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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2022-06-07 作者:荷風送

 但老太太並不糊塗,她深知抓住身契就是抓住了秋穗這個人這樣的道理。想叫她交出身契來也行,那得兒子先真正收了秋穗為枕邊人。

 否則的話,若她前腳才把身契交出去,兒子後腳就將人給放出府去了怎麼辦?她又不是真老糊塗了,竟就看不出來,他們兩個人都對彼此無意,很可能是在配合著演戲給她看。

 別到時候,兒子房裡沒塞到人,那麼好的秋穗也離開了侯府,那她可真算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了。

 知道這個兒子最是聰明,以防自己一會兒會被繞進去,老太太立即警惕,然後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來應對。老太太坐正了些,挺直了腰板說:“秋穗的身契麼,我遲早是會給她的,但那日你帶她走的時候我不是也說了麼,待她辦好了我交代她的差事,我再給她。我知道好人家的孩子沒人想做奴的,秋穗這麼好,她肯定也想做個良民。所以我說,等日後你收了她做房裡人,再等新婦進門抬她做妾時,我再把她的身契交出來給她,讓她做個良妾。”

 只聽到這裡,傅灼其實不必再多問,他已然知道了母親的意思。他同秋穗之間的那點配合,她老人家未必沒有猜得到。

 傅灼不免覺得無奈又好笑,於是眉眼間也染了些笑意。

 都說越老越小,母親活到如今這般年紀,倒越發像小孩兒了。

 而老太太本就在戒備的防著兒子繞自己,突見他這樣笑,更是再提高些了警惕,問:“你這是笑甚麼?”

 “沒甚麼。”傅灼說,“兒子只是覺得母親方才說的很好,是兒子欠考慮了。那就聽母親的,待哪日兒子真正遂了母親的願,母親再親手把身契交到秋穗手上不遲。”

 看他今日這麼好說話,老太太倒有些不大適應了。從前提到收房他都是義正言辭的一口就拒絕的,今日可真是稀奇,他竟不反對了。

 莫非真是秋穗入了他的眼?

 老太太正在心裡盤算著這件事,那邊,傅灼已經又另起了話頭,說去了別的事。

 “香珺的事我知道了。”傅灼說,“後面的事母親不必擔心,兒子會妥善處理好。”

 提起這事兒,她老人家不免又唉聲嘆氣起來。其實她還挺喜歡香珺的,哪怕知道她平素嬌縱又張揚,但就因著她有那麼點像三娘,她也常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並不計較。只是沒想到,她的一再縱容養大了她的心,倒叫她越發的無法無天。她今日能做出這樣背主的事來,明日還指不定會怎麼為了利益和前程去害她這個舊主呢。

 留是肯定不能再留身邊了,但也不至於真叫她活不下去。

 老太太知道外面男人們的手段是要比女人家更厲害些的,此事兒子插手了固然是好的,但老太太也不免會再多嘴一句,道:“她畢竟在我身邊伺候了一場,有一場主僕的情分在。我知道你插手此事,是怕四房那邊會動手腳。你也只防著四房,不叫他們鬧起來就行,至於香珺……能饒她一回就饒她一回吧。”

 傅灼應是,然後又提了秋穗:“秋穗的想法竟和老太太您的是一樣的,她聽兒子吩咐常舒攆香珺出盛京城,就說要拿出十兩銀子來給香珺。兒子想了想,到底不能真叫她拿,便自己出了。”傅灼倒願意在老太太跟前誇秋穗一二句,不會誇大其詞,但照實說卻是必要的。

 提到秋穗的善良,老太太也是忍不住點頭。

 只是這麼善良的一個孩子,她有那麼個心願她都不能滿足,老太太不免也心有愧疚。

 老太太是重感情之人,她身邊養大的孩子,她一個都不想放。若能都留在身邊,然後盡最大努力去給她們謀個前程,這是再好不過的。這樣她想她們了,也都時時能見著。

 “時辰也不早了,你快回去歇著吧。”老太太明顯心虛,便開始攆客。

 傅灼心知肚明,卻也不再繼續叨擾,只起身抱手道別:“那兒子改日再來給母親請安。”

 老太太卻說:“你忙的話,就不必記掛著給我請安了。你既覺得秋穗不錯,還是考慮一下把她收房的事吧。”

 其實傅灼方才在老人家跟前誇秋穗,也算是“別有用心”的。秋穗想贖身回家,最終還是得老太太心甘情願點頭才行,討巧或是欺騙她老人家,是萬萬不行的。

 既是得老太太心甘情願點頭,那麼還是得先感化她。只是傅灼沒想到,她老人家在此事上竟是這麼的執著。明明已經生了愧疚之心,卻仍不忘叫他儘快將秋穗收房。

 傅灼見好就收,並不再提此事,只說知道了。

 傅灼人才回修竹園,常舒便立即迎了上來。

 “前兩日奴奉郎主之命,派了人去葉臺縣打探訊息,人回來了。”

 是有關秋穗的事,傅灼便說:“都打聽到甚麼了?”

 回書房的路要繞過一個長長的迴廊,進了長廊後,傅灼反而放緩了步速,只慢慢踱著步子往前走。明顯這些事,他只想在路上聽常舒的彙報。

 而常舒也會了意,立即言簡意賅說出了所有重點。

 比如餘家都有哪些人,這些人如今情況都怎麼樣。常舒還打探到了餘家幾房的內鬥,餘家雖是莊戶人家,但餘老太爺在當地頗有威望和家產,家中有良田不少,算是富庶些的莊戶人家。餘老太爺共有三個兒子,府上秋穗姑娘的父親行二。

 餘老太爺如今的娘子是後娶的,生了餘老三。當年餘老二餘秀才讀書好,餘家培養他已經多花了不少錢,後來他遭了難,身子徹底垮了,眼瞧著他們二房將是個無底洞,於是大房三房的都鬧分家。餘老太爺也老了,拗不過兒子和新妻,便只能點頭同意了分家。

 餘秀才有二子一女,長子餘豐年原本讀書也極好,但為了能養活這個家,他把讀書的機會讓給了弟弟,他自己則跟著當地的仵作學驗屍,如今是當地縣衙小有名氣的一個仵作。次子餘歲安今年十六,他在三年前中了秀才,如今在當地的縣學讀書。

 餘秀才身子養了幾年,調理得不錯,如今雖還不能恢復到壯年的時候,但也能在家中闢個屋子來開個學堂,收兩三個學生,賺點束脩,以作家用。原本也就帶個兩三個,但等餘歲安以十三之齡得中秀才後,餘秀才學堂的生意也肉眼可見的好起來。

 如今家中日子好過了,就想要女兒回去。本也不是那種賣女求富貴的人家,若不是逼不得已,也不會由著女兒把自己賣去富貴人家當女奴而不管。

 傅灼聽後點了點頭,突然又問:“餘家大郎如今在縣衙當仵作?”

 “正是。”常舒言辭間也不乏對餘豐年其人的讚賞,他嘆道,“餘家當年若沒有這場意外,他如今說不定已經高中了舉人老爺,或已中了進士也未可知。可就算書沒再繼續讀下去,另謀了出路,也是同行中的翹楚。這樣的人,實在叫奴心生敬佩。”

 傅灼雖未見其人,但聽著他的這些事蹟,心中倒也頗多欣賞。只嘆怪道那秋穗姑娘能有那樣的品性,除了是母親教導有方外,也還因為她生在了那樣的人家。有那樣的父母兄弟,從小耳濡目染的,自也差不到哪兒去。

 “秋穗在鄉下還有一個青梅竹馬,可探得了甚麼訊息?”傅灼突然問。

 常舒自然是探到了的,本來覺得或許不重要,郎主也未必想聽這個,不欲說的。但郎主突然問起,常舒不免也要照實了說。

 “幾年前已經成親?”傅灼未有所料,腳下步子倒突然一滯。但很快,又恢復了方才的步速,繼續往前走去。

 常舒說:“可能他同秋穗姑娘就是幼時玩得好些,原本也沒有下過定。後來到了年紀,也不見秋穗姑娘回去,估計也就算了。”

 傅灼沒再說話,腳下步速也提了上來。常舒見狀,知道郎主這是該問的都問完了,也就沒再繼續跟上去。

 今日是秋穗值夜,傅灼回去時,別的婢女都已經退下了,只秋穗還留在房中等他。

 見到他人回來了,秋穗還如往常一樣,迎到門外去請安:“郎主。”

 傅灼照例和從前一樣,望了她一眼。輕應一聲後,傅灼越身而過,拾階進了屋內。

 秋穗見狀,自然緊隨其後跟了上去。

 暮色退去,夜幕降臨,外面天也晚了。傅灼想褪去身上略顯厚重的外袍,換上一身輕便些的居家常服。雖他沒召秋穗來服侍,但他就在秋穗眼前自己動手解衣衫,秋穗見到了,自然主動過去蹲身詢問:“郎主可要奴婢侍奉?”

 傅灼居高臨下垂眸望了她一眼,也沒說話,只是在她面前抻開了雙臂。

 於是秋穗就繞到他跟前去,急卻不亂的認真幫他解釦子。幫他把繁複的外袍褪了下來,一樣一樣掛好後,又幫他將常服換上。

 秋穗在他身前身後忙來忙去,或踮起腳尖夠手去扣他領處的扣子,又或者俯腰,幫他繫好腰間的佩帶。屋內燭光搖曳,二人身影或即或離,痴痴纏纏的,交疊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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