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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藥圃(一更)

2022-06-06 作者:嫵梵

 取得霍平梟的同意後, 阮安即刻讓魏元帶著幾名侯府侍從,替她跑了趟宵禁後的鬼市。

 次日一早, 阮安照例去平安堂坐診。

 魏元辦事很迅速,直接就將那幾個藥商帶到了藥堂裡。

 來的藥商共有五人,皆都穿著質樸的褐色短揭,他們一看就是還沒在官衙完成過所,能在長安城裡待的日子不多。

 是以在聽聞有人要大批次的購置他們手裡的藥材後,五名藥商的面容都露出了喜色。

 就算他們在長安城留不下,能大賺一筆, 風光歸鄉也是極好的。

 藥堂內的地界不大,這一擠滿了人,室內的空間登時變得逼仄狹小了許多。

 阮安怕病患突然造訪, 她和這些藥商們講話會不方便, 便讓田芽和田姜留在這裡,她則尋了家最近的茶肆,讓小廝上了些茶果, 和這些藥商們落座詳堂。

 “老醫姑,您放心, 我們幾個都是從劍南梓州來的,家中雖貧, 卻世世代代都做著這販藥的生意。可不像那些不識藥,也不會炮藥的商賈, 我們手頭裡的藥,都是蜀南藥山中最好的藥。”

 這藥商的口音於阮安而言異常親切, 原來他們算是她的老鄉, 都是劍南人士。

 嘉州離梓州並不遠, 都言劍南境內的藥山最多, 而劍南最繁盛的藥市當在每年九月的梓州。

 阮安幼時沒少跟著師傅和師孃在初秋去梓州販藥,藥市也不僅僅只賣草藥,也跟尋常的集市一樣,賣甚麼的都有。

 梓州藥市每年都會傳出遇仙的奇聞逸事。

 譬如當地官員在藥市遇見一耄耋老者,在他那兒購得一顆丹藥,官員服下後,自此終身無疾。

 又譬如,某蜀中孝子的家母大病不治,那孝子便來梓州藥市遇靈藥,幸運得獲一長髯道長的幫助,得到一顆九轉還魂丹。

 待那孝子的病母吃下後,果然藥到病除,起死回生。

 阮安倒是沒在梓州遇見甚麼仙人或是靈藥,那些號稱是得道高人的藥商,多處都是在招搖撞騙,連基本的藥性都不懂。

 不過能在長安遇見梓州人士,阮安的心中還是頗為欣喜的。

 “嗯,我也是從蜀中來的,知道梓州的藥材都是極好的,那你們手頭上的藥材,大抵有多少種?”

 “您也是從蜀中來的?”

 其中一藥商放下了手中茶盞,又難以置信地觀察了番阮安的容貌,復又問道:“敢問您是不是嘉州的阮姑?”

 阮安腆然一笑,算作預設。

 那藥商見面前的老太太果然是阮姑,欣喜道:“那如果是阮姑購藥,我們還能再給您算便宜些。”

 這些藥商來到長安後,自是也聽聞了嘉州阮姑和定北侯之間的那些流言蜚語。

 不過依他們來看,定北侯和阮醫姑的關係應該是正當的,畢竟阮姑是個老者,那定北侯的年歲還沒到而立。

 年輕男子和花甲老婦,怎麼可能?

 都是那群好事之徒在以訛傳訛,偏得給他們劍南的名醫安個桃色的緋聞。

 但阮醫姑在長安的靠山是定北侯這事,卻是板上釘釘的,不然她身旁也不會一直有個人高馬大的官爺一直盯著他們的舉動,瞧著怪嚇人的。

 等阮安同藥商們談完,魏元提議道:“屬下瞧著,阮姑這次要購易的藥材可真不少,聽適才那藥商講,這裡面的藥好像不全是熟藥,您將它們買來後,怕是還得尋地界將它們炮製一番。”

 阮安頷了頷首,溫聲回道:“這地界最好擇在城郊,我適才想了想,與其在城中再開間藥肆,不如在郊外開間藥圃,這樣還能在荒地種些草藥,自給自足。”

 “不知在郊外盤下一間田莊,大抵需要多少金銀?”

 魏元笑了笑,恭聲回道:“侯爺正好在城郊有個空置的田莊,前陣子屬下去那兒察看時,裡面荒野蔓草的,已有許久都無人打理。如果您將那處開成藥圃,侯爺的田莊也能物有所用,不會被閒置。皇宮的御藥院和內藏庫也經常會去民間的藥肆採買藥材,阮姑若是能將藥圃經營好,以後的利得是很可觀的。”

 像阮安開的這家藥堂,不分醫藥,百姓來她這兒配藥,也都是要看這裡坐診大夫的名氣的。

 藥圃卻比小小一家藥堂的規模要大了太多,一年的流水也完全可以養活一個龐大的家族。

 阮安前世最大的心願也只是開間小小的藥堂或醫館。

 卻沒成想,今世這藥堂的生意才剛剛起步,她便又要開間藥圃了。

 ******

 阮安從藥堂歸府後沒多久,蘇管事按照之前約定的日子,將霍羲準時送回了侯府。

 “侯爺、夫人,正巧您二人都在府上,相爺特意派我來跟您二人知會一聲,等國子監的授衣假過後,就會讓小世子去國子監和三公子一起治學。”

 蘇管事稟完了事後,便離開了相府。

 阮安將霍羲喚到身前,神情或多或少透了些憂慮,關切地問道:“羲兒,過完授衣假你才剛滿四歲,你確定要去國子監,跟那些比你大好幾歲的哥哥姐姐們一起上學嗎?”

 霍羲點了點小腦袋,烏亮的眼睛裡透著堅決:“嗯~羲兒想去。”

 阮安也不好駁了孩子的興致,待摸了摸男孩的小腦袋後,便起身用眼神向霍平梟求助,亦對他做著口型――

 霍羲如果偏要進國子監,該怎麼辦?

 霍平梟對著阮安頷了下首。

 “篤篤――”

 男人曲起指骨,力道頗重地敲了敲桌面,嗓音沉厲地命道:“霍羲,你過來。”

 這次男人沒喚他小鬼,語氣和神態都頗為嚴肅。

 霍羲肉嘟嘟的小臉兒卻並未露出懼色,而是乖巧地走到了氣勢冷峙的男人身前。

 霍平梟微微覷目,語帶威脅,壓低了聲線道:“小鬼,就算你提前入仕為官,你老子我也是不會寫放妻書的,你就死了那條心吧。”

 霍羲的神情仍帶著孩童的懵懂和天真,用稚嫩的嗓音不解地問:“爹爹,是我自己想去國子監入學的,你怎麼扯到放妻書上了?”

 話說到一半,男孩又裝糊塗道:“呀,那爹爹的意思是,只要我入仕,就要給娘寫放妻書嗎?”

 霍平梟冷嗤一聲,並沒立即拆穿霍羲的那些心機。

 這小鬼,分明一早就聽見了他和阮安的談話,還在這兒跟他裝糊塗。

 “你小子少在這兒挑撥離間。”

 霍平梟沉眉說罷,便在阮安驚詫目光的注視下,用大手提溜起男孩的兩隻小胳膊,將一臉無措的奶糰子豎著身體抱了起來,邊大步流星地往廳外走,邊冷聲命道:“備車,去相府。”

 高氏正巧剛到通鑑園,她難能見霍閬一回,還沒來得及對霍閬說上幾句溫柔小意的話。

 便見霍平梟單手控挾著小臉滿是無奈的霍羲,氣勢洶洶地闖進了裡面。

 待將霍羲放在地上,霍平梟上來就質問道:“霍羲去國子監的事,您怎麼不提前跟我商議一下?”

 霍閬瞥他一眼,神情淡淡地回道:“多少官家子弟擠破腦袋,都進不去國子監,你兒子現在就能進,你有甚麼好生氣的?”

 “再說,現在的國子祭酒是陳鐸,這人的性情剛正得很,雖說陛下已經準允霍羲提前進國子監,可如果他沒能透過陳鐸的考校,這事便只得作罷。”

 “老頭兒,你也太道貌岸然了,明知道霍羲這小子跟尋常孩子不一樣,他怎麼可能通不過陳鐸的考校?”

 ……

 高氏在一側靜靜地聽著這父子倆的談話,見這兩個人吹鬍子瞪眼的,倒讓她想起了剛嫁進相府的那些日子。

 活閻王那時也就四五歲,還沒被霍閬送到書院修身養性。

 時間過得真快,這一晃兒,連活閻王的兒子都能走了,她和相爺的年紀也大了。

 這廂,高氏的心中並未因著霍羲要進國子監的事,而起甚麼波瀾。

 反倒是二房院裡的賀馨若,在得知霍閬要將霍羲送進國子監的風聲後,心緒登時亂成了一團麻。

 “公爹也太寵愛那孩子了吧,霍羲才四歲,他就要將他往國子監裡送。”

 這日賀馨若歸寧,同賀母說這話時,她的嗓音都因氣惱,而有些發顫。

 賀母聽完她的埋怨,神情漸變得幽然。

 說來賀馨若嫁給霍長決後,也有四個月了,這期間賀母也沒少派人往相府送過補藥,為的就是能讓賀馨若早點懷上霍家的子嗣。

 可到現在,她的肚子仍沒任何動靜。

 孩子的事自然急不來,但霍閬的身體一直不大好,又上了年紀,如果他先走,憑他對長孫的喜愛程度,真保不齊會將自己的郡侯爵位直接給霍羲。

 賀馨若越想越氣,見賀母沒說話,又咬牙切齒道:“好說歹說,二郎也是這家的嫡子,相爺怎會偏心至此?”

 “若不是那房家表妹帶了個孩子進門,這爵位就該是二郎的!”

 賀母還算鎮靜,語氣幽幽地問:“那孩子的身體怎麼樣?”

 賀母突然這麼一問,賀馨若自然怔了片刻。

 半晌,她方才意識到母親說的到底是甚麼意思。

 賀馨若不禁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地問道:“母親的意思莫不是……”

 “不行!”

 賀馨若立即將這個念頭從心中打消,她並未完全泯盡天良。

 再者霍羲那孩子卻然是個招人喜歡的,她還不至於去害一個小孩。

 賀母幽幽地睨她一眼,無奈地回道:“瞧你,都想哪兒去了?”

 賀馨若鬆了口氣,不解地問道:“那母親適才說的那話,是甚麼意思?”

 賀母收回視線,勸慰賀馨若道:“你別心急,定北侯畢竟是個武將,這些年驪國又不太平,將來會發生甚麼事,都不好說。”

 “說句不好聽的話,百姓雖稱他為戰神,可刀劍畢竟無眼,定北侯上了戰場,就意味著一隻腳已經踏入了鬼門關。”

 “若將來他因意外戰死疆場,霍羲自然要先承襲他的爵位,而不是丞相的郡侯之位。”

 賀馨若漸漸明白了賀母的言外之意。

 如果將來真有甚麼意外發生的話,房家表妹的膝下若是隻有霍羲這一個孩子,那霍長決自然就會是霍閬爵位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再無人跟她們二房爭搶。

 既如此,只要讓那房家表妹再也生養不了,她擔心的所有問題,就都能迎刃而解了。

 思及此,賀馨若卻絲毫都不覺愧疚,心中也沒有任何的負罪感,反倒是覺得輕鬆了不少。

 她又不是要那房家表妹的命,不過就是再也讓她懷不了孕罷了。

 房氏已經有霍羲這個嫡長子了,失去生育能力也沒甚麼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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