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為防盜章
晚上加班到午夜才回來的洛衍之收留了她。
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身為一個男人做不到讓一個懷孕的女人流浪在外,更不用說她對自己懷抱善意。
那段時間,某個藥品公司的新藥即將上市,而梅琳夫人是這種新藥的投資人之一。
梅琳夫人需要確定這種新藥的研發是否真的順利,是否值得自己繼續投資,於是僱傭了cac為自己做投資風險調查。洛衍之是調查團隊的負責人。
他們花了很多的時間在求職網站上調查是否有大量工作人員要離開這個藥品公司,分析這家公司的離職高峰和離職的員工屬於哪些部門,特別關注了法務崗位和銷售崗位。
要害部門的離職率預示著這個藥品可能出現的問題。
當然,這僅僅是他們情報分析的一小部分。
讓洛衍之沒想到的是,他的報告還沒有上傳給梅琳夫人就已經被梅琳夫人的競爭對手搶先發布了出來。
新藥受到了輿論質疑和攻擊,梅琳夫人根本來不及撤出投資,損失慘重。
洛衍之成為洩露分析報告的頭號嫌疑人,被克利文先生通知暫停一切工作。
當他回到家,發現六個月身孕的王芳不見了。
不祥的預感湧上了洛衍之的心頭,他坐在沙發上懊惱非常。
當他低下頭頹然地摁住腦袋,赫然發現自己的西裝紐扣的光澤和從前的不一樣——那是一個微型紐扣攝像機。
他在辦公室電腦前打下來的每一個字,都被這個微型攝像機記錄了下來。
而能夠換掉他西裝紐扣的,除了王芳,沒有別人。
他哭笑不得,他被背叛了,甚至於他能預感到自己原本蒸蒸日上的事業將一落千丈,但他還是必須把這一切都告訴克利文先生。
克利文先生帶著他去僱主梅琳夫人那裡。
這位年過五旬的女士很平靜地接待了他,沒有任何斥責,只是淡淡地說:“孩子,如果你想要真正在這個領域裡立足,你要讓自己的心冷硬如鋼鐵,不得消融,無法動搖。只有這樣,你才能客觀地看待所有情報,也能輕易看穿每一個接近你的人的目的。一旦你情感的天平搖擺,那就是你的敵人入侵你的縫隙。”
他們把那枚紐扣攝像機交給了警察,沒過多久那個中國女人就被捕了。
紐扣攝像機背面上找到她的指紋,這成為指控她進行商業間諜活動的有力證據。
為了減輕罪名,她承認了幕後主使者就是梅琳夫人的競爭對手。
判決之後,洛衍之在法庭外的走廊上見到了王芳,才知道她根本就沒打算生下那個孩子。
她留著孩子,僅僅是為了讓洛衍之產生同情而已,這是商業間諜的常用伎倆——假扮弱者。
“你恨我嗎?”王芳問他。
“不,我謝謝你。現在犯錯,比起以後站得更高的時候犯錯,要幸運的多。”
從此以後,洛衍之再也麼有同情過任何人,也再也沒有讓人抓住他的軟肋。
這個錯誤的代價就是接近一整年,洛衍之沒有機會接觸任何客戶,做著最底層的資訊收集工作。
他一直忍耐著,終於找到了機會得到了梅琳夫人的原諒,重新回到了cac的核心團隊裡。
坐在房間露臺上凝望著黑夜中的大海,洛衍之無奈地笑了。
因為就在今天,當他眼見著周夏跳進游泳池裡……她並不僅僅是衝進了水裡,而是衝進了他心裡那道早就被遮掩起來的縫隙裡。
衝動與不捨排山倒海。
那道界限就在那裡。
他很清楚自己已經踩了上去。
大概是眼前的景色一成不變自帶催眠效果,他就這樣睡著了過去。
睜開眼的時候,他發覺自己回到了許多年前的那個咖啡館。
服務員問他:“這個字典是你的嗎?”
洛衍之拿過了字典,轉身飛奔出店門,衝進了雨裡。
他遠遠看見了她,她的襯衫被雨水完全淋溼了,緊緊貼在身上,和剛從游泳池裡上岸的時候一樣。
“你的字典忘記了。”
在她轉身的時候,他終於如願以償地抱緊了她。
她透過溼潤的布料帶給他熱度,無聲的力量衝進他的理智裡,給了他放縱的理由。
她掙扎起來,他就將她抱得更緊,她的腳尖會離開地面,露出她的腳踝來,他會用他的臉頰貼在她的耳朵上,不需要用力去捏,她的耳廓和耳垂也一定會變成讓人憐愛的紅色。
然後她的心臟會跳得更快,呼吸會緊張得像是被壓抑卻仍舊鼓動的風箱。
她好像很怕疼,所以他會溫和地勸誘她——別怕,別怕,你別離開我就不那麼用力。
她乖巧地不再掙扎,他放鬆了勒著她的懷抱,用他胸膛起伏的溫度蒸發她身上的水汽。
他吻上去,一切剋制與小心翼翼被她唇的柔軟所覆滅,她舌尖那細微的拒絕和掙扎都被成百上千倍地放大,刺進他的渴望裡,他的衝動與執著如同瞭望臺上的炮火,一觸即發,在他的大腦和血管之中爆裂著顛覆他所有的自控力……
一個寒顫讓洛衍之忽然驚醒,他做起身來,發現毯子掉在了地上,以及背上的衣服完全汗溼了。
洛衍之摁住自己的腦袋,無奈地笑了。
他低聲咒罵:再想下去,你就徹底完蛋!
他看了眼時間,晚上十二點半。
洛衍之不願躺回房間裡睡覺。
因為一旦陷入睡眠,他的思想就會放鬆控制,然後像野草一樣肆意蔓延,清醒時有多麼冷靜自持,睡著了就會多麼意亂情迷。
他需要做點甚麼事讓自己專注起來。
午夜十二點,路瑤正心情煩悶地坐在燈火通明的豪華賭場裡,面前冰涼的雞尾酒也沒辦法讓她冷靜下來。
韓昕不在她的身邊,她玩不來紙牌,只好坐在那裡賭大小。但是從她十點進來到現在,除了輸還是輸。
直到她發現桌子的對面坐下了一個男人。
他不像韓昕那樣有著當紅偶像明星一般的五官,但是卻很耐看,特別是他側著臉,一隻胳膊輕輕搭在桌子的邊緣,食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手中的籌碼,讓路瑤心癢。
他好像是在想事情,因為他的目光並沒有專注在荷官的身上,他也不是每次都下注,就算下注每次只下一千美金的籌碼,但一旦下注了,就一定會贏。
路瑤聽父親說過,賭運這種東西很難說,有的人坐下來這一天就很有感覺,運氣非常。遇到這樣的人,跟著買都能掙錢。
路瑤試著跟著他,第一次她掙了一千美金,第二次是三千,接著越來越大。
太好了,這個男人一定是個行家!自己只要跟著他就一定能贏,能贏多少算多少,今晚回去就能跟韓昕炫耀了。
韓昕!沒有你拽著我謹小慎微,我就掙大錢了!
那個男人起了身,雙手揣在口袋裡走去了另一張桌子。路瑤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跟了上去。
男人抬起手,要了一杯威士忌。
路瑤這才發現他的手指很長,不像韓昕那樣白淨,卻透著力度感。
他晃了一下威士忌,耳朵微微靠向酒杯,似乎是很喜歡聽冰塊撞在一起的脆響。
他下注了,又贏了。
路瑤趕緊跟上他,連著贏了好幾局,她手中的籌碼已經夠她買好幾個愛馬仕了。
明明一直在贏,這個男人卻沒有笑過。路瑤不禁好奇了起來,到底要怎樣他才會笑一下?
他笑起來一定很好看。
這時候一個侍應生路過他的身邊,他將只飲了一口的威士忌放在托盤上,順帶給了對方一個籌碼做小費。
“先生,您還要點甚麼嗎?”
“不用了,我賭最後一把就回去睡覺了。”洛衍之開口道。
路瑤第一次聽見他的聲音,低沉中卻帶著一種腐蝕血液和骨骼的味道。
他抬起了胳膊,淡然地下注。
路瑤反應了過來,他要走了,自己還想贏就只剩這最後一個機會了!
她不說二話將所有的籌碼全部和對方壓在了一起。
洛衍之向後靠著椅背,這一次他側著臉看著荷官。
讓路瑤萬萬沒想到的是,她跟著他買竟然輸了!這個男人的最後一把竟然輸了!
她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荷官收走了所有的籌碼!
她老爸真的凍結了她的信用卡,她到賭場裡來用的是自己借記卡裡全部的錢,那點錢還不夠她在遊輪上逛一個小時的街,所以她根本沒把這筆錢放在眼裡。
可是當她全部都輸掉的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己是真的……真的沒錢用了!
對面的男人站了起來,他笑了。
他抬起柺杖,指了指不遠處一個正背對著他們打電話的女人:“那是你的姑姑,周凌玥。”
聽見老爺子喊她的名字,周凌玥掛掉了電話,轉過身來。
她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但保養的很好,從裙子下面露出的小腿也很細,與周夏一對視,立刻就笑了起來,走過來抱住了周夏。
“這是大哥的女兒啊!看起來就像十幾歲的孩子一樣,真招人疼愛啊。”
“吃飯。”周老爺子站起身來,趙韻很自然地扶在他的身邊。
所有人都坐了下來,周夏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該坐哪裡,她總覺得周老爺子應該是特別在乎規矩的人。
直到堂弟周揚塵懶洋洋坐了下來,周夏覺得自己跟他是一輩兒的,於是就在他旁邊的空位坐了下來。
“今天,我們這一家算是團圓了。”身為姑姑的周凌玥笑著說。
誰知道周揚塵立刻就拆了姑姑的臺:“這怎麼算團圓呢?周夏的媽好歹也是我大伯的老婆,她怎麼不回來?”
趙韻立刻瞪向了兒子,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媽媽她還在非洲,醫療隊裡事情比較多,一時半會兒脫不了手。”周夏回答。
“她想幹甚麼,是她的自由。”周老開口道,聲音冷冷的。
一提起周夏的媽媽,周老很不高興。
那一刻,周夏看到的是她的姑姑周凌玥眼底真情實感的笑容,似乎爺爺表達出對周夏媽媽的越不喜,她就越安心。
她的二叔周凌書一聲嘆息,嬸嬸趙韻垂下了眼簾看不出喜樂,以及她的堂弟周揚塵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
菜被端上來了,大多比較清淡。
趙韻一直在照顧周老爺子,周揚塵明顯對這些菜不感興趣,而周凌玥開口和周夏閒話家常起來。
“周夏啊,過幾天就是老爺子八十大壽了,讓你回來也是替你爸爸儘儘孝道。回來了就別再走了,到睿帆來幫幫你二叔還有我。”周凌玥說。
周凌書對自己的長兄還是有感情的:“對啊,睿帆汽車的技術研發部和你專業也是對口的,你來了,想學甚麼實際的東西,叔叔也能給你安排好的工程師帶你……”
周凌書的話還沒說完,周老爺子卻開口了:“她博士學位都沒拿到,你讓哪個工程師帶她?人家還得手把手教她嗎?”
周揚塵立刻悶笑出了聲。
趙韻還是一句話都沒說,給周老爺子添了點菜。
這頓飯讓周夏吃得難受,好不容易吃完了飯,周凌書和周凌玥兄妹兩向周老爺子說了些集團裡的事情,堂弟周揚塵早早就開著他的跑車溜了,趙韻倒是寬慰了周夏幾句。
“你爺爺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他如果不想念你,就不會讓你二叔聯絡你媽媽讓你回來。一個八十歲的老人,說白了也到了知天命的年紀了。他見不到兒子了,當然不願意連孫女都見不到,但是和你爸爸鬧那麼僵,見到你一時半會兒不知道怎麼相處。”
趙韻的話是有道理的,也挺像她那個變扭爺爺的性子。
周凌書剛出書房,就聽著老爺子說了句:“你和韻兒帶周夏走吧。這附近沒車。”
“我會照顧好周夏的,您放心。”
也就是說,除了吃飯的時候,周老爺子就再沒和周夏說過半句話了,真是一點都看不出他有甚麼感情。
回去市區的路上,周凌書夫婦和周夏一直都在聊天。要說這整個周家,有誰在乎她,周夏相信只有周凌書這個二叔了。他很善良,很重感情,畢竟是從小跟著周夏父親的身後跑的。
一邊開車,周凌書還說小時候自己給別人家的孩子欺負了,他的大哥就會抓一把沙先迷了那些孩子的眼睛,然後一頓胖揍。
周夏對父親小時候的事情很感興趣,不知不覺就到了家。
這時候的周老爺子又坐在了露臺上那盤棋局前,看著無處安放的落子發呆。
“凌生啊,你別怪我對你女兒冷淡。畢竟你那妹妹凌玥的心眼兒小,她一直就在擔心周夏會給她造成甚麼威脅,我若是對周夏好估計反而會給周夏惹麻煩。還有趙韻,畢竟她曾經那麼喜歡你,你卻跟別人在一起了。這些年,我也不知道她是放下了,還是沒放下。”
說完了,周老爺子嘆了一口氣,又忍不住絮叨了一句:“你這個女兒教的還挺好的,比周揚塵還是強。就是……怎麼又瘦又小呢?今天飯菜也沒吃甚麼,不知道是不和她的口味,還是給我嚇的。”
這時候,張秘書端著一個紫砂壺在周老爺子身邊坐下:“那肯定是給你嚇的。”
“那她也太不穩重了,我還是她的親爺爺呢,這樣怎麼成氣候!”
“還好是親爺爺,不然現在的年輕人一言不合早拍拍灰塵走了。”
“不喝了。”周老爺子不開心了。
張秘書指了指棋盤說:“你下回讓周夏陪你下棋唄?”
“她一小姑娘,哪會下圍棋。”
“她一小姑娘,就那麼幾篇論文你還一晚上來來回回抱著英漢字典看呢。”
周老爺子更不高興了。
週末就這樣過去了,週一早晨九點,賀逍的到來在睿帆集團的高管層引起了不小的波動。
睿帆是國內數一數二的民營車企,正式創立於1980年,於2004和2012年分別在香港h股和國內a股上市。
當董事長辦公室的首席秘書小心地領著賀逍走進集團本部的電梯,四周員工們都忍不住多看他一眼。
不僅僅是因為這個男人身形挺拔緊碩,眉目清俊,更是因為他周身沉斂從容的氣場。
“是新的主管嗎?我看見是頂樓的秘書來帶他上去!”
“又或者我們要換首席談判官了!我們和路拓集團的談判敗北了,肯定要換o了!”
“可是人事部怎麼一點訊息都沒透露出來?”
賀逍到來的訊息很快就傳到了樓上。
正在看報表的周凌玥眉頭皺了起來,她打了個電話給自己的二哥周凌書。
“哥,聽說老爺子請來的那個做洩密調查和風險評估的人來了。”
周凌書抬了抬眼鏡,用安撫式的聲音回答:“別想太多了,只要洩密的不是你,怎麼調查也不關你的事。”
“別傻了,老爺子不相信我們。不然為甚麼還要叫人來評估我和你?”周凌玥有些焦躁地說。
“不可能只評估技術研發條線或者戰略部,我們兩個當然會被算在內。”
兄妹兩的通話很快就結束了。
讓周凌玥意想不到的是,她是第一個被叫進會議室的。
這個會議室她已經來過無數遍了,當她走進去的時候,她有些驚訝地發現偌大的空間裡只坐著一個年輕人。
對方看起來三十出頭,眉眼溫和,淡然一笑的時候有種潤物細無聲的氣質。
如果他是來做風險評估的,怎麼連個助理或者記錄員都沒有嗎?
這樣空曠安靜的會議室反而將周凌玥的心跳襯得更加響亮。
“您好,周女士,我是賀逍,來自紐約的cac,我們是一家專門從事商業資訊分析和反商業間諜的顧問公司。”
越是沒有攻擊力和傾略性的笑容,就越是讓閱人無數的周凌玥感到緊張。
她儘量讓自己顯得鎮定,優雅得體地坐了下來。
“我很好奇,你要怎麼來評估我?我不會把‘是我洩漏了底價’這幾個字寫在臉上,也絕對不會承認。”周凌玥笑著問。
“我會問您一些問題,您只要如實回答就好了。”賀逍開啟了面前的黑色皮面的筆記本,不緊不慢地解開了襯衫袖口的扣子,一副準備要記錄的樣子。
“如果我沒如實回答你,你能知道我在撒謊?”周凌玥向後靠了靠椅背,在心裡想著這個年輕人葫蘆裡賣得甚麼藥。
“當你撒謊的時候,我會知道。”
賀逍的眼簾輕輕垂著,他的語調和語速由始至終都沒有變過,像是一臺聲音溫和卻心如鋼鐵的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