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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2022-06-07 作者:荷風送

 秋穗見主家回來,忙過去蹲身請安:“郎主。”

 傅灼這才回過神來,看她一眼後,復又收回目光。輕輕應了一聲,就繼續負手邁步往前去。秋穗見狀,自然連忙緊隨其後跟上。

 因聽門上人來報,說是郎主已經在往修竹園來了,所以秋穗提前了片刻功夫先將飯食從食盒中拿了出來。這會兒傅灼一進門,便就瞧見了桌上的佳餚美饌。看著這滿桌精妙的佈局和擺盤,想應是有人精心研究過如何擺放的,看起來很是別緻,乍一望去,倒像是幅畫般精美。

 加上味香,菜色也好,叫本來並無胃口的傅灼,倒生出了些食慾來。

 “郎主不若先用點飯?”見他只是盯著桌上飯食看,也不說甚麼,秋穗便主動去請了話。

 傅灼這才點頭應了一聲:“嗯。”

 秋穗擅察言觀色,見他進門盯著飯食看時眉心舒展,便知他該是滿意的。而她問了他意思後,他也一口就答應了,想來是自己今日用了心做出來的飯食還算能入他眼。

 能入眼就好,能入眼,就說明她今日的一番心思沒有白費。而她用心做事了,主家肯定也是看在眼中的,這些都是她日後贖身的籌碼。

 一點點的積少成多,總會有一日她可以達到自己的目的。

 秋穗心下高興,忙抬手示意候在門外的婢女進來。婢女捧了熱水送去傅灼跟前,傅灼淨了手後,又有婢女忙送了擦手的幹巾子來給他擦手。

 待他洗乾淨手後,秋穗便請他坐到桌邊來享用。其她婢女都魚貫退下後,秋穗則親自侍奉在一旁,為他佈菜。

 傅灼並不貪食,再合胃口的菜,他也最多多吃幾口。只是今日每樣菜都挺合他胃口的,每樣都多吃了幾口,合下來,也算是多吃了不少。

 見秋穗還要給他佈菜,傅灼先一步擱下筷子說:“夠了。”

 秋穗見狀,忙遞了帕子先給他擦手,然後又示意早候在門外的婢女端漱口水進來。傅灼漱完口起身坐去一旁圈椅上歇下,自有婢女奴僕來將他吃剩下的飯菜撤走。

 昨兒他回來得很晚,稍微用了點夜宵後,就進內間去忙自己的了,其實二人接觸並不多。而今日他這麼早就回了,且看著也並不太忙的樣子,想著接下來的好幾個時辰都得同他打交道,秋穗便有些拘謹起來。

 也是這時候,她才深刻的感受到,伺候郎主其實比伺候婦人難多了。若是這會兒伺候在老夫人身邊,她隨便說幾句話都能哄得她老人家高興。且閒安堂姐妹也多,熱鬧,不像這裡,人丁不旺,且也過於冷清了些。

 因為冷清,大家都不說話,所以就顯得氣氛尤其的緊張。

 但秋穗想,這或許就是外院和內院不一樣的地方吧。郎君們外頭應酬多,想外頭的那些事就已經叫他們很累了,所以回來便想清靜些。

 秋穗也還在適應摸索的階段,她不敢為了表現而冒進。所以這會兒郎主沒有吩咐時她就靜候一旁等吩咐,不會主動去打攪。

 而秋穗在揣度主家心思脾性以及生活習慣的同時,傅灼這會兒也沒閒著。看似拿了本閒書握在手中隨意翻看,其實此刻心思也並不在手中書上。

 很顯然,昨兒秋穗對他說的那番話,他也只信了三五分,並未全信。他不是一個會輕易相信別人話的人,他只會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以及自己心中對某個事件的邏輯推理。

 想讓他完全信服,那就必須得拿出令人信服的證據來。

 而從昨夜到現在,他看到的只是這個婢女對他的示好,包括昨天的夜宵和今天的這頓夕食,也包括常拓安排她任職在書房近身服侍她卻並不排斥。試問,一個真正一心想贖身回家的婢女,又怎麼會願意貼身伺候郎主?

 但她又似乎除了分內之事外,的確也謹守本分。一天下來,也的確沒有絲毫越矩的地方。

 傅灼不知道自己怎麼突然神遊著想到了這些,反應過來後,他便闔了手上書擱在一旁。抬眼望了望外面天色,見夜幕已降臨,他便側首看向一旁秋穗道:“讓備熱水到淨房。”說罷,傅灼已施施然起身,進了內間。

 而秋穗則看著那高挺的身影微有些愣住,但很快便又鎮定下來。走到門口去吩咐了一個婢女到伙房去要水,她則轉身先進了淨房。

 因傅灼平時只歇書房,所以這裡一應起居所需都完善。有讀書辦公的地方,有吃飯睡覺的地方,自然也有沐浴更衣之處。

 秋穗率先進了淨室,先收拾打掃了一番,很快,便有婢女提著水魚貫而入。秋穗一邊示意她們熱水冷水交替著倒,一邊伸手進去試水溫。

 男人洗澡時習慣的水溫會比女人的略低一點點,所以比著老太太平時沐浴時的水溫,秋穗擇了個她覺得最合適的溫度。待覺得水溫和浴盆中的水量都合適後,秋穗這才叫她們別再往裡倒。

 一應都準備好,秋穗正要轉身去請人過來時,傅灼已經褪去了身上的官袍,只著著身中衣走了過來。

 猛然這樣的一幕映入眼簾,秋穗呼吸一窒。

 雖然侍奉老太太她得心應手,但侍奉郎主卻是頭一回。吃飯和日常的端茶送水還好,她尚還能應對得遊刃有餘,但這沐浴是要脫了衣裳的,她忽然不知道自己是該走還是該留了。

 若是伺候老太太,她這會兒自然是主動過去幫她褪去中衣,但眼前的郎主……

 秋穗遲疑一番後,還是選擇在他脫衣前主動先請了退。

 “奴婢去門外候著,郎主若有吩咐,再喚奴婢。”說完蹲身就要退出去,傅灼卻叫住了她。

 “你在老太太身邊侍奉時,也是這樣對待主家的嗎?”傅灼淡聲問,語氣不疾不徐,聽不出喜怒。

 秋穗始終未敢抬頭看,在他面前只垂著腦袋,目光所及之處,只有他腰部以下。但她這會兒顯然沒心思去打量他腿長不長,腳白不白,她顯然有些撐不下去了,只能如實回說:“老太太是女眷,自然一應都是無需避諱的。”

 傅灼沒再出聲,只是站在她跟前打量她。見她的確是面露難色,十分拘謹,倒不像是裝的樣子……傅灼便說:“算了,你去門外候著聽吩咐。”本來也不是真的要她侍奉洗浴,不過是小小試探一番而已。

 而秋穗聞聲,則是徹底鬆了口氣,忙應聲“是”後,便退去了門邊。

 雖退了出來,但因就站在門口,所以淨房裡的響動她還是聽得一清二楚。比如他入水的聲音,也比如他拿著舀子舀水往身上潑的聲音……

 秋穗一個人靜靜呆了好一會兒後,才漸漸拾回理智和鎮靜。

 可能是她太想贖身回家了吧,所以才對這樣的差事這麼排斥。其實真正論起來,她們這樣的婢女,哪怕侍奉的是郎君,只要主家有需求,她們也是該親手服侍他們沐浴的。在其位謀其事,這就是她們分內的差事啊。

 但好在五老爺不是個私生活不檢點的,若他是四老爺那樣的人,今日這一關她怕是過不去的。

 不過由此也能看出五老爺的確對她毫無興趣,絲毫沒有要收她做通房之意。如此一來,今日這場驚嚇沒白受,至少又再一次叫她驗證了那件事,叫她更看到了希望。

 等秋穗再次入淨房時,傅灼已經洗完換上了乾淨的衣裳。在這種地方,秋穗始終不敢抬眼去看他,也沒有在外頭的時候大方自如。並不去傅灼跟前討示下,她只是一邊安排著婢女們打掃淨室,一邊同她們一起幹這些瑣碎的活。

 而傅灼呢,慢慢穿著自己衣裳的同時,也在打量秋穗。直到他穿上了居家的常服,徹底拾掇好自己後,這才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又突然駐足,回身望向秋穗說:“這裡有她們幾個收拾就行,你去泡壺茶來。”

 秋穗忙丟下手上的事,然後跟著他一道從淨房出去。

 這一夜,從傅灼洗完澡後又開始變得正常。傅灼從淨房出來後直接進了內書房,秋穗準備好茶水便站在隔斷邊請示,傅灼正伏案忙碌,頭抬也沒抬一下,只說叫她送進去。

 秋穗始終謹記自己的本分,進去後也只管埋頭做事,不多看也不多說。主家說是要喝茶,她便靜靜站在一旁給他斟茶。

 還是聞到了四溢的茶香味,傅灼這才朝她望過來。

 秋穗做事四平八穩,十分妥當,斟好茶後便將茶盞擱去了離他不遠不近的一處。不至於萬一碰到灑了會淋溼了書卷,也不至於太遠,想夠卻夠不到。

 而這些細節之處,心思縝密的傅灼都是看在眼中的。

 擱下紫毫筆,傅灼暫作歇息的同時,也順便問了她一句:“難道你真想一直聽常拓的,以後日日夜間值守?”一邊說一邊端起了書案上的茶盞,捧在了手中吹了吹。

 秋穗說:“奴婢既來了修竹園,便就是修竹園的婢女,定當要好好侍奉郎主。”

 傅灼望了她一眼後,仍是低頭吹了吹手中熱茶,然後才慢條斯理問秋穗:“你這麼聰明,難道真不明白常拓的心思?”

 秋穗之前是真不明白,且她也沒多想別的,常管事管著她們這些女婢,他分配差事是再正常不過。但此番經傅灼一提點,她再去細想此事時,不免也能咂摸出些不對勁來。

 “常二管事他……”秋穗餘了個留白,話沒說完。

 傅灼道:“老太太的心思怕也很襯他的意,但我的事還輪不到他來管。今日也是給你提個醒,以後不必他說甚麼你就做甚麼,以後就算是值夜,也該是輪著來。這麼辛苦的活全叫你給做了,豈不是讓他清閒快活?”

 秋穗聽明白了。

 但若是主家對她沒那個意思的話,叫她多值幾個夜多幹點活,她也無妨。只是郎主好意提醒,秋穗自然得承這個情,便應道:“是,奴婢知道了。”

 次日,秋穗又重複著前一日的工作。午間傅灼還是沒回來,到了傍晚時分,常拓又差了人來給秋穗帶話。說是郎主今日晚上仍回來用飯,叫她還如昨日一樣,酉時初時去小廚房。

 秋穗自然還記著昨日傅灼對她說的話,所以她直接找去了常拓跟前。

 秋穗知道常拓的意思,常拓不知內情,如此這般做,想也是以為她也是極願意伺候在郎主左右,以好日後博個前程的。而秋穗呢,她既知道了主家絲毫沒有那個意思,她自然也不介意多做事兒。

 但郎主既然提醒她了,她總得為此找這位常二管事說幾句。不然之後郎主再問起此事,她也不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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