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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2022-06-06 作者:金呆了

 周乃言輾轉七座城市兩個國家,三週沒有回家。這是他的常態。

 而這三週,溫清粵沒有聯絡他。這並不尋常。周乃言不得不倒帶回憶,哪裡惹毛二小姐了。清緲倒是打來一次電話,讓他月底務必回來,清粵生日。看來確實惹太太不開心了,連生日都要別人來通知他。

 本次出差臨時被邀請參加了一個慈善珠寶拍賣會,秘書安排女伴,眼睛特別靈,讓他想到了溫清粵。

 他讓女伴選條漂亮的項鍊,拍回去給太太做生日禮物。明眸女伴挑禮物很有態度,表示需要看到照片,“女孩子的禮物都是量身定製的,要根據氣質選購珠寶,不能瞎買的。”

 周乃言帶的是商務用手機,沒有生活素材。相簿最近一張是零零七到家第一天自動擷取的人像。

 鏡頭裡,溫清粵一整張臉湊到攝像頭前,天真好奇。解析度不高,只有720P,恰好消減了暗處紅眼的恐怖。像個參加真人秀的素顏女明星。

 對方大概沒想到會看到這麼一張圖,噗嗤一笑,又很快正色,觀察五官後自顧自總結:“不像是有錢人的太太。”

 這個說法有意思。周乃言問那像甚麼?

 她咬住唇角,頗有暗示性地說,像情人。

 以她望向他的眼神,很大程度只是想套他話。

 她選了條起拍價300萬的紅寶石項鍊,珠光寶氣甚是俗豔。周乃言按兵沒動,最後拍了一條六萬的素鏈。女伴詫異,再看向他,已經換了副眼神:“你對你老婆好摳門。” 這應該是今晚價格最低的拍品。

 周乃言說:“這才是真老婆。”

 回程路上,周乃言又把那張照片看了一遍,溫清粵確實像情人,目光楚楚靈動。四年婚姻好像沒有吞噬掉她閃閃發光的靈氣。

 她盯住攝像頭的眼神,和她向他求婚那次別無二致。

 這幾年太忙了,能想起的心跳蓬勃到跳出喉嚨的事,也就是露營那次了。

 *****回憶分割線(1)*****

 四年前的春夏之交,一行人抵達N城露營。人是滾雪球方式集齊的。集合時,溫澤才知道凌浩回國了。

 他眼睛一亮,兩手一拍,當即決定要把他堂妹溫清粵介紹給凌浩。

 凌浩剛回國,性格溫馴謙和,家世良好,情史乾淨。溫清粵緊步邁往二十五歲大關,在溫家這種持老觀念的傳統中式家庭,凌浩確實是優質人選。在這個圈子裡,聰明的男人極少落單,溫澤也知道機會難得。

 去接溫二小姐時,內向的凌浩拉上了周乃言。

 周乃言則帶了女性朋友Alle。三人出發,接到溫清粵,四人返程。為了活絡氣氛,周乃言拋了幾個話題給溫清粵,問她帶了些甚麼東西,然後輕咳一聲,提醒她晚上很冷。

 凌浩慢熱,下車時都沒接周乃言遞的臺階。要是凌浩反應過來,表示他那裡有厚實的睡袋,主動示好,也許就沒後來周乃言甚麼事了。

 溫清粵是認人的人。到一個陌生環境,誰同她先交流,她會下意識產生親近。

 年輕男女玩鬧,正經弄飯的沒幾個,晚飯三點開始準備,消耗一個小時僅生了個火,洗了個鍋。周乃言嫌他們效率低下,重新統籌分配個人任務。他和Alle負責處理食材。

 溫清粵選了個離湖邊不遠不近的座位,拿籤子串肉。

 溫澤不停拋話題給凌浩,半個多小時,像面試官面試一樣,兩人一來一回,把生平介紹了一遍。

 溫二小姐興趣缺缺,低頭轉動燒烤,完全沒弄清她堂哥的目的。

 溫澤著急,只能直白丟擲結婚話題,“最近我家裡催得厲害,凌浩你呢?”

 凌浩說他還好,然後話題擊鼓傳花,催婚炸/彈在周乃言這裡引/爆。他忘了自己說了甚麼,大意應是催就催,還能扛,扛不住的時候再結。

 Alle走得很快,一小時內,話講明,人消失。現在女孩清醒獨立,當兩人目標地點不匹配時,臨時停駐的感情也拒絕享受。

 溫二小姐低眉耷拉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好像話題與她無關。

 飯畢,今晚本應最性/福的周乃言成了孤家寡人。他扛起揹包準備出去晃一圈。做攻略知道這裡有螢火蟲,露營三天兩晚,今天他先去探路。

 在場的多是曖昧男女,一頓酒菜的功夫,氣氛剛炒熱,一時走不開。喊了一聲,無人有意陪同。

 溫清粵來得晚,帳篷沒搭,凌浩正在摸黑為她搭帳篷,她倒好,不知何時跟到了車旁。

 他看了眼遠處正在裝帳篷支架的凌浩,問溫清粵,“你帳篷搭好了?”

 她全不在意,反問他,“你去哪裡,是去找螢火蟲嗎?”晚餐時聽他們說了。那會Alle還在,她知道他們本來是一起的。

 周乃言點頭,“你要去嗎?”

 溫清粵跟上了他。周乃言不知道她後來是否後悔過這個決定,但那晚真的不美妙。螢火蟲不是地圖上的光點,它們會移動,並非每天出沒在同一片地點。溫清粵身嬌體弱,淌過半腳深的水塘、爬過膝蓋高的矮坡,顛簸不過兩公里,她的體力就已經告罄。

 周乃言讓她在原地等,他去找。

 溫二小姐發出呼喚,努力掩飾狼狽,表示自己害怕。

 鄉間小道,渺無人煙,又黑燈瞎火,城裡姑娘確實容易害怕。

 周乃言問她,“那怎麼辦?我送你回去?”語氣很明顯,他是不願意的。

 根據白天詢問居民和刷論壇獲取的訊息,螢火蟲就在雜草叢生的這一帶。徒步走了這麼多路,她在這兒呆一會,他去找,如此更省時節力。

 溫清粵意識到自己給別人添了麻煩,搖搖頭,咬牙跟上了。和忍痛相比,她更怕被丟下。

 第一天他們找到了一隻落單的螢火蟲,本應該乘勝追擊,但考慮到溫清粵單薄的襯衫被樹枝刮成布條,再在樹林裡找下去,周乃言可能會被當做非禮女子的猥瑣之徒。

 婚後溫清粵告訴他,那晚她腳裡磨出七八個水泡,又怕他不管她,只能硬著頭皮跟上。

 看來七八個水泡根本不疼,第二天大部隊出去找螢火蟲,溫清粵依然跟上。這晚慢熱的溫二小姐自在不少,小酌幾杯後,話也多了。

 她一直抓著他揹包,借力走路。周乃言揹著幾十斤的東西,包括尼康單反、廣角鏡頭、微距鏡頭、伸縮三腳架以及防蚊水捕蟲網之類的東西,承受一時還行,走久了耐心和體力都不夠。

 正要把她支去找溫澤,二小姐開口了:“Alle是女朋友嗎?”

 “昨天白天是,凌晨她已經把我刪掉了。”

 “為甚麼刪掉?”她的語氣頗為驚訝。看來她昨天確實不在狀態,對Alle晚餐時的情緒變化沒有察覺。

 “因為我不會跟她結婚。”

 “你有結婚物件?”她的聲音高了一度。

 周乃言很想問她,昨晚晚餐你的魂不在嗎?明明大家都在場,話題也圍著她展開,她卻彷彿不是局中人,對此一無所知。

 周乃言沒好氣:“沒有。”

 “沒有結婚物件,那為甚麼不能跟Alle結婚?”她的聲音聽上去像她的話一樣天真。

 他很想笑,反問她:“你想和誰結婚就可以和誰結婚嗎?”

 “家裡是這麼跟我說的。”但她也清楚並非如此。嘴上說婚姻自由,爸媽尊重你,領到跟前肯定要三堂五審。

 “哦。”他隨便應了一句,並不感興趣。

 包上的手更重了,周乃言的紳士風度告急,正要開口趕她去溫澤那邊,一回頭,姑娘仰頭灌了兩口酒,豪爽得與之前拘謹溫順的二小姐判若兩人,喝完還把酒瓶往他跟前一遞,“你喝嗎?”

 他看了眼溼漉漉的瓶口,又看了眼她清亮的眼神,心想,不喝白不喝,於是灌了兩口。

 不知她帶出來就是半瓶,還是路上喝光了,反正周乃言的兩口之後,酒瓶空了。

 溫二小姐迅速掏出揹包裡的第二瓶,大為解脫:“好重啊,我想快點把它喝掉。”

 不多久,周乃言看到了流螢。溫清粵順著他停下的動作,也看到了。她大聲呼喊岔路走遠的小夥伴,可他們也在笑鬧,完全沒聽見喊聲。

 顧不上他們了。

 周乃言和溫清粵配合撥開雜草,跟隨那片流螢川行,終於,在一條並不寬闊的鄉間小河旁,與漫天流螢相遇。

 他們像掉進了銀河,赤身在熒海里游泳。

 遼闊夜空下,密密高草上,月亮碎在了田野,無數小燈籠一閃一閃,忽高忽低,發出俏皮熒光。

 “好美啊!”

 溫清粵伸出手想抓一隻,拳頭用力一攥,卻穿過了空氣,“哎。”

 周乃言在溫清粵發痴抓蟲時,放下包,架起三腳架,提醒她:“打個電話給他們,叫他們過來,我拍個照。”

 “這麼黑,拍的出來嗎?”她早試過了,一片暗黃與漆黑,甚麼都看不見。

 “單次慢曝光或者多次曝光疊加,試試看。”

 慢曝光非常耗電,也考驗場景和技術,他拍了兩小時,換了兩次電板,中間流螢飛走過一陣,又飛了些回來。

 友人笑鬧嬉戲,逐漸也走了一輛車的人。

 溫清粵和凌浩聊了會,用捕蟲網抓了幾隻螢火蟲,又跑回他這邊,問起了Alle。

 周乃言深深看了她一眼,“小朋友問那麼多幹嗎?”

 “你也就比我大五歲。”

 五歲都知道,“你倒是把我打聽清楚了。”

 “你很有名。”

 周乃言牽唇自嘲:“是臭名昭著吧。”

 溫清粵眸中熒海閃動,要不是知道現代科技的侷限,他真想把相機對準她的眼睛。可惜,他只能用肉眼捕捉這份異於尋常的美。

 她反應很遲鈍,第二日才明白被溫澤拉來此地的目的。

 但顯然聚焦錯了物件:“你想結婚嗎?”

 周乃言:“這是我想不想的事?沒事誰想結婚?閒的?”

 “也是。”她望向流螢飛舞,許久沒動彈。眼神像是痴迷,又像是犯困。

 就在周乃言想勸她回去的時候,溫清粵說出了今晚比熒海還震撼的話。她拉拉他的手臂,認真地說:“你要是想找個人結婚,可不可以找我呀?”

 周乃言低頭,試圖在她眼睛裡找到玩笑的痕跡。當然,經過這兩天的粗淺瞭解,他知道她的幽默細胞並不發達。

 他漫不經心地逗她,“可以啊。”

 他知道男女交往裡,能站立的醉態多有裝瘋賣傻之嫌,最終不過是東倒西歪地滾向目的。

 溫清粵湊近他,“真的嗎?”

 他將注意力重新投入到拍攝,構思進行怎麼樣的後期可以出圖,邊按快門邊回答她,“你說呢?”談起結婚的語氣就像約一頓飯一樣,天真。

 她嘀咕:“我也正想找個人結婚呢。你看著還行。”

 周乃言又看了她一眼,“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

 她盯著他,沒有說話,似乎在思考這話是疑問諷刺還是普通問句。

 “我所有女人都可以,但不是都可以結婚。”他想用這話嚇跑溫室裡的花朵。發甚麼酒瘋呢。

 話都說這麼直白了,溫清粵卻只聽到了後半句,兩眼一彎,笑眯眯地說:“我姓溫。”

 周乃言拍不下去了,手擱在三角架上,望進她的眼睛:“溫二小姐,你確定?”

 “嗯。”

 “我是周乃言。”他不是凌浩那類人,他是周乃言。

 “我是認真的。”她喝了酒,但看得出沒醉。

 他扣住她的下巴,一點點挨近,“那行,接個吻試試。”

 他想嚇跑溫清粵。

 二小姐閃過猶豫,很快踮起腳,配合他的動作。

 那就親吧,路上就想親了。

 周乃言餘光掃見凌浩正往這裡來,在看見他們身體距離逐漸挨近後,避嫌地飛速轉了身。

 知道做人要留一線,此刻不應該進一步,但溫清粵因劇烈c息而不斷起伏的臉頰太迷人了。

 周乃言只有吻下去這一條路。

 “算......交換個信物吧......”他浸在保守小姐的大膽行為裡,一片空白地進行了婚姻的約定。

 酒精催動下的溫二小姐非常主動,兩手一伸,勾住周乃言脖頸的同時也推翻了三腳架。

 十幾萬的相機和鏡頭全進了河裡。

 同時,整整兩個小時的精心拍攝,泡湯了。

 這晚他們甚麼也沒留下,只留下了一場婚姻。

 溫清粵說有空再去拍一次,補回來。婚後第三年他們再次去到N城,那裡只有漫山遍野的露營帳篷包和長龍一樣的私家車。

 至於螢蟲,再無蹤跡。

 *****回憶分割線(1)******

 回憶是一臺時光機,坐上去到走出來只消一瞬間,卻被偷走了整整四年。

 到家時,溫清粵正在熟睡,她很喜歡蜷起來睡覺,比周乃言還沒有安全感。

 他蹲至床邊,摘下她的戒指,不料被假寐的她用力撓了一下。

 她生氣地坐起身,把戒指推回指關節:“我是很想離婚,但婚前協議裡寫了,婚禮所得歸我個人所有。”

 她沒見過離婚偷戒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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