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衡轉頭，見楚迎雪小小一個追在後面，因為喊他口邊出現霧氣，看起來熱乎乎的。
“衡哥，我跟你回去。正好跟進叔拜個年。”
拜年一般都是大年初一去別人家拜，三十一般都在自己家。
不過去拜年也沒甚麼不對，沈衡沒說甚麼，回過頭把楚迎雪的手握進手裡。
“好。”
沈衡握住楚迎雪，失落的心填滿了一些。
似乎抓著這個人，他這一生就安穩了。
“我都忘了那時我多大，也是冰天雪地的，我光著腳追她，追了好遠好遠。”
沈衡吞了下口水，另一隻沒有牽著楚迎雪的手握緊了拳頭：“她說她再也不是我娘了，是她說的。嬌嬌，不是我不孝順。”
“我知道，大家都知道。你根本不用自責，你剛才那樣說對的，衡哥。你想想沈叔，想想你們當年的日子，當初誰也顧不上誰，各奔前程無可厚非，但是斷了的線終究是斷了。”
沈衡看了楚迎雪一眼，楚迎雪的話完全安慰了他心中所想。
對於餘綺玲，他或許還存在一些幼年的孺慕之情以及這麼多年對孃親的想象。
但是他的理智佔據上風，這樣的女人不配做他的娘。
可沈衡又害怕，他這樣對她，別忍會怎麼看？以前他一個人，和沈進在村裡的名聲一直是臭的。
可現在身份標籤摘掉，他還有了一門很好的親事，他不想再因為甚麼惡名連累楚迎雪。
“嗯。”沈衡輕輕點了點頭，牽著楚迎雪的手往村裡走。
“我要不要買點東西去你家？我竟然空著手來了。”楚迎雪另外一隻手攤開給沈衡看，沈衡露出笑意。
“快裝回去，別凍著，”沈衡握緊了楚迎雪的另外一隻手，“你帶了這麼大一個人過去，還想帶甚麼？”
“你本來就是他的兒子呀。”
“那你還想帶誰兒子？”
“……”楚迎雪噘嘴，早知道剛才不安慰他了，“我明天再把禮補上，我們家今年也是小有所成的。不過過完年我大哥就給三哥準備聘禮，這錢還是得省著點花。”
“你趕緊跟我定下來，我把我掙的錢都給你。”沈衡才不想讓楚迎雪省著花錢。
他希望楚迎雪使勁花，想怎麼花怎麼花。
兩人說說笑笑，沈衡心情好了不少，臨到沈衡家門，遠遠就看見一群人圍在他們家門口。
“沈衡，你回來了！你娘在你們家門口撞死了！”
有眼尖的看到沈衡從下邊上來，立刻喊道。
沈衡瞳孔驟縮，楚迎雪心跳也變快了。
撞死？
“快去看看。”楚迎雪見沈衡愣在那邊，搖了搖他的手，把沈衡搖醒。
圍在他們門口的人都自覺給兩人讓路。
沈進面色鐵青地站在門口，但是眼睛裡難掩慌張不安。
沈衡過去，看到餘綺玲在地上蜷著，一動不動，他們家門口的牆角上沾了血，餘綺玲的腦袋一側血窟窿娟娟往外流著血。
楚迎雪蹲下身，探了探餘綺玲的鼻息：“衡哥，沒死。快送醫院去。”
“我去開拖拉機過來！”
看眼的正好有村裡拖拉機的鑰匙，這個時候也顧不得甚麼了，人命關天的事情，要是不搭把手就太說不過去了。
沈進聽楚迎雪這麼說，倒是鬆了一口氣，不過心還在吊著。
“沈叔你別擔心，血流的不多，你趕緊進屋吧。這事交給衡哥就行，我陪著他，你放心吧。”
楚迎雪見沈進的腿都在顫，連忙扶著他進屋，安慰道。
“我真是當初瞎了眼……連累了小衡……迎雪啊，你可千萬別忘心裡去。”
沈進喜歡楚迎雪這個姑娘，漂亮就不說了，關鍵是細心又賢惠。
他不想因為這種事讓楚迎雪覺得他家太亂，讓兩人之間的關係掰了。
“我沒甚麼好往心裡去的，我只是心疼衡哥。”
楚迎雪覺得這個年代的人把面子看得太重了，這種時候明明他們也是受害者，卻如此謹小慎微。
“好，好……”
“吭吭吭吭吭——”拖拉機聲在外面響了起來，楚迎雪安頓好沈進。
“那叔叔我跟衡哥走了，你自己也別上火，醫院的事弄好了，我就讓開拖拉機的大哥給您捎信回來。”
“哎，去吧。”
沈進就跟一下子老了十歲似的，楚迎雪印象裡的沈進愛開玩笑，一雙眼總是滴溜溜的，現在空洞的像是被甚麼抽離了。
她轉頭出門，幫沈進把院子門從外掛上，沒鎖。
“走吧衡哥，我跟你去。”
楚迎雪見沈衡已經把餘綺玲弄上了車，她也跳上車斗。
“你哥沒同意，等會你去村裡我把你放下。”
“我不，我已經長大了，不用老聽哥哥的話。”
拖拉機吭吭吭地跑著，震動聲極大。
路過家門口的時候，楚迎雪喊了一嗓子，就算是報備了。
楚長平追了出來，拿了一個之前他們淘汰下來的破棉襖，扔到車斗上。
“你們給她蓋著吧，千萬別出人命。”
“知道了。”
楚迎雪覺得這樣也好，雖然一死百了，但是這對沈衡來說無疑會是一個打擊。
餘綺玲採用這樣的招數，要的就是這份可憐。
一路上楚迎雪躲在沈衡身後避風，把自己縮成一團倒也不是那麼冷了。
鎮上的醫院過年也在值班，不過冷冷清清的樣子讓楚迎雪和沈衡的情緒格外低沉。
“這是怎麼了？”小護士看到沈衡揹著滿頭是血的餘綺玲，趕緊迎了上來。
“自己撞得，不想活了。”
“快送急診！”
小護士走路飛快，大聲喊著。
“呼——”就有人上來幫忙，單架車也來了，直接推進了手術室。
沈衡就去辦理住院手續。
“大哥，謝謝你了這一趟。”
楚迎雪跟送他們來的大哥道謝。
“這怎麼還用謝，鄰里鄰居的舉手之勞。我在這兒等一會，檢查好了我在回去，也是給鄉親們報個平安。”
來的那老哥也實在，包個軍大衣，就在手術室門口蹲著。
手術室門口就三個連坐的椅子，人家小姑娘坐了一個，他不太好意思坐。
“還是得謝謝您，這要是送的不及時，衡哥要為這事難過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