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走了，爹也沒了。
幾個小蘿蔔頭過得是甚麼日子可想而知。
兄妹幾個還能做生意的做生意，上學的上學，最讓白宗鶴感動的是還有一個當兵的！
不愧是他們白家的種。
“您是我們的外公，是嗎？”
楚迎雪話落，一直抿著嘴的白宗鶴又“唰”地流了眼淚。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戰場上在敵人那裡都掛了名號的白司令今天晚上差點哭死過去。
一聲外公全了白宗鶴後半輩子的願望，失去女兒萬念俱灰，但是眼前的外孫女又何嘗不是上天賜予的恩典。
“好孩子，好孩子你受苦了……”
白宗鶴愧疚於自己的女兒，也愧疚於他的外孫。
不過白宗鶴見楚迎雪穿著得體，心裡安慰自己，應該日子過得不會太差。
“你們沒了爹孃，這些年，怎麼過的？你爺爺家還好嗎？”
“我被一對夫婦錯抱到運城去了，日子過得很好。至於哥哥們的事……讓他們跟您說吧。他們送我上學，現在還在燕城沒有離開呢！”
“真的？他們也在運城？”
白宗鶴的眼睛已經不似年輕那般明亮，眼皮耷聳，卻能看見瞳孔中巨大的喜悅。
楚迎雪點頭，勸慰道：“可能冥冥之中的天意吧，本來他們打算昨天就走的，但因為一些突發的事耽擱了。”
楚迎雪的話取悅了白宗鶴，他的眉頭稍稍鬆開了一些：“老天待我不薄，我白宗鶴一生沒幹過壞事，老天待我不薄！”
白宗鶴這話楚迎雪已經分不清是怨懟還是真的感恩，她沉默半晌，聽白宗鶴道：“你明天要上課是嗎？甚麼時候再來找我？”
其實比起外孫，白宗鶴更想多跟這個和女兒長得一模一樣的外孫女待著。
就像是彌補沒有看著白如意長大的遺憾一樣，白宗鶴把楚迎雪當成了意料之外的慰藉。
“我……晚上下課就叫上哥哥去拜訪您吧。”楚迎雪本來已經跟沈衡約好，但是這幅情景下，也不得不毀約了。
這老人家等了這麼多年，怕真是如剛才在路上喊的那樣，一刻也不想等了。
白宗鶴點了點頭，重重舒了一口氣。
“表妹，你是哪個院的？”
白文哲在前面探回頭，看著楚迎雪。
白宗鶴見白文哲望回來，伸手不著痕跡地將眼淚揩去。
“我是生科院一班的。”楚迎雪回覆道。
她端詳著白文哲，此時車中光線昏暗，五官模糊，但輪廓卻像極了楚長安。
原來楚長安並非是爹孃都不像，還是有姥家這邊的模樣的。
“我叫白文哲，應該是比你大一點，在經管院，宿舍在六棟，以後你有事，在學校裡面找我就行。”
白文哲看著漂漂亮亮的楚迎雪，不由跟自己的親妹妹做起對比。
那小丫頭可不是溫溫柔柔的性格，簡直就是個假小子，讓他這個當哥哥的一點體驗都沒有。
白文哲在心中嘆了口氣，有點羨慕他那幾個未曾謀面的表兄弟了。
“你今年多大了？叫甚麼？”
白宗鶴也是在白文哲介紹自己名字的時候，才發現他根本沒問這個失散多年的外孫姓名。
或者說他潛意識地認為這就是他的如意。
“我叫楚迎雪，是冬天生的，迎接白雪。今年虛歲十九了，生日小一點，週歲十八。”
楚迎雪一一回答道。
她聽著馮安對白宗鶴的稱呼，就知道她這失散多年的外家高門顯赫。
哥哥們曾經也跟她說過，娘好像是哪裡來的大戶小姐，只是不清楚因為甚麼原因一直留在了山海灣。
“十八……”白宗鶴想起甚麼，又嘆一口氣，看向楚迎雪的眼神更像是透過楚迎雪在看另外一個人。
車裡面陷入了久久的寂靜，白宗鶴以為自己一肚子話要說，但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
白宗鶴原本就是不善言辭的人，他並不熱衷於情感交流，只要求別人對他令行禁止。
現在他想好好軟和語氣跟這個十幾歲的小外孫說句話，卻發現自己不太會了。
白文哲的腦袋一直朝後瞧著，道：“今天天也不早了，爺爺，咱們送迎雪回宿舍吧。明天下午你下了課，就來經管院的院樓找我，我帶你回咱們老宅。”
楚迎雪看著手上的手錶，點點頭：“好，我明天早上給我哥哥在的招待所打個電話，讓他們也過來。”
楚迎雪將明天的細節都安排仔細了，給老人家吃了定心丸。
“她一個剛來學校的新同學，到哪裡去找你？你去找她！”
白宗鶴敲敲白文哲的座位後背，聲音不大卻不容反駁。
“爺爺說的對，是我考慮的不周到。那表妹你最後一節課是幾點下課，在哪個教學樓上課？”
“我下午只有一節課，四點就結束了，你在第二教學樓樓下等我吧。”
楚迎雪對明天的課表倒是瞭如指掌，白文哲立刻應是。
“你去送送你妹妹，把她送回宿舍吧。我老頭子累了，想歇一會，你也不用回來，我們直接開車走了。”
白宗鶴說完看向楚迎雪：“你回去注意安全，以後有甚麼事情儘管找他。”
“知道了外公。”
楚迎雪乖巧應著，一聲外公讓白宗鶴有種圓了夢的感覺。
“好好好，快回去歇著吧。秋天夜裡天涼，被子多蓋些。”
楚迎雪被長輩囑咐了，只有點頭的份：“您也保重身體，不要著涼。那我回去了，外公明天見。”
楚迎雪開了車門，下車看到白宗鶴在車內朝她招了招手。
白文哲站在旁邊，抄著兜，修長的身形被遠處的路燈照出一道長影。他衝車裡面的白宗鶴揮揮手：“爺爺您走吧，我送表妹回去。”
白宗鶴看都不看他一眼，朝楚迎雪做著“回吧”的手勢。
馮安啟動了車子，兩人望著軍綠色的車漸漸遠去。
“我爺爺就是比較喜歡孫女，我們家裡女孩子少。”
白宗鶴五個兒子，給他造了十二個孫子，卻只有三個孫女。
還有一個像他妹妹一樣，不太像孫女的孫女。
但這只是白文哲在新妹妹面前挽回不被爺爺重視的藉口：“走吧，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