王的籌謀,也不是白籌謀的,屆時自有應對之策。何況,宮裡的傅貴妃早薨逝了,這是天子昭告了天下之事。而如今你身邊的夫人,只是容顏上同當年的傅貴妃有幾分相像而已,她們並非同一個人。就算日後天子得知真相,他也無法再昭告天下甚麼。或許會有憤怒吧,但又能怎樣呢?總之你如今早不再插手宮闈之事,日後就帶著阿姊一起遊山玩水吧,朝政上的事,你別憂慮。”
盧墨淵知道自己如今最大的責任,但有時候,他也會擔憂一些。不過如今聽了傅灼這樣的一番肺腑之言後,他倒是心也更定了些。
他說得極對,宮裡的傅貴妃早沒了,如今留在他身邊的,只是一個容貌同貴妃有幾分像是普通娘子而已。
白日傅燦因懷有身孕而喜悅,到了夜間,她就突然做了個夢。這個夢倒也不算不好,只是夢裡的女兒和兒子在一臉悲傷的問她,阿孃是不要他們了嗎?
傅燦本就極思念那雙兒女,如今又做了這樣的夢,她一時間夢靨住,然後就掙扎著從夢中驚醒過來了。
一旁盧墨淵早醒了,見她也從夢中驚醒過來後,盧墨淵一把將她摟抱進懷裡。
“別怕,別怕,一切都好好的,沒事的,別擔心了。”盧墨淵摟著人安撫。
傅燦的確嚇得不輕,她臉上都流了淚來。
“別人我誰都不掛心,只唯獨掛心家中的阿母,還有那一雙孩子。二郎還好,是男兒,也年長些,又有兄長幫扶,我倒不太操心。可璟華……她還年幼,我不知道她那些日子是怎麼熬過來的。還有阿母,她年事高了,雖說如今身子已經調養得不錯,但我也怕日後同她老人家再無相見之日。”
盧墨淵靜靜聽著妻子的訴苦,他溫柔安撫說:“會有再見之日的,一定會有。只是如今風頭還未過,咱們還不能回京去,待再過個幾年,風頭過了,咱們不是不能回去。而且,老夫人年歲不大,再活個三十年都不成問題。三十年內,咱們難道還都見不了面?來日方長,不急不急。”
又提到璟華:“璟華公主你也不必擔心,宮裡有皇后在呢。你同皇后本就交情深厚,當年你在時她就極疼璟華,如今你不在,她肯定更是待璟華公主如己出。”
京中的一些情況,五郎也會告訴她,其實她大可不必擔心的。只是,那畢竟是自己的兒女,哪怕知道他們如今過得不錯,她也不能真就再不關心絲毫。
她也想念他們兄妹啊。
但傅燦也知道,如今這種情況,她再多擔心,也是無濟於事的。所以,除了遙遙為一雙兒女和母親送上祝福外,她也不能再做甚麼了。
此刻宮裡,季皇后哄了璟華公主睡覺,蕭奕靜悄悄的走了過來。
季皇后回頭見到了天子,也沒起身請安,只是伸手擋在自己唇上,向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蕭奕是來看女兒的,見她這會兒睡眼安靜,也就稍稍放了心。
季皇后起身,同天子二人一道去了外殿。
“陛下可又是在為甚麼事發愁?”見天子面色頗有陰霾之意,季皇后便知道他是有心事在的。
在皇后面前,蕭奕倒不忌諱談朝政之事,他重嘆一聲,蹙著眉心道:“梓潼不知,今日群臣又在勸朕立儲君了。朝中分為兩派,有說立長的,也有說立賢的……眾說紛紜,鬧得朕是頭疼不已。”
季皇后膝下無子,只育一福華公主。所以,不管是楚王還是魏王,都不是嫡出。
既不是嫡出,那麼誰都有機會登上那個位置。
也正因為如此,朝臣才為此事爭論得不可開交。
而如今,楚王再無外戚弄權,倒成了部分臣子力薦他為儲君的一個理由。
但也有人攻擊說,裴家作孽太深,簡直罄竹難書。日後若真由楚王繼承皇位,一來對不起天子之前嚴懲裴家的決斷,二則,怕也難以服眾。
蕭奕心中其實更偏向於魏王,只是礙於傅家如今權大勢大,他怕日後二郎會為傅家所用。
季皇后對這些倒是看得很淡,甚至很多時候,她都覺得天子日日為這些事煩愁,日日想著如何制衡,實乃是杞人憂天。他根本不是在為民、為天下,他只是為了鞏固自己的皇權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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