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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百萬貫

2022-07-19 作者:安靜的九喬

 經過這一次“試驗”, 宮黎對明遠佩服得心服口服。

 “枉我獨自摸索了這麼多年,也不及明郎君站在窯爐前的靈光一現。”

 明遠:嗐, 我也只是見過豬跑而已。

 於是他將在本時空看來的“古法”制玻璃技巧都向宮黎大致描述了一番。

 比如, 剛剛吹製成型的玻璃器皿上,沾上少許玻璃液,稍許拉制,便能成為安裝在器皿上的把手;

 又比如, 用兩個鐵環扣在吹製出玻璃球上, 再將其相對拉遠, 就能拉制出一道長長的玻璃管。

 宮黎這裡工具齊備,當場又燒了一爐玻璃料, 當著明遠的面照做, 不僅製出帶一對透明把手的玻璃器, 長而筆直的透明玻璃管也制了出來。

 明遠便讓宮黎趁熱將玻璃管放在早先那片巨大銅板上,然後用一把鐵剪將這枚圓形管狀的玻璃從中間剪開。

 只聽“噗”的一聲輕響, 原本是圓管狀的玻璃自動展開, 成為平整的一葉, 鋪在那幅銅板上①。

 在這過程中, 偶爾有火星濺出,濺在宮黎身上那件兩襠上, 瞬間便燒出一個個小洞, 偶爾也有一兩點濺在宮黎手臂的面板上, 燙出小小的燎泡。

 但宮黎絲毫不察,只是繼續貪婪地望著眼前的玻璃慢慢冷卻, 成為純淨通透的平板。

 他口中一直在喃喃默唸, 似乎在自我總結剛才明遠教導的工序要領, 又似乎在提醒自己, 第一次“試驗”中存在哪些問題,下回又該如何避免。

 至此,宮黎不再像以前那樣悲觀了。

 但他還是轉過頭來問明遠:“明郎君……您真的以為,玻璃……將來能夠勝過瓷器和玉器嗎?”

 明遠想了想答道:“與瓷器各有所長,但完勝玉器。”

 他說得簡短,沒有解釋為甚麼,但口氣十分篤定,根本不容置疑。

 宮黎倒吸一口氣:竟然完勝玉器?!

 “但這有兩個前提,”明遠就像是把話說滿了往回找補。

 “第一是,你能將制玻璃的成本降下來。”

 宮黎一呆,思考片刻,回答說:“成本要低過瓷器,現下還不大容易……但是低過玉器,咱是怎樣都能做到的。”

 明遠頓時揚起嘴角:這宮小乙果然是天性樂觀。

 “第二是,世人要能意識到‘透明’的好處。”

 宮黎頓時又眉心緊皺,開始發愁。

 畢竟這是困擾了宮家父子多年的難題。

 明遠卻伸手指指宮黎剛剛製出的那枚帶把手玻璃球,說:“用它做燈籠外面的燈罩會怎樣?”

 宮黎的眉頭就像是裝了彈簧一般,嘣地一聲攤平了,拍著前額說:“對對……”

 明遠又轉回頭去看看這院裡的房屋,果然見屋舍的門窗狹小。有一扇窗戶糊著些過期的《汴梁日報》,其餘都只胡亂塞了些秸稈稻草之類,用來擋風和遮蔽視線。

 這個時空只有大戶人家才有往窗戶上糊窗紙的習慣。

 “如果,把你剛剛做出來的這種‘平板玻璃’,安在窗戶上呢?”

 明遠悠悠地問。

 宮黎呆若木雞,片刻後,他大叫一聲,直接坐倒在地面上。

 如果窗上不再糊紙……而是裝上這些完全透明的玻璃……

 坐在屋內,不用開窗,也能看見窗外的景緻;

 屋外的光線能透進來,白天時候屋裡不會再陰暗不用再點燈。

 宮黎做夢也沒想到,明遠的三言兩語,竟如一盞明燈,給他指出了這樣的方向。

 他一時間雙膝發軟,幾乎想要嚮明遠跪下。

 “您是魯……”

 他剛開始想說魯班,後來一想魯班是木匠祖師爺,應該不會管玻璃,想要改口吧,一時又想不起玻璃究竟是哪位祖師爺管。

 “您就是財神爺降世吧?!”

 實在找不著合適的祖師爺給明遠臉上貼金,宮黎趕緊把財神爺拉了出來湊數。

 明遠搖搖頭:“不,黎哥,玻璃能有這樣的前景,全是你的緣故。”

 明遠非常清醒,他只是個看過豬跑的普通人,他給宮黎帶來的那些都只是些“概念”。要他自己上手,保證拉胯。

 這件事能成功,是因為宮黎的堅持不懈,用無數遍的嘗試驗證了制玻璃的配方。

 沒有這個配方,明遠帶來的那些“概念”,就永遠只是虛空的“概念”而已。

 勞動人民的智慧才是真正的偉大啊!

 此刻明遠心頭,就只有這一句感慨。

 宮黎聽明遠竟然將功勞全算在自己頭上,一時心頭百感交集,腦海中迅速閃過他當初是如何與父親意見不合,自己如何離家出走,又是如何歷經千辛萬苦,才試出了無色玻璃的配方,卻又始終無人肯接納……

 過去吃的那些苦,竟然在今日,終於開成了花。

 此時此刻,就算是平日再散漫憊懶的“樂子人”,宮黎也忍不住雙目含淚。

 明遠卻笑著說:“黎哥,我要建的玻璃作坊缺個首席工匠,我猜你是願意來的?”

 宮黎二話不說,來到明遠面前,長長一揖,爽快地喊了一聲:“東家!”

 明遠一笑:“太好了!”

 “但我得把你那些‘黑歷史’,都解決了才行!”

 宮黎:……啥叫黑歷史?

 *

 在明遠拍板決定聘用宮黎的那一剎那,他就有意讓宮黎把過去用假古董騙人的舊賬都還清,用的是他自己預支給宮黎的一部分薪水。

 宮黎苦苦回想,他究竟用各種玻璃珠騙過多少人,但有名有姓又能想起來的只有那麼幾位。

 宮六終於看到兒子“浪子回頭”,哪兒能錯過這個機會?便親自陪著宮黎,一家一家上門道歉,並且自討腰包倒貼上一部分,雙倍賠償。

 那些昔日被宮黎騙過的人,多半早就忘記假古董的事兒了,現在得知真相雖然惱怒,但是看在宮家父子態度誠懇,願意雙倍賠還當初買假古董的錢,便也消了那口氣,接受了宮家父子的道歉。

 而宮黎製作的那些“假古董”,因為太過逼真,還是被那些人家當做是稀罕物事收藏著。

 等到這些有名有姓的人家一一都拜訪過,問題就又來了:那些尋訪不到,或是已經離開汴京的“受騙者”該怎麼辦?還有……像假道士那樣慣會騙人的黑心商販,難道也要把銀兩補償給那人嗎?

 最後是明遠給宮黎支了個招兒:把他用來賠償他人的錢財,連同從那假道人那裡收下的兩錠銀子,一同送去“福田院”。

 “福田院”是開封府設來扶助老、疾、孤、窮、丐者的地方,開國之初已有,如今已分東、南、西、北四院,每院可收養300人②。

 宮黎將這筆錢送去“福田院”,約定了每月“福田院”可以從中用去5貫錢。若是之後還有人找到宮黎,宮黎就用“福田院”還未花去的錢從中賠償。

 明遠預支給宮黎的錢能夠讓“福田院”花上三年。若是三年過去,還無人來找宮黎算賬,那就算是他為過去的過錯償還完債務了。

 當然,宮黎從“假道士”那兒騙來的兩錠白銀,也全部無償捐給了“福田院”,當是能讓這樣的扶貧機構多安置一名貧苦窮人。

 宮黎被預支了薪水當然心中鬱悶,但是一想到以後心裡不會再為過去自己乾的壞事蠢事所糾纏,這個年輕人頓時又感激起明遠。

 只不過他也沒想到,他這其實是變相被綁在了明遠的“賊船”上。他這個“首席工匠”進了明遠的作坊,至少要幹滿三年,才有可能離開。

 明遠那邊,自然是找人找地方找材料建作坊地忙活。

 就在這時,明遠突然得到了1127的通知。

 “親愛的宿主,恭喜您,獲得蝴蝶值50點。”

 “甚麼?”

 明遠幾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只有50點?”

 他算了算自己最近做的各種“大事”:帶著工匠磨製出了近視眼鏡、放大鏡,自制了“千里鏡”的模型,還引導啟發工匠掌握了吹制玻璃的技術,首次生產出“平板”玻璃。

 還有,這次對玻璃行業的投資,少說能花掉十萬貫。

 他幹了這麼多,竟然只有50點蝴蝶值?

 這絕對不可能。

 “有沒有算錯?我最近完成的這些事,影響力絕對不止這麼點!”

 “親愛的宿主,您最近做出的種種貢獻,試驗方目前還在評估影響哦,評估結束之後,就會為您頒發蝴蝶值,請您不要著急哦!”

 “那這50點是……”

 “和上次一樣,是‘通知型獎勵’,您又贏得了一位重要人物的關注。”

 “是哪一位?”

 明遠想,上次從王安石那兒得來的“獎勵”只有10點。這回是甚麼重要人物,試驗方竟然這麼慷慨,能給他50點蝴蝶值。

 “是官家趙頊。”

 1127大聲回應。

 *

 御苑中柏木森森,遮天蔽日,為在樹下納涼的人遮去了午後的豔陽。

 官家趙頊手持一枚黃銅製成的圓筒狀物品,將物品的一端貼在右眼前,自己則眯著左眼,全神貫注地透過這物品,“望”向遠處。

 他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身量頗高,身姿挺拔,眉眼蘊含著英氣,然而面色卻有些蒼白,看起來並不算是特別健康。

 “當真神乎其神!”

 趙頊捧著黃銅圓筒看了又看,才將其從眼前移開。

 “從這裡看集英殿那邊的班直護衛,不僅能看得清是誰,連他們頭鍪上的縷縷紅纓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趙頊透過這“千里鏡”看見了護衛身上的甲冑,突然記起自己剛剛登位的時候,也曾像這樣穿了一身,然後跑去見太皇太后曹氏,被曹太皇好一陣教訓。

 “果然是好物!”

 他將手中的黃銅圓筒輕輕掂了掂,愛不釋手地看了又看,才戀戀不捨地交給了身邊的小黃門,而後衝站在身邊的曾孝寬笑了笑,問:“曾卿適才提到,這‘千里鏡’最先是由軍器監丞提出的?”

 “是軍器監丞種建中的師弟,此子尚未及冠,與種監丞同是陝西張載門下弟子。”

 “竟然是他?”

 坐在趙頊身邊的宰相王安石第一時間想到了明遠。

 “哦?”趙頊對此饒有興致,“相公也知道此人?”

 王安石見官家問起,只能將他所知的關於明遠的各種“傳說”都告訴了趙頊,包括但不限於宣揚青苗、為馬穿“鞋”、刊印師長的文章學說,順便提了一嘴明遠當日在長安當面一句話“懟”住司馬光的“盛況”——王安石固然是君子,但看見老對手在晚輩那裡吃癟,心裡多少也是得意的。

 趙頊聞言便道:“昔日唐太宗曾有言道,‘天下英雄,盡入吾彀中矣’。為何此人少年博學,卻不見為朕所用。朕是否錯失了哪些賢能之才?”

 王安石聽見這位官家的感慨,一時竟不知如何接茬。

 他可不敢提明遠的家中長輩曾經在國子監中為明遠安排了一個學籍,然後又被其他官宦人家子弟擠掉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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