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幾日便是中秋, 秋穗閒在家中沒事做,便日日呆在廚房,開始研究起做月餅來。
這兩日,她去過幾家金陵城內頗有名氣的酒樓吃飯, 每次飯後點心都點了月餅。秋穗是想著, 多嘗幾家, 看看這金陵人的口味,然後她趁著中秋即將來臨之際,也親手做些月餅來兜售。
南方人口味偏甜、偏糯, 菜都是偏甜的,更消說是月餅這樣本來就是甜食的點心了。總體來說,菜系口味不如盛京城內人的口味多、豐富。
甜本來就是一種很美的味道,但甜也分很多種。秋穗想自己做出一道符合金陵人口味, 但卻又比較獨特的點心來。她想用自己的法子,去做出一道口味別緻些的月餅。所以,這幾日都沉溺在廚房, 忙忙碌碌的, 不但傅灼白天尋不到她人, 就連傅燦都難能見她一面。
傅灼雖是微服私訪來的金陵,如今金陵城內的大小官員都還不知他的存在。但畢竟有官職在身,是為著公務來的, 所以,來後的第二天, 傅灼就開始日日早出晚歸, 探訪民情去了。
盧墨淵是大夫,自然也一道跟著去。萬一遇到哪家有個甚麼病人,他也好順手做點好事。
盧墨淵不算是個信奉神佛的人, 但自從傅家的燦妹妹成功的金蟬脫殼,從宮裡逃脫昇天後,他就願意處處積德行善。從前就是個良善人,如今就更是了。他希冀著,更儘可能的多做點好事,更默默的守護在燦娘身邊,萬一有一天老天垂憐,叫燦娘也喜歡上他呢?
自從三月之後,盧墨淵便幹勁十足,每天似乎都有使不完的力量。人也更開朗活潑了些,每日都春風滿面,逢人就笑盈盈的。
兩個男人白日辦公事,秋穗便同傅燦出門溜達。然後回來後,傅燦只回屋梳洗一番的功夫,就不見了秋穗人。
得知秋穗這會兒人又再廚房裡忙碌後,傅燦也興沖沖尋了過來。見秋穗同廚房裡的廚娘一樣,繫著襻膊,穿越在灶臺間,傅燦便好奇問她:“你在做甚麼?”
“做點心。”秋穗聞聲抬眼笑回她,復又垂眸,繼續專注著自己手中的事,“確切來說,應該是做月餅。”
傅燦十分詫異,立馬興趣也來了,她走到秋穗身邊來問:“你還會做月餅啊。”然後湊在秋穗身邊,帶著萬分的好奇盯著她手中忙碌的東西看。
雖然傅燦之前就知道秋穗廚藝好,且在京中還開了自己的酒樓――如意春。但親眼瞧見秋穗下廚,這還是頭一回。
秋穗笑道:“以前在侯府時,也做過,不過那都是按著京中人口味來做的。如今咱們來了金陵,恰好又再有些日子就是中秋了,我就想研究一下金陵人的口味,然後按著他們的喜好做出幾樣月餅來。一會兒做好了阿姊先嚐嘗看,若阿姊也覺得好,那我就成功了,若阿姊覺得口味一般,或是欠缺點甚麼,定要如實告訴我,我再改善。”
傅燦是在深宮裡生活了十多年的人,宮裡匯聚天下名廚,她自然也是吃過很多菜系。若她都覺得好的菜和點心,想必這金陵城內嘴巴再刁鑽的人,也不會說出一個不好來。
秋穗想讓傅燦給自己嘗菜,傅燦也十分感興趣。之前一直聽母親說秋穗有一手好廚藝,但她還沒嘗過。所以這會兒勁頭十足,就想趕緊嘗一嘗。
雖說漸入了秋,天涼快下來了,但廚房裡多少比外頭偏熱一些。不過傅燦並不嫌熱,秋穗做菜時,她就一直陪在身邊看著。
這還是她長到如今這麼大,第一次在廚房裡看著人家怎麼做菜。看著秋穗的刀工,傅燦驚得連連咂舌,直嘆自己是白活了這些歲數。
難得下一回廚房,想著一會兒他們也該要回來了,所以,秋穗做月餅的同時,也順手做了幾樣拿手菜。打算等晚上他們回來後,好好犒勞一下,順便四個人再賞著月喝點酒。
差不多傍晚時分,夕陽將落時,傅灼同盧墨淵從外頭回來了。二人一回來,立刻打探秋穗同傅燦的情況。
婢女說二位娘子幾乎一個下午都在廚房,傅灼同盧墨淵都有些驚住。秋穗在廚房忙活,他們二人倒是不稀奇,畢竟秋穗自己就有一家酒樓,平日裡研究菜品親自下廚張羅,這是常有的事。
但傅燦也在廚房,二人就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了。
傅燦是天之嬌女掌上明珠,自幼便錦衣玉食,她從不知道食物是怎麼做出來的。甚至,連米是怎麼煮成飯的,她都不清楚。而如今,竟會在廚間一呆就是一下午,這實在太令人好奇了。
二人說著話的功夫就要先往廚房去,想看看她們到底在做甚麼,但卻被那婢女攔下了。
婢女說:“二位娘子交代了,說叫二位郎君回來後先洗漱一番,廚間熱水都已經備好。一會兒等二位郎君梳洗好,晚飯也該擺起來了。”
傅灼同盧墨淵對視了一眼,想著既人家暫且不讓見,那他們就識趣些,先不過去打攪了。
傅灼同盧墨淵去淨室梳洗的空兒,秋穗那邊晚飯已經備好。忙完後,她們二人也去梳洗了一番。廚間時流了好些汗,這會兒洗個熱水澡,方才覺得痛快。
待四人都梳洗好,又換了乾淨衣裳出來後,外面晚霞早散去,漸漸取而代之的,是黛青色的天幕,和胖乎乎的一輪月,以及漫天的星辰。
晚間微風徐徐,十分涼快。桌筵擺在了湖邊,風過了水吹來,更添涼意。
四方桌的四邊兒,各自都落座後,秋穗便賣關子問起來:“這些菜中,有一樣是阿姊做的,你們猜猜是哪樣?”
傅灼盧墨淵聞聲,更是驚呆了,盧墨淵脫口而出:“燦娘還會做飯?”
一旁傅燦就不愛聽這話了,忙問他:“你甚麼意思啊,我怎麼就不會做了?就算我不會做,我還不會學嗎?秋娘廚藝這麼好,我也不笨,自然一點就通。”
盧墨淵只是脫口而出的,不是嫌棄和質疑。這會兒見傅燦不高興了,立即有些慌亂的解釋起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真沒想到,在我有生之年,還能吃到你親手做的菜。”盧墨淵有些激動,雖然知道燦娘不是愛耍小性兒好生氣的人,但因為心中在乎,所以他無法忽視她的每一個想法和表情。
傅燦突然笑了,她也並不會生氣,這會兒注意力也都在叫他們猜菜上。
“快猜猜看看,你們快說。”傅燦對此很是期待。
盧墨淵見她並無繼續追究之意,心內稍稍鬆了一口氣。再去看桌上放置的幾道菜,其實也算好猜。
幾道菜中,也就那道麻油青菜做法最簡單了。就算餘娘子廚藝再好,她願意教燦娘也願意學,那這也不是一日兩日就能學好的。
不過嘛,若一猜就猜中,反而沒意思了。他看燦娘這興奮又得意的勁兒,是不想他們很快就猜中的,所以,盧墨淵心內細細思量一番後,便故意選了個別的說。
傅燦看了後立馬搖頭,說不對。然後盧墨淵又猜了一個,傅燦仍說不是。
直到差不多猜到第五道菜時,盧墨淵才猜那道麻油青菜。然後還用很狐疑的語氣說:“不會是這道吧?”
見總算猜對了,傅燦立刻承認道:“沒錯,就是這道。”她倒也不攬功,又解釋說,“不過我只是稍微打了下下手,那些關鍵的步驟,比如說放佐料這些,還是秋穗來的。”她也就是把青菜放進了鍋裡,然後在秋穗的指導下,拿鍋鏟炒了幾下而已。
如此說來,也算是她親手做的了。
但對傅燦這樣的千金小姐來說,能做到這樣,已然很難得。
今天晚上這些菜中,那道麻油青菜幾乎是被盧墨淵一個人吃完的。傅燦叫他多吃別的菜,他也吃了,但吃了幾口後,最終又吃回了這道。
秋穗和傅灼懂盧墨淵的心思,所以也不同他搶,那道麻油青菜只任他一個人去吃。
飯畢後,就到了品嚐月餅的時候了。而這會兒,秋穗突然緊張起來。
在坐的三位都是大家出身,論舌頭的刁鑽,那他們排後面沒人敢排前面。若是她親手調做出來的月餅能一致得到這三位的首肯的話,那她打算明日就拿去各大酒樓去兜售。
“你們快嚐嚐看,這是我這幾天努力的成果。”吃完飯,也都漱了口後,秋穗頗為激動的對他們這樣說。
秋穗這幾天常去酒樓吃飯,回來後又努力配餡兒的方子。然後躲在廚房努力除錯,直到今日她自己才算滿意。
傅燦也迫不及待了,一旁傅灼拿了小刀來,將其中一塊切成了四份。一人分得了一份後,各自都親口去嘗。秋穗自己也還沒吃,就打算著留到這會兒,同他們一起品嚐。
秋穗自己嚐了一口後,只覺得淡淡桂花的香甜充溢了滿口。嚥下去後,也唇齒留香,回味十足。
她自己倒是滿意的,於是吃完後忙問另三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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