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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二更

2022-06-06 作者:渝躍鳶飛

 “停車!”

 工部侍郎烏彭越連忙出聲, 馬車在城內行駛,本就不快,車伕連忙勒住韁繩, 控制著馬車停下。

 還沒來得及詢問自家大人出了甚麼事,可要改道,就見身邊一個人影竄出來。

 連腳踏都沒要, 就這樣直接從馬車上跳下去了。

 他可從沒見自家大人這般失態過!

 烏彭越從馬車上下來之後,直直地往佈滿人群的佈告欄的方向擠進去。

 原本圍滿了人的佈告欄周圍, 看見有位身著官服的大人前來,都紛紛讓開位置,生怕自己衝撞了他。

 後方的人還好說, 但是前面已經擠得密密麻麻的人, 根本不帶回頭看的,感受到後面有人擠, 還堅強地穩住自己的身體,免得摔倒。

 嘴裡還不住地討論著。

 “我聽說這都是被匈奴掠去的小孩, 也不知在那邊受了甚麼罪。”

 “我今天下午也聽那人說了,怪可憐的, 全都被綁在盾牌上, 想要逼我們不用那個寒光箭。”

 “不過我也沒想到,聽說那種戰車發出的箭一下幾十支, 還那麼遠,居然也能瞄得那麼準!”

 “能不準嗎?這要是偏一點, 就直接把這些被當做擋箭牌的孩子射死了。”

 烏彭越聽到這些話, 面上的冷汗都嚇出來了, 明明今天早上他在朝上, 還能對這戰事侃侃而談, 現在卻只剩下心驚膽寒,嘴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手上憑空升起一股力氣,硬是扒開了一條縫,從人群中鑽了進去,到了佈告欄前。

 剛剛遠遠地看,直覺有些神似。

 現在湊近了看,他一下就認出來了,這肯定是他的康兒,耳朵上的那顆痣和他耳上的那顆一模一樣。

 只不過原來圓潤還帶著嬰兒肥的臉,現在完全瘦沒了,甚至都凹陷下去了。

 輕輕地將這畫像取下來。

 周圍人本看見他一身官衣,都退開幾步,現在看他竟然取下了其中一張畫像,忍不住竊竊私語。

 “你們看,那小孩耳朵上的那顆痣,和這大人耳朵上的一樣!”

 “大人家的孩子竟然也會丟嗎?”

 “居然有從京城丟的孩子,我還以為這些孩子都是邊關附近丟的。”

 “這可多虧了魏將軍和那個軍師設計的連弩戰車了,要不這些孩子肯定找不回來。”

 烏彭越帶著畫像往家裡趕,剛剛在佈告欄附近聽見的話始終在腦海反覆。

 一回到家,他就帶著這畫像走到妻子的院子中。

 “老爺,夫人正在禮佛。”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停下步子,而是直接往小佛堂中走去。

 跪在地上禮佛的婦人,聽到外面的聲音和腳步的時候,還無動於衷,手上的頻率都沒有變一下。

 “夫人,我們的康兒找到了,就在涼州城。”

 眼睛突然睜開,手上的動作也直接停住了,看向烏彭越手上那張畫像,整個人直接站了起來,然後接過那畫紙。

 眼淚瞬間落了下來,手撫摸著畫像,嘴裡呢喃:“康兒,我的康兒。”

 烏彭越緊緊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我這就派人去將他接回來。”

 雲氏將臉上的眼淚擦乾,堅定道:“不,我要親自去,康兒在外不知受了多少苦,我要親自去接他回來,這千里迢迢,交給別人我不放心。”

 外面走進來一位俊秀的少年:“我也去,當初弟弟被弄丟我也有責任,我陪著娘去將弟弟接回來,順便親自到涼州軍去道謝。”

 烏彭越看著他們這樣說,想起鍾靈毓秀的小兒子,恨不得也跟前往,可惜他官職在身,無法離京。

 於是囑咐自家大兒子道:“我休書一封,你替我轉交給魏將軍,還有那位設計出連弩戰車的軍師,也定要當面感謝,以後若是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我在工部還是能說得上話的。”

 “嗯,我明白。”

 沒兩天,好幾輛外表低調內裡奢華的馬車,在京中有名的鏢局的護衛下離開了京城。

 ***

 涼州大營。

 整個營內已經恢復了往日的秩序,不過每個人身上依舊洋溢著喜悅的氣氛。

 城靜楓踩著滑板往醫帳的方向去。

 她聽人說,石海他們已經能下地行走了,冬天再養一養,明年又能生龍活虎。

 畢竟是為了救她受傷的,而且她也沒有想過那箭上不僅有毒還抹了金汁。

 若是自己不小心被擦傷了,以自己的身體素質,怕是扛不過去的。

 來到帳外,剛準備掀開帳簾進去,就聽見裡面傳來石海他們的談話聲。

 “軍師之前的那個藥,真的是太厲害了,我們幾個那個時候都快撐不住了。”

 居然在聊她。

 城靜楓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斜靠在門邊,準備聽聽看他們準備怎麼說她。

 “我也記得,那個時候意識已經不清醒了,只能感覺到每天嘴裡被灌了苦藥吊命,沒想到還能撿回這條命,要不是軍師,我可能真的就死了。”

 “心裡都記著點好,只要不是有關將軍的事情,其餘時候,若是軍師有事情,都全力幫忙。”

 “那是當然,軍師可是硬是從閻王爺手中把我們給搶回來了。”

 說到這裡,不知是誰突然語氣變得低沉。

 “我們還有機會撿回這條命,隔壁那些人也不知能不能挺過去。”

 這話一出,原本帳內還算不錯的氣氛,也都跟著變了,有些壓抑和沉重。

 “上次軍師就說,給我們用的藥很有可能會死,風險很大。”

 “但是我們幾個不都活下來了嗎?要不我們去問問軍師,看能不能救救他們。”

 城靜楓聽到前面那些話,知道了他們心裡的想法,也不打算在帳外聽了,走進去就聽見這兩句話。

 於是解釋道:“你們都活下來是因為用的是同一批藥,要是出問題的話,你們也會一起死的,不要低估了風險。”

 在帳內的人看見她之後,都紛紛從床上站起來,恭敬行禮,“軍師!”

 “坐吧,我來看看你們,都好點了嗎?”

 石海首先說道:“我們都沒事了,要是匈奴再晚幾天來,我們說不定還能上戰場見識見識軍師的連弩戰車呢。”

 若不是知道那樣的傷勢恢復期要多久,看他們這副中氣十足的樣子,還真的以為他們都好了。

 “可別逞能,好好休養,要是落下病根,可白瞎了我辛苦弄出來的藥。”

 武十像是得到了支援,硬氣道:“看吧,我讓你們好好休養不聽,軍師都發話了,你們就別每天為難我,也別天天想著對練。”

 一旁高大的青年狠狠一巴掌正中武十頭頂:“怎麼,誰教你跟大哥這樣說話的。”

 武十倒吸一口涼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頂,剛剛鼓氣的氣勢被拍散:“我就是擔心你們,都說了要好生休養,大哥,二哥,四哥天天都手癢想對練,這樣對傷口不好。”

 他越說越感覺自己有些委屈,求助地看向城靜楓:“是吧,軍師。”

 城靜楓看著上次來報喜的武十,笑著點頭道:“你說得對。”

 “你們剛剛說的隔壁的人是甚麼意思?”

 聽到從城靜楓的問話,整個營帳內安靜了一小會兒,隱隱能聽到外面傳來的細微哀嚎。

 石海開口打破了平靜:“就是那邊那個大帳篷,裡面全是這次戰場上受傷計程車兵,問題不大的都領了傷藥回去自己營房修養了,剩下的全是情況嚴重的。”

 “他們很多人即使活下來了,也沒辦法再留在軍中了,而且看現在的情況,好像和我們上次有點相似,不知能不能挺過去。”

 城靜楓聞言,問道:“為甚麼即使活下來也沒有辦法留在軍中?傷得很嚴重嗎?”

 石海微微垂下眼簾,聲音變得有些低沉:“傷得太重了,還有的人缺胳膊少腿,傷好後也只能領著恩銀回鄉,即使可以免稅免租免丁,往後的日子怕也是不好過了。”

 武十也說道:“他們還有的人已經很多年沒有跟家裡聯絡過了,我以前聽說,有的人回家之後,家裡好幾個兄弟,連住的房間都沒有。”

 本來不打算管這個事情的城靜楓,聽見武十的描述,感覺這些人不就是現成的退伍兵嗎?

 她想要經營的產業,可不會一直侷限於涼州城,若是自己手下有一個鏢局,很多事情都會方便很多。

 起碼有了基本的物流保障和安全保障。

 就是不知這傷勢到底有多嚴重,原本的實力還能有幾成。

 “走,帶我去看看他們。”

 武十聽說之後,連忙過來帶路:“軍師我帶你去看看。”

 其餘親衛也忍不住跟上來。

 在過去隔壁醫帳的路上,城靜楓問道:“你們說了那個藥的事情嗎?”

 武十連忙搖頭:“沒有,上次軍師你說風險大,而且看起來製作很難的樣子,我們沒有您的同意,絕對不會往外傳,免得給您招惹麻煩的。”

 走到這邊的帳篷外,就能聞到明顯的藥味,還有不少人進進出出的。

 帳簾本身就是開著的,城靜楓站在外面朝裡面看去。

 一排排過去全是木床,上面躺著虛弱計程車兵,大多數人看起來都不太好,明顯的血腥味從營帳中傳出來。

 看到有一人半靠在床上,左邊袖口空蕩蕩的,心裡就明白為甚麼他們都沒辦法留下了。

 不過這人一看,就知道是戰場上的鐵血男兒,即使躺在床上,也能看出身高至少八尺以上。

 面色雖然有些蒼白,但是眼睛很有神,臉上還有一道很深的傷疤,能看出曾經和敵人正面相擊的兇險。

 雖然左邊袖子空蕩蕩的,但是右手看起來就健碩有力,看著一點也不弱。

 轉頭問武十道:“若是隻用一隻手,你能對付多少人。”

 武十想了想:“只用右手的話,若是匈奴騎兵,可能只能對付一人,但若是宵小毛賊,能打十個不止,若是沒有一點章法,只有蠻力,能打一群。不過若是左手的話,可能會差很多。”

 這麼看來應該還行,戰力雖然有些削減,一個人打好幾個是沒有問題的。

 而且原本就是訓練有素計程車兵,肯定比外面招攬的人靠譜很多。

 看著醫帳中的慘狀,輕嘆一聲,往回走去。

 跟上來的親衛看著只在外面遠遠看了一眼的軍師,心裡沉了沉。

 武十忍不住上前輕聲問道:“軍師,你覺得他們怎麼樣?”

 城靜楓看他明明擔憂,卻不敢直接問,於是說道:“先等等吧,說不定他們能靠自己挺過去,若是實在不行,再試試和這天爭命的法子。”

 幾人相互看了一眼,步履都輕鬆了不少,他們對這個藥可是很有信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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