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咳咳。”
屋裡斜躺著的男人不住的咳嗽。
蒼白的臉上泛起一股潮紅,瘦弱的身體已經看不出曾經健壯的體魄。
“奧咳。”終於咳出一口濃痰,裡面還帶著血絲。
男人的嘴裡腥甜,眼前陣陣發黑。
抬眼看了一眼忙前忙後的妻子。“婉晴,這些年拖累你了。
我終於要解脫了,往後你找個好的人家。不過咱們的兒子女兒要辛苦你帶著了。”
張一航閉上眼睛,心裡苦澀不已。
兒子女兒也只能辛苦妻子帶走,他捨不得妻子一個人生活沒有依靠。
邊上圓臉的青年女子正是婉晴,她伸手擦乾淨臉上的淚水。
“張一航,你給我聽著。你哪怕一輩子給我這麼躺著,你也必須的給我活著。
你得看著咱們的兒子女兒長大。你要陪我一起變老。
若是你食言了。我柳婉晴上窮碧落下黃泉都要找到你,追著你揍你。”柳婉晴溫柔的臉上滿是心疼,卻用最狠的語氣說著狠話。
張一航笑了起來。
伸手想要撫摸著妻子憔悴的臉,心裡不捨就這麼離開。
卻因為無力,手抬了一半落了下來。
婉晴和張一航是相親認識,結婚前也就見了三次。
可那三次卻在彼此心裡種下了情根。
婚後的小夫妻從來沒有紅過臉,倒是一心一意的過日子。
張一航老孃身體不太好,婉晴時常悉心照料。日子過得有模有樣紅火的。
張一航卻在一次見義勇為後,在太湖裡傷了身子。
這時候的這年代的見義勇為可沒後世那般的榮耀,被救的幾個孩子也都是貧苦人家的孩子。
幾個孩子倒是時常過來幫忙幹活。
張一航冬天下太湖救人傷了根本,水入肺沒有及時醫治,此後落下了咳嗽的毛病。
隨著幾場風寒,身子也一日一日的瘦弱下來。
看了不少醫生吃了多少偏方都沒好。
一到換季的時候,喉嚨就像拉風箱似的,呼嚕呼嚕的響個不停。
別人都說長得一朵鮮花似的柳婉晴守不住,可婉晴依然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撐起這個家。
對於婉晴來說,她不怕日子苦。
只怕這個戶口本上的戶主不在了。
“有人嗎?張一航,我是顧北珩。”屋外傳來
久遠又熟悉的聲音。
張一航手抖了一下,以為自己到了倒計時出現幻聽。
想起來軍旅生涯裡的老大。
柳婉晴起身拿下張一航的手。“一航,有人找你。我去看看。”
蘇七七和顧北珩站在院門外,就看到穿著一件打補丁灰布衣服的年輕女子走了過來。
“你好,你們找一航嗎?”柳婉晴聲音很柔,像大珠小珠落玉盤似的好聽。
帶著吳儂軟語,圓圓的臉上一絲笑意。
若是不知道他們的境況。蘇七七會認為這就是一個生活的很幸福的女人。
“我男人是張一航的戰友,我們昨天來的蘇市過來看看他。”蘇七七先是說了起來。
柳婉晴溫婉一笑,“進來吧。一航這幾天身體不太好,在屋裡養著呢。
若是你們不忌諱,還請屋裡跟他說說話寬慰他。”
柳婉晴盼著有個人和張一航說說話,可以寬慰他的心讓他好好活下去。
“我們不忌諱,剛好我也是個中醫順便看看怎麼回事?”
蘇七七倒是一眼喜歡了這個溫婉的女人。
“那感情好,你們進來吧。”
柳晚晴只是隨口這麼一說,並不以為面前的兩人真的給她家帶來新生。
“一航,你有戰友過來看你了。”
柳晚晴帶著蘇七七跟顧北珩進去屋裡,張一航半依靠在被子上面。
張一航的手不自覺的抖動了起來,在最後的日子裡看到顧老大也是不錯。
張一航比顧北珩要晚退伍一年,他年齡也小了好幾歲。
“老大。”
張一航強撐著身子給顧北珩敬禮,北珩也給了一個回禮。
也許離開軍隊的人,初次見面還是喜歡用這種方式。
“你躺著吧。怎麼身子這麼弱,也不給我來封信?要不是我剛好來了蘇市,根本不知道你如今這麼嚴重。”
顧北珩扶著張一航躺下來。
柳晚晴出去倒了兩杯綠茶進來,瞧著搪瓷缸裡面的茶葉沫子,就知道怕是這家最好的待客之道。
“我叫蘇七七,這是我男人顧北珩。”七七瞧著柳晚晴不知道怎麼稱呼趕緊自我介紹。
“柳晚晴。這茶您喝。”
“謝謝。我先來給張一航把脈吧。”
蘇七七喝了一口茶放了下來,先給張一航把脈。
張一航還不
明白甚麼,手臂就被蘇七七給拽了出來。
細細的把脈。
“沒事了。還好我們來了,不然你這條命怕是沒幾天了,不過現在保管你沒幾天就可以上街。”蘇七七從自己隨身的揹包裡拿出針包。
柳晚晴本來聽到蘇七七說的話是哭的,可是聽到後面一句又笑了。
就這麼的眼淚在臉上笑了起來。
“嫂子,你們先坐。中午就在家裡吃飯,我先去準備準備。”柳晚晴走了出去。
看向遠處的太陽,她願意相信蘇七七說的一航快好了。
柳晚晴來到雞窩前面,家裡只剩下最後一隻雞。
這還是留著下雞蛋給一航吃的,這回柳晚晴不顧下蛋的母雞。
狠心進去雞窩將雞給抓起來,等會燒水殺雞招待客人。
蘇七七給張一航整整針灸了一個鐘頭才起針。
又摸索著拿了幾顆藥丸出來,“北珩,去倒杯水過來。”
“好。”
顧北珩走了出去。
張一航這會已經睡著了,一直以來因為咳嗽,根本沒有睡個好覺。
可這會能睡得很香。
張媽媽帶著孫子孫女回來了,孫子狗蛋也不過才六歲,孫女玉蘭今年也才五歲。
瞧著媳婦在殺雞,心裡詫異這可是留著下蛋給兒子吃的。
“晚晴,怎麼殺雞了?”
“姆媽,一航的戰友過來看一航。我留了中午在這裡吃飯,殺個雞也算是咱們待客的心意。
一航戰友的媳婦是個大夫,剛給一航針灸了。現在一航睡得可香了,剛才又吃了藥。這會都沒有咳嗽。”柳晚晴知道婆婆心疼雞,趕緊跟婆婆解釋道。
“佛菩薩保佑,那我再去賣豆腐那裡借塊豆腐去。只有一隻雞也不好看。”
張媽媽聽兒媳婦這麼一說,臉上露出了笑容。
“好。姆媽你去吧。狗蛋和玉蘭在家裡玩。”
門口鑽進來幾顆小腦袋,“張奶奶,這是我們幾家摸得魚蝦。阿爸說,你家裡來客人了。得要有菜招待客人。”
門口的幾個小孩子已經十幾歲的年紀,正是當年被張一航救下來的幾個孩子。
這幾個孩子時常來張家幫忙做事,他們的家長也是經常幫忙幹些活。
不管張家奶奶和柳晚晴怎麼的不同意,這幾家始終以自己的方式在報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