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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千萬貫

2022-09-06 作者:安靜的九喬

 錢塘水師組建之後花了一個月左右的時間在水上操練, 並在與“航海社”的共同研究下,開發出了一套“旗語”和晚間用燈火聯絡的“燈語”。

 軍器監撥給錢塘水師的十門火炮經過驗證,證明它們其實頗為耐用, 在一個月的試訓中, “只”損壞了三門。

 明遠見身邊人都覺得這30%的損壞率很正常, 他一時很難理解。

 後來在與種建中通訊時才得知,如今大宋的各種軍械,包括傳說中的神臂弓,損壞率都很高。甚至神臂弓這樣的神兵利器,若無妥善保養,放在那裡一年不用也會自己壞掉。

 明遠:……原來真不是我要求高嗎?

 但好在, 軍器監所有鑄造出的火炮上都有編號,鑄造時記錄的各種引數都在。

 而蔡京在軍器監的要求下也從善如流, 將損壞的火炮從海滄船上卸下來, 運回軍器監去,由匠人們研究損毀原因,以便進一步改進後續工藝。

 在火炮之外, 錢塘水師還試驗了其他火器, 比如像史尚那日情急之下投出的“酒精罐罐”, 和能夠面向來犯之敵噴出烈焰的“猛火油櫃”。

 但這些火器都是適宜近距離作戰的兵器。

 如果遠端武器火炮就能先一步把來犯之敵就幹掉,那是最好。

 但如果不能,錢塘水師就會依靠這些近距離火器靠近敵人,然後面對面殲滅。

 錢塘水師訓練了一個月之後, 就是錢江大潮。

 這次錢塘江畔數萬人圍觀, 卻不是為觀潮, 而是為祭祀“潮神”。

 這次, 從杭州知州陳襄以下, 蘇軾、沈括、蔡京等官員悉數到齊,用最高規格的禮儀祭拜了潮神。在此之後,錢塘水師的船隻便正式下水,行於錢塘到明州之間的海運水道上。

 這支水師以兩條福船為核心,各自配備三條海滄船,十餘條開浪船,組成兩個船隊。一個船隊從錢塘駛向明州,另一個船隊從明州駛向錢塘。

 船隊出發時,船上的水兵將校軍容整齊,精神抖擻。一名身著校尉服飾的年輕男子攀上了福船桅杆高處,在那裡,用顏色鮮明的雙色彩旗比出明確的指令。跟隨福船的其餘小船照做無疑,從江岸上看來,便是整齊得如同船隻也列了隊一般。

 於是,從杭州城湧出來的無論是海商還是尋常百姓,人人都伸出大拇指讚一聲:“好威風的水師!”

 明遠聽了心想:蔡京這樣的能力,朝堂上自然全都看在眼裡,想必他此次磨勘必能得到個很好的成績,之後則會有大用。

 轉眼便到了九月中旬,這日,海事茶館中熱鬧非凡。

 一名剛剛從泉州返航,抵達杭州的海商,在明州附近的海域親眼見證了錢塘水師遭遇海寇的戰事。

 這名海商口才頗好,用明遠的話就是“有講史先生的特質”,說得繪聲繪色,令整個海事茶館都聽住了。連幾個漢話聽不大懂的夷人海商也不忍心破壞氣氛,安靜等待著,打算對方全講完之後自己再去詳細打聽。

 “我們被那幾只海寇的小船咬了一路,眼看就避不了了。當時船上的人已經都取出了弓箭和盛了菜油的罐子,準備殊死一搏了,迎面突然見到水師的福船。”

 “還沒等我們謝天謝地,福船旁的兩條海滄船已經飛快地從左右舷越過。”

 “沒多久我們就聽到了炮聲。”

 “我們心知危險已去,有心放慢船速,留在戰場上觀戰。但是福船上那個打旗號的年輕小校拼命讓我們到福船身後去——”

 “這真正是體恤我們海商,愛護百姓的大宋水師啊!”

 這海商說到這裡,海事茶館裡人人都鼓起掌來。連那幾個懵懂的夷人也跟著拍了兩下手。

 那海商繼續說:“我們總共聽見了七八聲炮響,接著海滄船就沒有再動了。是那些原本系在福船附近的開浪船直衝了上去。”

 “海上傳來廝殺的聲音,待到煙霧散去之後,我們依稀能夠看到開浪船逼上了那些海寇的船。”

 “我還記得很清楚,那船上有刀光,刷的一下映在我臉上,然後刷的一下又轉開了。我船上的水手告訴我說那一定是倭刀,只有倭人喜歡把刀背擦得那麼亮——”

 茶館裡有不少人吃過海寇的苦頭,聽見這名海商提起倭寇,一時都起了同仇敵愾之心,紛紛握緊了拳頭問:“後來呢,後來怎樣?”

 那名海商“嗐”了一聲,道:“還能怎樣,過了半個小時,廝殺的聲音就徹底沒了。我們的船待在福船旁邊,沒過一會兒就看見兩條海滄船押著兩條海寇的小船向福船這邊過來……”

 “海寇總共有四條船的,顯然是已經打沉了兩條船,這是僅剩的兩條,上面大約有三十多名海寇。”

 “這時福船上下來了兩名校尉,分別下到海滄船上,分別向那些海寇們問話。他們問了甚麼,我們離得遠了,也沒聽清。但是校尉們面帶笑容,那幾十個海寇的臉色似乎也輕鬆了一點。”

 “就在這時,從福船上的校尉各自取出了一本冊子和一盒印泥,看樣子是要他們在上面按手印。”

 “我見那些水師的將校讓所有海寇都跪在甲板上,挨個在冊子上按手印,然後把冊子傳給下一個人——”

 說到這裡,這名海商的臉上肌肉突然一跳,似乎是回憶起了甚麼可怕的場景。

 “誰知就在這時,就見站在海寇們身後的水軍將校們同時揮刀,用力砍下……”

 這海商複述的時候,整個海事茶館裡的人都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

 明遠也是一樣。

 顯然那些海寇已經降了大宋水師,都以為自己在走投降時的程式呢,誰能想得到水軍將校竟然趁此機會下此狠手。

 “這副場面我從未見過,腦袋滾得滿地都是,但水師的人應當已經習慣了,他們有的將那些腦袋收到盛著石灰的匣子裡去,有的將無頭屍體都扔進海里,還有的直接從海中打水上來沖洗。那海滄船的甲板幾乎瞬間就細得乾乾淨淨……”

 “再看水面上,已經又風平浪靜,海寇們全都不見了,而我就像是做了一場噩夢似的,彷彿從未經歷過剛才的那一幕。”

 待到那名海商將他的經歷全部說完,茶館裡的海商們才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他們之中,有人小心翼翼地問:“這……不就是殺降嗎?”

 那些海寇明顯都已經投降了大宋水軍,然而大宋水師從一開始就沒有照降他們的意思……

 但也有人為水師說話:“你們不瞭解那些海寇。他們骨子裡都是無賴,而混在中間的那些倭人則更是心狠手辣,從不知道‘仁義道德’是甚麼。你若是接受了這些海盜,讓他們上得福船,等到明天早上的福船說不定便易主了。”

 “對,還是像現在這樣,除惡務盡,免除一切後患比較好……”

 明遠在一旁聽著,對此不作任何評價。

 他只是暗自咋舌——敢於誘降而後再殺降,尋常將校不敢做這樣的決定,因此一定是出於蔡京的授意。

 蔡京怎麼都能說出他這麼做的理由;明遠只是覺得,這人如此冷硬的心性,又是如此有力的手腕,將來他能夠爬到那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不是沒有原因的。

 當然,蔡京也給他帶來了莫大的好處。

 至少沒有人懷疑他的保險生意會“倒閉”了。

 再說蔡京與明遠本就是舊識的訊息不知何時就在杭州城慢慢傳開了,如今不少人都認為,蔡京就是在明遠背後撐腰的人。因此人人都願來投上一份保險,以期錢塘水軍能夠因這份保險的關係,在海上多多照拂自己的船。

 “戴朋興,你現下還欠多少債務?”

 待到海事茶館裡的“講故事”時間結束以後,明遠隨口問戴朋興。

 “還剩三萬多貫。”戴朋興想也不想地回答。

 當年明遠可是拍胸脯幫戴朋興擔保,說他三年之內一定能夠還清所有欠款的。如今過了一年多,戴朋興就只剩三萬多貫的欠款了。

 看這海事保險蓬勃發展的態勢,過不了多久,戴朋興的債務就能還完。

 “嗯!我知道了。”

 明遠應了一聲。

 戴朋興一怔,這才反應過來,明遠其實是借這個問題,瞭解自己究竟承保了多少海運的貨款。

 戴朋興的佣金是保費的一成,而保費是貨款的五分。因此從戴朋興已經還掉四萬欠款的結果,就可以推知明遠的保險生意經保的貨款總額就已經有800多萬貫了。而且這個規模還在迅速擴大,福州、泉州和廣州的海商也在紛紛尋求與明遠的合作,希望能將杭州的這一套保險模式搬到他們那裡去……

 明遠略有些得意。

 如此一來,他需要在保險生意中注入的資本金可能比他原先預計得還要更多些,在500-600萬貫之間。

 “遠之!”

 一個溫柔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明遠聽見,卻好似大暑天裡進行了“冰桶挑戰”,猛地打了一個寒顫,似乎從頭冷到腳。

 對方卻輕笑著開口:“遠之真是久邀不至啊,一定要京親自到這裡來尋你!”

 明遠一邊努力給自己做心理建設,一邊在臉上堆滿笑容:“我當是誰,原來是元長兄啊!”

 他轉過頭來看,卻見蔡京正好整以暇地在海事茶館中上下打量,一會兒去看一回牆上懸掛的海疆輿圖,一會兒看看各種船隻的模型,還會仔細研究一下牆上懸掛的那面自鳴鐘。

 天色雖晚,但自鳴鐘顯示的時間卻還未到打烊的時候。

 明遠給戴朋興使了一個眼色,後者立即將茶館中所剩不多的幾位海商請了出去,隨後自己也打算從茶館大廳中退出,將地方留給明東家和在本地儼然已是風雲人物的蔡縣尉。

 戴朋興退出去的時候聽了一耳朵——

 只聽蔡京說:“我已經親自計算了,修建木蘭陂大概需要70萬貫的金額。遠之,你看,這筆錢應當如何解決?”

 戴朋興頓時咋舌——他當年只是欠了7萬貫,就已經尋死覓活了一番。

 如今明小郎君被蔡縣尉找上門來,竟然要70萬貫。

 不過,戴朋興想:在錢這件事上,他還從來沒見明小郎君為難過。蔡縣尉的這件事,應當也一樣能順利解決吧。

 *

 戴朋興走後不久,蔡京一對形狀優美的眼睛眯得細了些,唇角似笑非笑,聲音卻冷得如三九時候從屋簷上垂下的冰稜。

 “遠之,你該不會是膽敢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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