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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全天下

2022-10-14 作者:安靜的九喬

 明遠回到長安家中,因為無人“催婚”,少了好些煩惱。

 如今明家後院中,明遠爹正在鍥而不捨地再次追求明遠媽,無暇顧及明遠的終身。

 而明家的龐大財產和明遠如今的官身,也讓明家的門第變得高不可攀。明遠的幾位叔叔都只敢上門,暗搓搓地旁敲側擊。

 明遠便大大方方地告訴他們,自己已有婚約。十二孃的親事,日後也會由他在橫渠鎮和汴京城中的師友們安排,不勞親戚們費心。

 明家幾位叔叔不敢多說甚麼,諾諾地應了,自行回饋那些“痴心妄想”的親戚朋友。

 蕭揚則很快就和明家的鄰居薛紹彭混熟了。

 薛紹彭為人極其熱心,聽明遠拜託照顧蕭揚,當即滿口答應下來,又是張羅著帶蕭揚去遊覽長安城附近的風景名勝,又是帶蕭揚去混京兆府那些貴介子弟的圈子。

 蕭揚認識了一圈薛紹彭的那些“狐朋狗友們”,回到明遠面前,只評價了兩個字:“呵呵——”

 明遠心道:我也知道他們多半隻值得一個“呵呵”,可是我轉臉就要離開長安城,去渭水上游察訪新軍器作坊的興建,總不能帶著你去。

 明遠想了想,將薛紹彭的一幅字拍在蕭揚面前,道:“你若是能像道祖那樣寫如此一手好字,我就認可你這樣的評價——呵呵。”

 蕭揚盯著紙上的筆走龍蛇,默然半晌,道:“我收回剛才那兩個字。”

 明遠笑著點頭:“這才對嘛!”

 “俗話說,‘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大宋人物,或許未必足夠勇武,但若說文采風流,卻絕對不遑多讓。你非要用自己的長處來比他人的短處,那邊不夠君子了。”

 蕭揚被明遠這番話一繞,也覺得有些道理。第二日繼續與薛紹彭等人交往,其間也請教一些關於詩詞、經學、禮儀一類的學識,薛紹彭那些子弟見他虛心,便也樂得傳授。

 而明遠,則只帶兩個隨從,快馬離開長安城,趕去渭水上游,沈括新近選址的新軍旗作坊。

 這時沈括帶同賀鑄,及一眾高手匠人,已經定下了作坊的選址,並飛馬報送天子恩准,隨時準備開工。

 這處新作坊,靠近一道水流湍急的渭水支流。沈括的計劃是在這道支流上修造大型水輪,以水輪驅動機械,鍛造熟鐵與精鋼。

 鍛造作坊旁的土地,則被沈括設計用作鑄造與冶煉作坊。這位三司使、翰林學士的確是時腦快手快的科技奇才,等明遠趕到時,沈括已經將大部分機械的結構草圖都畫出來了,準備交給將作監派來的匠人,等待朝廷旨意一下,立即就可以開工。

 明遠卻提出了一點,他建議在冶煉和鑄造作坊附近,專門修建一條排水溝,並按照山陽炭廠煉焦時對廢水廢氣的處理方法,修建廢水處理加工設施,免得這座軍器作坊產出的廢水隨支流流入渭水,最終流至長安城附近,影響京兆府大多數百姓的日常生活用水。

 “遠之,還是你仔細,如沒有你提醒,愚兄這回真要惹出麻煩!”

 沈括一聽便懂,一懂便後怕,一後怕就直拍心口。

 明遠微笑著謝過沈括的感激,心裡卻沒有甚麼自誇的念頭。畢竟環境保護是現代才逐漸普及的意識,而沈括這個年代,人們對自然環境的影響尚小,輕易也不會想到這些。

 結果片刻後沈括就問起明遠:“遠之,你究竟是怎麼才能想到這一點?”

 明遠支吾片刻,只能推說他曾經聽師兄種建中提起,西軍與黨項人作戰時,保護水源是最重要的戰略之一。西軍與西夏大軍以前在橫山等地你來我往,便都會在對方的水源上做文章。往水源裡下毒或者扔已經死亡腐壞的動物,是最常用的手段。

 他照搬兵法到軍器作坊的選址上來,竟然也順利地將沈括搪塞過去。

 議定軍器作坊的選址,明遠很快就見到了種建中。

 種建中這一陣子在操練西軍使用火器,試圖將火銃與火炮的應用與大宋步兵與騎兵的常用戰術糅合。

 他得知明遠來到,當真是喜出望外,直接從兵士們的訓練場縱馬趕來,奔至明遠面前,一躍下馬,捧著明遠的雙手笑道:“小遠,你終於來了!”

 明遠揚著頭,心裡有點甜蜜。

 一道前往軍營的路上,他將此前汴京城中發生的事一一告訴種建中。種建中聽說明遠“撿回”老爹,頓時也有點緊張,馬上以眼神詢問。

 明遠心中暗笑,表面不動聲色,只是點點頭。

 ——如今他在明家的任何事務上都有自主權,就算是告訴明高義他成親的物件是種郎,明高義也只會鼓掌慶賀,而不敢提半個不字。

 但明遠不打算多此一舉,只要明高義不催,他就也不多說。

 種建中頓時一顆心放下了,喜笑顏開,邀明遠在他營中走走,然後一起觀摩軍中子弟操練使用火器。

 明遠看了一會兒,忽然心有所感,悄悄地問種建中:“有向華的訊息嗎?”

 種建中先聳了聳肩,然後搖了搖頭。

 明遠皺了皺鼻子,用嗔怪的語氣道:“我知道的,就算知道,師兄怕也是不能說。”

 種建中伸手在明遠.52gGd.的鼻子上輕輕一刮,好似要幫他撫平鼻子上的皺紋。

 明遠嘆了一口氣,道:“早知如此,就該在京裡問問職方司的秦觀秦少游。”

 當初剛剛得知向華被從種建中身邊調開的時候,明遠還有些一頭霧水。現在他基本上有些把握:向華一定是進了職方司。

 “沒用的,我在京裡也問過少遊。少遊他們都只知道自己下轄那一條線上的人,且他們都是單線聯絡,少遊只知道向他直接彙報的幾個人是甚麼名姓甚麼身份,再往下,就都不知道了。”

 “嗯!”

 明遠不再皺鼻子,而是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鼻樑恢復英俊高挺的本來面目。

 “向華……”

 明遠還挺想念的自己的這個小伴當的。

 但是越多人知道向華的去向,對向華本人來說,就越危險。

 如今明遠也只敢猜測,向華去了與秦觀的職責範圍截然不同的一條線——應當是在西夏。

 接下來的一兩天,明遠與種建中兩人便在訓練火器的兵營裡成雙入對,如影隨形,像是雙生兄弟一般。

 他們表現得不會過於親暱,只是偶爾會拍拍肩,攬一攬肩膀……這在軍中一群不拘禮節的老粗之間,原也不算太打眼。

 只是在無人處,明遠偶爾也會任種郎任意施為。這等風光旖旎,便不是能僅僅以“幸福”兩個字言說的了。

 嚐到甜頭的種建中,便不想讓這小郎君離開。

 而明遠也並無其它急務,也打定了主意要多陪種郎幾日。

 誰知他突然收到了王雱的急信。

 “王大衙內怎麼會突然給你來信?”

 種建中陪著明遠,覺得這事十分奇怪:王雱難道不是在江寧陪伴王安石嗎?

 明遠匆匆讀完信件,道:“王元澤約我在京兆府官署見,他從江寧千里迢迢趕到這裡,應當是十萬火急的大事。師兄,我要趕回去——”

 種建中皺著的眉頭不肯解開。

 “王元澤竟然到了陝西路?”

 是甚麼事值得王大衙內千里奔波,趕到陝西,請明遠親自過去相見?

 明遠匆匆折起信箋,道:“確實是王元澤的字跡無疑!而且這上面有我家快遞行的印記,正是從京兆府寄出來的。”

 他想了想又道:“元澤向來穩重,沒有真正著急的大事不會寫這樣的信。師兄,我必須儘快趕回去。”

 種建中想了想,一挺眉:“我送你——”

 明遠聞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不必啦,這是在陝西路,不是甚麼龍潭虎穴。師兄本就有公務在身,實在不必因為我而奔波勞碌。再說了,見過王元澤,我還想再趕回師兄這裡呢!”

 種建中斜睨他一眼,眼中俱是款款情意,看得明遠不由得臉紅心跳,知道若是再逗留,怕是會離不開這裡。

 “但凡京兆府有任何事,都千萬給我送個信。”

 種建中低聲囑咐,同時伸手揉了揉明遠的腦袋。

 於是明遠趕緊收拾行囊,叫上兩個長隨,快馬趕回京兆府。

 渭水上游到京兆府有兩天一夜的腳程。明遠趕到京兆府官署時,天色已經漸晚。明遠惦記著王雱信上所說的“大事”,一刻也沒耽擱,一躍下馬,將馬韁扔給長隨,自己朝府署迅速走去。

 而京兆府府署門前,也確實是有一人一直在這裡守著,看見明遠一副風塵僕僕的樣子,趕緊上前招呼:“明監司,往這邊來。我們衙內等候您好久了!”

 明遠:果然是王元澤。

 他被帶入一間空無一人的衙署房中,那名衙役打扮的人道:“您請稍後,官人馬上就到。”

 明遠沒有意料到他口中已經悄然換了稱呼,隨意應下,便往房中一張看似很舒服的交椅上一坐——

 一日一夜的奔波,他是個嬌滴滴的小郎君,不是他家種郎,自然覺得很有些疲累。

 桌上擺著沏好的茶水,明遠取過來一看,正是按照他的習慣沏的整片茶。

 “王元澤甚麼時候也變得這麼周到了?”

 明遠捧著茶盞嘀咕。

 忽見一個人影從衙署門口出現,明遠一見,頓時將手中的茶盞往桌面上一頓,整個人跳起來,雙手撐著桌面,擺出一副敵意充沛的防備架勢。

 只見穿著官袍的蔡京緩緩地從門外踱進來,微笑道:“遠之千萬莫要怪我——”

 “若不是以王元澤之名相邀,京又如何能得遠之如此迅速便趕回京兆府來?”

 明遠瞪著他,眉心蹙起,眼中燃著怒火。

 ——你個騙子!

 這時他已經完全想明白了。

 蔡京的弟弟蔡卞與王雱是妹夫與舅哥的關係,蔡京想必在蔡卞那裡看到過王雱的書信。

 而原本蔡京就是個書法高手,要將王雱的筆跡風格模仿個惟妙惟肖,對蔡京來說並不是甚麼難事。

 所以,就是這樣一封信,將明遠從種郎身邊召回,賺回京兆府府署,來與他見面。

 “蔡京!”

 明遠當真是被蔡京玩的這一出給徹底激怒了,生平第一次連名帶姓地當面怒喝一聲。

 蔡京卻似早已預料到明遠的怒氣,卻完全不在意。

 他慢慢在明遠對面坐下,伸手托起另一枚茶盞,慢慢地呷了一口,才道:“遠之也無須如此激動,今次京將你邀來,實在是為了一出潑天的富貴!”

 潑天的富貴?!

 明遠有點哭笑不得。

 這天底下的富貴,還有富貴得過他那一億二千萬貫的嗎?

 但是蔡京的神色漸漸凜然,完全沒有任何說笑的意思。

 只聽他認認真真地道:“遼主病危,魏王當政,並向我國示好,曰:如我皇宋能助遼主找回太子耶律浚,遼室將雙手奉上燕雲。”

 明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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