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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馴狼

2022-06-06 作者:嫵梵

 阮安柔軟的唇離開了他的顴骨。

 她能明顯覺出, 霍平梟的情緒緩和了些,周身亦沒了適才凌厲的氣場。

 自她喚他仲洵後,男人漆黑眼底潛伏的情緒有了些微的變化, 眼神自此一刻不離,直勾勾地凝睇她看。

 這種帶著攝奪和佔有慾的目光, 灼得阮安有些面熱。

 隨著水溫愈燙,附著於他衣物上的血汙亦在浴桶逐漸化開。

 轉瞬間, 湢室裡就彌散著濃重的血腥氣。

 阮安嗅見這氣味後, 小鼻子不禁皺了起來。

 昨兒個他就沒睡,連夜出城追擊張小娘的車馬,回來後又動了怒火,應是殺了人,回到侯府後就把自己的身子往冷水裡浸。

 再是鐵打的身子, 也禁不住這麼被糟踐。

 熱霧氤氳, 考究華貴的獸紋團窠錦貼合著男人碩美勻健的肌肉線條。

 霍平梟面部輪廓硬朗冷淡,懸鼻削挺,雖然處於如此落魄之態, 卻依舊難掩俊美皮貌。

 他突然開口,問她:“你適才喚我甚麼?”

 身體逐漸被熱水的暖意充融, 霍平梟搭在桶沿的修長大手也鬆了鬆。

 趁此時間, 阮安將他手中的帨巾奪了回來。

 她抿了抿唇, 便在男人的盯視下,為他仔細地擦這側頸和麵上的血痕。

 在她溫柔的擦拭下, 霍平梟緩緩闔上眼眸。

 耳旁響起姑娘音腔訥訥的叮囑聲:“你不能總這樣, 現在還年輕, 一時沒有事, 身體也受得住, 可以後上了年歲,你該怎麼辦?”

 霍平梟掀眼,緘默不語地看向她。

 阮安為他拭完了面上的血跡,又說:“先出來,總不能一直泡在血水裡。”

 霍平梟沒動。

 阮安無奈地嘆了口氣,軟聲再勸:“出來吧,仲洵。”

 這兩個字甫一從她口中說出,便如被施了咒術般,霍平梟即刻就從浴桶裡躍了出來。

 被浸溼的華貴衣袖混著血水,滴滴答答地落於地面,澡豆的香氣難以將他身上的血腥味兒遮掩。

 身為說一不二的上將,只消站於點將臺,揮揮手中的旌旗,幾十萬的泱泱大軍都只會聽從他一人的調配。

 以往是他掌生殺予奪大權,在驅使別人做事。

 可只要眼前的姑娘溫聲喚他一聲仲洵,他會任由她驅使,為她做甚麼都可以。

 阮安離他幾步之遙,纖白如瓷的小手持握著被汙血浸染成淡紅色澤的帨巾,她的手或多或少被蹭上了血汙,但她沒顧。

 姑娘的小臉上也沒有任何的嫌棄,依舊是他熟悉的溫良無害模樣。

 這樣的她,與他反差強烈。

 亦於他常年身處的環境格格不入。

 如潤物細無聲的春雨,阮安溫柔地接納著他的一切。

 他有些狼狽地往她身前走了幾步。

 周身被她身上清苦的藥香縈纏,這種能讓他內心安沉的藥香,彷彿在將他身上的汙穢和罪孽滌淨。

 阮安便如他的良藥一般,霍平梟彷彿找到了,能解他心魔的藥引。

 *******

 沐完浴,已至平旦寅時。

 霍平梟換了身乾淨的中衣,身形挺拔地坐於床沿。

 因著膚色過於白皙,此時此刻,阮安眼底的烏青瞧著更重了些,在昏黃的燭火下,格外明顯。

 她讓女使端來剛煎好的藥,命道:“給侯爺端過去。”

 又對霍平梟叮囑:“忽寒忽熱,對身體不好,侯爺將這藥飲下去後,多少能將這幾日的虧空彌補些。”

 霍平梟漫不經心地用長手接過藥碗,即刻飲下,身上沒了適才的陰沉和待著壓迫感的氣息。

 男人異常聽話。

 阮安的心中卻仍是沒底,頗有種在馴狼的感覺。

 她從前在遊醫時便聽馴獸師講過,說那些兇獸中,無論是獅虎、還是羆象,都是能被人馴化的。

 可狼這種兇獸,卻極難被人馴服。

 足以可見,它的野性和兇殘。

 同孤傲的狼一樣,霍平梟總給她一種野性難馴的感覺。

 阮安站在他身旁,原本正在盯著他喝。

 及至他飲完藥,淡淡睨向前方。

 白薇即刻會意,很快退出了寢房。

 她前腳剛走,阮安的手腕就突然被霍平梟擒住,並往他懷中擁帶。

 及至跌坐他懷,阮安還未反應過來。

 霍平梟驀然傾俯身體,吻住她唇,強勁的手臂抱脅著嬌小的姑娘,往內收攏。

 男人身上熟悉的冷冽氣息夾雜著苦澀的藥味,逐漸灌入她的唇齒之間,他將她纖細易折的後頸用大手托起,動作帶著極濃的掌控意味。

 阮安的身量放在女子中不算矮,卻與他的身量差了太多,一旦被他脅控,就只能任由其主導。

 “張嘴。”

 他喉結微滾,嗓音透啞地說。

 霍平梟用長指捏著她細膩的後頸,覺出姑娘的呼吸有些不勻,將她往外推開數寸距離,無奈道:“都親了你多少次了,氣兒都不會換。”

 男人的個性桀驁張揚,行起這種事來,骨子裡也總是透著股肆無忌憚的放浪勁兒,欲感蓬勃。

 阮安的小臉兒愈發泛紅,肌膚仍存著他掌心薄繭劃過的微糲觸感,又燙又糙,他的手止步於她頸間掛的狼符。

 忽地,她覺身前一空,姑娘溫弱的杏眼即刻因著他的欺近,盈出了些水來。

 阮安的面頰又紅了幾分。

 貼身的水紅色心衣不知何時被他攥入寬厚的掌心。

 霍平梟微微垂眼,看向手中被揉成皺皺巴巴一團的女子小衣,痞裡痞氣地低聲笑了下。

 阮安固然覺得赧然萬分,卻不想在這時同他計較欺負她的事。

 她沒同他惱,覺出他心情轉好了些,溫聲問道:“張小娘…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能同我講講嗎?”

 這話一落,霍平梟唇角的那抹笑意即刻消失至無。

 他淡淡回道:“都是上一輩的恩怨,與你我都無關。”

 家中那麼複雜不堪的過往,不必讓她知曉,免得汙了她的耳朵。

 覺出他身上又有了防備之態,阮安關切地盯著他半斂的眼,忽地輕聲說:“你不想說,就不說。”

 她是那麼地喜歡他,喜歡到他的一切都能接受。

 阮安能看出,霍平梟明顯在嫌棄自己的過往,甚至對此存著深深的憎惡。

 可這樣一個驕傲恣意的人,不該被這些事絆住,她想為他做些甚麼。

 這時,霍平梟微微瞥眼,看著阮安將小手探向他的側頸,並將柔軟的掌心覆在那處被他生母親手劃破的疤痕上。

 她撫摸它的動作緩慢,帶著疼惜,彷彿想要將它撫平。

 霍平梟垂下眼睫,突覺心跳加快了許多。

 這種異樣的感受,於他而言並不陌生。

 早在阮安再次來到他身旁,成為了他的妻子,他就會時常如此。

 只這一次,他心臟跳動的頻率明顯加快了許多。

 從一開始,阮安就從未嫌棄過他身上這道醜陋的疤痕,總是在嘗試靠近、碰觸它。

 她向來不善言辭,予他的是她木訥的溫柔。

 此時此刻,霍平梟忽地意識到,他早已對阮安產生了深深的依賴感。

 在此前的人生中,他從未如此依賴過一個人。

 阮安於他而言,彷彿是久病之人每日都要喝的良藥。

 但凡戒斷一日,他都會徹頭徹尾地瘋掉。

 想起將來會發生的風雲莫測,霍平梟突然將她往懷裡擁緊了幾分,阮安不知他為何會將他勒得那麼緊,只得用小手推了推他。

 他突然湊近她的軟耳,嗓音低沉地說:“阿姁,我會把世間最好的一切都給你。”

 包括權勢和地位。

 但凡他有甚麼,都會盡數予她,命也可以。

 霍平梟吻了吻她的額側。

 阮安卻沒弄清,他為何會沒來由地同她說了這麼一席話。

 忽地,他吻她的力道變重。

 似在央求,又好像帶了威脅之意,霍平梟的語氣亦沉了些:“所以,千萬不要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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