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文哲沒有回他的家裡,而是回了爺爺白老司令的老宅。
“小哲,你怎麼回來了?不是在學校麼?”馮安看到白文哲進來,有些驚詫。
白宗鶴自己一個人住著這個不大不小的別墅,除了做飯打掃的保姆,平日裡只有警衛員馮安跟著值班。
裝修質樸卻講究的老宅顯得空空蕩蕩,電燈都只開了馮安身旁的一座,顯示出主人的節儉。
“馮叔,我爺爺在樓上嗎?”
白文哲現在都覺得自己在夢裡,他神情有些恍惚,馮安擔心地看著他:“小哲你身體有甚麼不舒服的嗎?還是遇見甚麼事情了?”
白文哲走路走時飄的,他沒跟馮安多說,往二樓走去。
“司令在書房!”
馮安放下手中報紙,在白文哲身後招呼一聲,給他指路。
白宗鶴雖然今年已經七十有六,但依舊身體硬朗耳聰目明。
他聽見孫子在樓下的聲音,便起身準備從書房出來。
誰知他剛開啟門,白文哲就像瘋魔一樣衝了進來,全然忘了平日裡的禮儀。
“白文哲,你幹甚麼?”
白宗鶴還覺得奇怪,轉頭卻看到他竟然把書櫃裡面放著的小女兒畫像給端了出來。
“你給我放下!”
白宗鶴手都開始抖了,這個逆子,到底想幹甚麼?
白文哲看著手裡端著的相框,這張照片是白老爺子放在書房如珍寶一般對待的,其珍貴之處就在上面的人像——是他失蹤多年的小姑姑。
白宗鶴生了五子一女,按排行分別取名白懷國、白懷黨、白懷軍、白懷民、白懷家,最後生了個掌上明珠小女兒,直接取名如意,白老司令和夫人那叫一個疼愛。
白家雖然家風嚴格,但是這從來都跟白如意無關,雖然嬌縱著長大,但是因為基因優良,白如意性子像她爹堅強率直,樣貌像她娘,漂亮靈巧。
只是在三十左右年前,白如意十六歲的時候突然失蹤,那時候白家這一脈男丁全在邊境的戰場上,國內形勢也動盪,白老夫人一介女流,丟了女兒急出了病症,沒捱到白宗鶴回來就撒手人寰。
再慘烈的戰爭都打不倒白宗鶴,但妻子逝世女兒失蹤,讓白宗鶴急火攻心,生吐一口老血,差點在醫院沒搶救過來。
三十多年了,白宗鶴一直都沒有停止尋找白如意的下落。
他將妻女的照片放在書房,就像她們一直還陪在自己身邊一樣。
“爺爺,我跟你說件事……”
白文哲知道,他可能發現了一件對白宗鶴或者對白家來說都很重大的事情。
他的手在抖,他看著她小姑姑的照片,他在抖。
“你給我放下來!白文哲,你不想活了嗎?”
白宗鶴放在書房的白如意的照片是她十五歲生日那天和他的合照,然後他就上了戰場。
這張照片意義重大,白宗鶴看著白文哲比他都抖的手,想要一棍子打死這個冒失玩意,但是又害怕他失手毀了相框。
白文哲嚥了口唾沫,將照片放在桌子上面。
“爺爺,我在學校裡面看到了一個長得跟小姑姑一模一樣的姑娘!”
白文哲指著照片,他將這事說出來之後輕鬆了許多,等著白宗鶴的反應。
白宗鶴像是沒聽見一樣,立在剛才站的位置。
“爺爺……”
“你說甚麼?”
“我們學校今年招的新生,跟小姑姑長得一模一樣,真的!”
白文哲又重複了一遍,只見白宗鶴踉蹌兩步走到桌子旁邊,拿起白如意的相框,看了半天:“一模一樣?”
白文哲點頭,因為太像了,就像從相片裡面走出來的一樣,他不太喜歡來白宗鶴的書房聽他教訓,因此對這張照片的印象沒有刻在骨頭裡。
而且明知道是一個不可能會出現的人,突然出現在他面前,這就是白文哲一開始從熟悉中覺察到的詭異感。
白宗鶴老淚縱橫,要是如意有女兒,現在也應該和白文哲一般大了。
“你,問了她家裡都有甚麼人嗎?”
白宗鶴坐在桌前的椅子上,老司令很是板正,他的書房甚至沒有沙發。
白文哲心中突然閃過愧疚,他應該調查好了再來,而不是冒冒失失地就過來了。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要只是長得像,他爺爺豈不是白高興一場?
搖搖頭:“我看到她長得像,太激動了,我就……”
“我要去你的學校看看!”
白宗鶴說著又站了起來,白文哲趕緊去扶:“爺爺,這麼晚您就別折騰了。我跟人家又不認識,您現在去我學校我也找不到人啊!”
白宗鶴用胳膊肘把白文哲拐開,他抱著白如意的照片出了門往書房外面走去。
“馮安,備車,我要去燕大!”
白宗鶴的聲音如洪鐘一般響,除了激動,再瞭解白宗鶴不過的馮安從中聽出了白宗鶴的更咽。
到底是甚麼訊息能讓這祖孫兩人這麼失態?
馮安一邊困惑一邊去車庫把車開到了門口,看到白宗鶴捧著相框出來,馮安心裡也隱隱升起一股激動。
他是白如意失蹤之後才配給白宗鶴當警務員的,雖然沒見過白如意,但是他十分清楚這塊白宗鶴的心病。
馮安踩了油門,往燕大開這一路,急促的心情不比白宗鶴少。
白文哲看著遠去的車尾腦子都大了:“你們兩個進得去學校嗎?”
雖然白家在燕城的勢力雄厚,但他也沒有像其他豪門子弟那樣養著,白文哲從學校出來還是騎得腳踏車,他重新跨上往回騎,嘴裡還邊嘀咕:“年紀不小,倒是挺利索。”
白宗鶴剛才都是跳上車的,白文哲甚至晃神間看到白宗鶴年輕時候出緊急任務時的風姿了。
白宗鶴自由他的法子,他的證件在手,整個燕城幾乎沒有他到不了的地方。
“司令,咱們這麼找也不是辦法。要不然等明天天亮了,聯絡一下學校,讓他們調一下資料吧?”
馮安見白宗鶴拿著照片四處抓學生來問,就知道一定是有了白如意的下落。
“我等得了嗎?!我等了三十年!我還怎麼等!”
白宗鶴在戰場上殺伐果斷,是養出來的煞氣,他平日裡不怒自威,更別說此時發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