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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億萬貫

2022-10-10 作者:安靜的九喬

 朝堂上,沈括提出興建軍器作坊,在西北大力生產火器,配備西軍,得到了王韶等西軍將帥和新黨眾人的支援。

 種建中又以親身經歷打消官家趙頊的顧慮,讓趙頊終於下定決心,將軍器作坊建在陝西路。

 此刻明遠聽得激動難抑,站起身,連連向面前的沈括、種建中兩人作揖稱謝。

 “我就知道,聽了這訊息最高興的定會是你。”

 種建中望著明遠,眼中全是欣賞與寵溺。

 沈括卻也不覺得意外:“本來嘛,這些建議的首倡者就是遠之!”

 他不小心洩露了自己其實照搬明遠的建議,感到一陣尷尬――直到察覺明遠和種建中兩人都沒有任何反應,似乎都覺得很正常,沈括才尷尬漸去。

 三人索性一起在明遠的衙署裡坐下,一邊品嚐明遠衙署裡常備的“辦公室福利”,一面聊起早先大朝會上的“盛況”。沈括向種建中道喜:“這次西軍眾將各得封賞,各位擢升的速度簡直是開國以來都極為少見。我等著實是既佩服又羨慕。”

 這次除了王韶加官進爵,擢升為樞密副使之外,種建中等在軍中立有殊功的將校軍銜也有大幅拔擢。種建中唯一吃虧就是吃虧在太過年輕,否則讓他統轄一路西軍,軍功也足夠了。

 誰知種建中壓低了聲音,緩緩開口道:“王經略……如今該稱王樞密了……怕是此生再難返回陝西。”

 他說到這裡,明遠心中一沉。沈括也收了喜色,眼神凝重,道:“是啊……除非西面再出大事,比如西夏突然反攻,陝西路無人主持……”

 這樣的局面若是出現,卻又是對王韶的政治前途有絕大沖擊的,所以無人願意沈括所說的這種局面當真發生。

 明遠心中鬱郁,但這是北宋開國時就註定解不開的“死結”,局面已經如此,再難以改變。

 於是明遠開口改換話題:“存中兄、師兄,兩位今天到我這裡是為了……”

 沈括一瞪眼:他當然是來聊八卦和蹭辦公室福利的。

 但既然明遠問起,他必須要拿出個堂而皇之的話題。這位三司使轉了轉眼珠,道:“在陝西建立軍器作坊之事,官家命我在京主持籌備事宜,陝西路轉運司協助――由景福宮三十二庫出資。”

 明遠一聽便挑起眉:聽聞景福宮的內府庫房中是太宗趙光義攢錢用來贖回燕雲十六州的經費。後來澶淵之盟簽訂,燕雲十六州也漸漸不用肖想了,這內庫的錢便挪作他用。後來到了趙頊手上,陸續又建成了三十二庫。

 如今這位皇帝竟打算繼續自掏腰包,贊助火器的鑄造呀!

 沈括眉宇間卻泛出幾分愁容:“皇家內庫的錢也不是那麼好花的。”

 這位三司使一旦想起要和皇家內庫的太監對接賬目,打點眾多關節,就覺得十分頭疼。更要命的是,這專案的贊助者是皇帝,皇帝提出任何要求,哪怕是不可理喻的,新軍器作坊都得想辦法滿足。

 “這簡單,”明遠卻是深諳如何管理皇帝的預期,“存中兄不妨在京中先聯絡軍器監、將作監、皇家內庫,搞個聯席會議,先把專案可行性報告和預算弄出來,再發給陝西路轉運司讓他們提意見……”

 “聯席會議……”

 “可行性報告和預算……”

 沈括覺得這些新詞兒聽著挺順耳,但不明白是甚麼意思。

 種建中卻笑著搓手:“這我熟!”

 當年他可是在軍器監首創這些文書的人。

 他話一出口,這才想起這些都是“當年的營生”,他現在已經轉職武將,不便再插手這些事了。

 種建中連忙改口:“軍器監賀鑄對這些都熟,可以由他來辦這些事!”

 沈括長舒一口氣:“那太好了。”

 這位三司使立即起身,要出門去軍器監找賀鑄。

 “存中兄莫忘了你與我商量的那件大事!”

 明遠在沈括身後提醒一句。

 “放心,忘不了!”

 沈括匆匆離去,沒忘了揮手示意。

 “索性藉著熙河路的東風一鼓作氣,我這兩天就上書!”

 金融司衙署裡頓時只剩下兩人。

 明遠坐在他平素用來辦公的條桌跟前,種建中隔著那張條桌,背對衙署的正門,面對著明遠。

 隨著周圍靜下來,明遠一顆心卻開始砰砰亂跳,室內的氣溫似乎在上升。

 種建中此刻就坐在條桌對面,.52GGd.他一隻胳膊撐在桌面上,姿態慵懶地倚著桌子,另一隻手擱在桌面上,指尖敲擊著桌面。他那對深褐色的眼眸正熱切而執著地凝望著明遠的面龐,一瞬不移。

 “小遠,跟不跟我回陝西?”

 明遠在種郎目光的注視下,有點心神不屬,他似乎能感到那些視線正溫柔地碰觸自己的面孔,就像是春風溫柔輕撫,惹起遊絲飄絮,心旌如楊花般四下飛舞。

 明遠的臉猛地熱了,紅暈上臉,囁嚅著說不出甚麼,滿腦子想的不知是甚麼。

 種郎卻繼續說:“昔日我的確養不起你這小郎君,但如今我軍功也立了,軍銜也升了,西北的火器作坊也即將新建,沿邊五路的市易務一設,我們的家鄉商業繁盛人丁興旺再也不會是遙遠的事……”

 “如今的我……也許可以試一試!”

 明遠告訴自己要冷靜,起碼在種郎面前要表現矜持,不能失態。

 可是要控制住各種情不自禁……好像有點難。

 “若是你隨我回陝西,我們縱使不能朝夕相守,但要見上一面,總比現在要容易得多。”

 種建中忽然站起身,將手伸來,輕輕地握住明遠的一隻手,將它捧在自己手心裡輕輕摩挲,他的姿勢始終閒適,卻眼神嚴肅幽邃,彷彿是許下此生不移的誓言。

 明遠鬱悶:這還是我師兄嗎?

 以前的種建中,直來直往,不撞南牆不知道拐彎;

 現在的種郎,卻將各種欲擒故縱的招數都學全了,明明只是一個簡單的要求,卻說得讓他根本無法拒絕。

 種建中卻像是看穿了明遠在想甚麼,唇角上揚,笑容有點狡黠。

 “其實……師兄今日跟你說的一番話,在心頭已經盤了三年了。日日想,夜夜想……在馬背上想,在破城時想,在餓了累了時候都會想。”

 “想得多了,說出口的時候顯得比較熟練。”

 其實他連姿態也是預演過的,既不能讓這小郎君繼續逃避,臨陣退縮,又不能太咄咄逼人,嚇到了他。

 “就盼著能把這話親口在你面前說出來。”

 “為了這個,我想我一定要活著。活到大獲全勝,活到重新站在你面前的這天……”

 原本明遠已經將手抽了回去,這時候心裡起了波瀾,竟又把手放了回去。

 這番心情的變化令種建中面上笑容更盛,他將明遠的手握得更緊,再次開口問:“小遠,你難道不想念家鄉,不想父母,不想恩師嗎?”

 明遠正想回答,全身卻突然緊繃:他聽到門口傳來腳步聲,算算時間,該是有個衙署中的小吏,拿了檔案,到他這間屋子裡來請示公務的。

 明遠大恨:師兄來時怎麼不關上房門。

 不過要是真關上了衙署的屋門,他無法保證這間屋子裡會發生甚麼,到時候就真的沒臉見人了。

 在這“危急時刻”,種建中卻不慌不忙――他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稍稍調整一下姿態,用脊背擋住外面進來之人的眼光,將明遠整個人置於視線的死角內,姿態妙絕。

 明遠頓時看見那對神采飛揚的雙眼出現在自己面前。

 他的心中出現片刻迷醉,甚至完全忘記了正從外進來的下屬小吏。

 他感覺到種郎的雙唇輕輕地貼在他額頭上,就像是直接貼在他心口上一樣――

 為甚麼已經事實婚姻了還是這樣?

 有如熙寧四年第一次被他親吻時那樣,電流遊走周身,剎那心神震顫,完全不能自已。

 明遠自我檢討,但又想:對自己的要求不應該太高。他們這分明是“新婚燕爾”,不能指望自己與種郎像是老夫老妻一樣,見個面如左手摸右手,全無感覺。

 緊接著,明遠覺得種建中的左手放開自己的右手,然後在自己發燒的額頭上摸了摸。

 “明監司!”

 那小吏的聲音沒有任何異樣。

 種建中雙臂撐在几案上,直起身。

 剛才那一刻,他高大的身軀和寬闊的肩膀擋住了那小吏的視線,以至於來人完全沒察覺到任何異常,似乎覺得種建中剛才只是隨意探身,伸手試了試明遠的額頭。

 “甚麼事?”

 明遠這時也已完全恢復鎮定,任由那小吏走到自己面前,將文書遞給自己。

 他只見是尋常公務,通讀一遍見沒甚麼問題,便籤字用印,文書還給來人。

 種建中卻在旁閒閒地補了一句:“遠之,若是沒有太繁雜的公務,我勸你還是暫且告病。你似乎有些發熱。”

 那小吏也連忙端出一副關心上峰的模樣,連聲附和:“是啊,明監司,您確實看起來是在發熱。這秋燥上火雖是小病,但也挺麻煩的。”

 竟然將明遠剛才面紅耳赤,眼神發飄的症狀,和他早先“秋燥上火”的病因聯絡在一起,這小吏也是挺乖覺的。

 明遠內心無語,口頭上卻只能謝過這兩人的“關心”。

 待那小吏離去,明遠坐在原處,靜靜地思索著。

 種建中也不催他,而是重新在他對面慢慢坐下,雙眼凝視著他,似乎是已經等了三年的漫長時日,不在乎這一時半會兒。

 “好!”

 種建中雙眼一亮,一躍而起,雙臂盛著桌面,驚喜地問:“真的?”

 “嗯,”明遠點著頭道,“我已經離家已有好一陣子,確實應該回去探視母親和妹妹。之後就定在陝西……也不是不可以。”

 種建中雙手一拍,接著緊緊地握在一起,相互摩挲,透露這意外之喜實在是喜不自勝。

 他將這個問題問出口時,並未預料到真的能得到這個答案啊!

 “不過,師兄要等我先把手上這件事辦完!”

 種建中一怔:大事?

 “是的,”

 明遠的表情肅穆,適才因為激動或者羞怯而起的那些紅暈早已全都褪去了,眼神裡也透著認真。

 “大事,非常非常重要!”

 *

 新任參知政事呂惠卿的宅邸。

 呂惠卿見到三司使沈括新上條陳的抄本,“啪”的一聲拍在桌面上,口中喃喃地道:

 “瘋了,瘋了――這沈存中瘋了,他和他手下那個明遠……全都瘋了!”

 呂惠卿的弟弟呂升卿趕緊將那份文書取過來,飛快看完,也目瞪口呆。

 “青苗法?”

 “他們要改青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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