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衡提著一個巨大的銀色收音機進來，順著楚迎雪的視線看到那塊表，差點把手裡的東西給扔了。
面上卻依舊雷打不動，把收音機放在了櫃子上。
“你聽小說不？我給你找，我爹平時聽新聞。”
沈衡按開收音機，隨著嘩啦啦的聲響，裡面傳出字正腔圓、帶著這個年代特有的響亮的普通話。
“嗯，”楚迎雪點點頭，有話就直說了，“衡哥，這表……”
“表？”沈衡就像剛剛才注意似的，“我爹過幾天生日，我從孫貴雲那買的，怎麼了？”
“原來是這樣呀，沒甚麼沒甚麼。”
沈衡的坦然令楚迎雪不疑有他，而且這種情況下，說出這表是她的二手貨，好像有點尷尬。
楚迎雪靠在哥哥身邊，看著沈衡的手指頭在收音機的按鈕上摁來摁去，電臺一個個切換，然後終於停了下來。
裡面放著的是《康熙大帝》。
“你坐，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這個年代食物還依舊是那麼的珍貴，對於喜歡的人來說，沈衡總想看她被喂得飽飽的樣子。
沈衡還真給楚迎雪窩了兩個荷包蛋，非讓楚迎雪吃了才行。
“你下次甚麼時候想來聽，就讓你哥帶你過來。”
好吃好喝伺候著，楚迎雪一直在沈衡家裡呆到九點多才走。
“那我能明天就來嗎？”
這廣播劇都是連續的，一天講個幾集，斷了就沒趣了。
“行啊，”沈衡巴不得楚迎雪就住在這別走了呢，“那明天晚上你吃了飯就來。”
“好。”楚迎雪抓著楚長安的胳膊，“那我跟二哥走啦，衡哥你不用送了，天冷你回去吧。”
“嗯。”
沈衡站在門口，衝楚迎雪搖搖手，看著她的背影慢慢沒入黑暗。
沈衡回屋，就看到沈進一臉揶揄地盯著他。
“你小子眼光還不錯啊，像我。”
楚家的這個姑娘出落得簡直跟她娘一模一樣。當年沈進不是沒打過她孃的主意，但奈何楚迎雪的爹佔了近水樓臺的便宜。
他沒競爭得過。
“她小時候我就覺得奇怪，幾個哥哥都挺俊俏，非她長得小眼睛塌鼻子。你說，真是女大十八變，那小豆眼都變成大雙眼皮了！”
沈進越說越奇怪：“這眼睛真能從單眼皮變成雙眼皮嗎？完全是換了個人吧？”
“是換了個人。這是楚迎雪，以前你見的那個叫楚云云，當年兩個孩子抱錯了，現在換回來了。”沈衡看自家老子就跟看傻子似的，一個人樣貌上哪裡會發生那麼大的變化。
“？”
沈進眼睛都瞪直了。
不是，這人是說換就換的？
講甚麼聊齋呢？
“這也能抱錯？他們家裡人都那麼漂亮，生了個小妹妹那麼醜，就沒懷疑？”
楚云云其實只是長相平平，倒沒有到醜的地步，但對於沈進這個顏狗跟楚迎雪一對比，就誇張了些許。
“你問我我問誰，”沈衡懶得和沈進多說，“這收音機以後晚上徵用了。”
“儘管拿去，你小子加把勁，趕緊把人給定下來。哈哈，我當年還追過她娘呢！你說說，這緣分吶，看來我們命中註定就是一家人。”
沈衡有時候總覺得他爹過於離譜。
沒回話，回屋睡了。
“你這個臭小子，又怎麼了？你把我扶回炕上啊！”
沈進一個錐子往沈衡的門上扔去，然後自己爬起來拄拐往房間走。
沈衡躺到炕上，漆黑的房間裡臉上的笑不由綻放到最大。
早知道她喜歡聽收音機，就早點跟她說了。
“晚安。”
沈衡用手一遍一遍地摸楚迎雪坐過的地方，溫柔又繾綣，彷彿那就是楚迎雪一樣。
楚迎雪這邊回家，看到楚長平焦急的神色，才知道他們這麼久沒回來，楚長樂出去找人了。
“我去把他叫回來，妹妹你早點睡吧。”楚長安摸摸楚迎雪的腦袋，說實話，今天他聽收音機也聽的挺帶勁的。
“那我去收拾了。”
楚迎雪走後，楚長安就出門去尋楚長樂。
楚長樂還在往張明生的家那條道上來回直徘徊呢。
看到楚長安，楚長樂就跟見了活佛一樣，小跑過去：“二哥，你們去哪了？妹妹呢？”
“我們倆去沈衡家聽收音機了。”
“聽收音機？”楚長樂以為自己幻聽了，“你們去聽甚麼收音機啊？”
“回家說。”
晚上起了點小風，楚長安就穿了個薄外套，趕緊揪著楚長樂走了。
“大哥，二哥領著妹妹去聽收音機，都不管我們！”
楚長樂一回家就告狀。
“小點聲，妹妹剛回房間睡！”楚長平呵斥道。
楚長樂立刻噤聲，卻瞪了楚長安一眼。
楚長安將門關嚴實，坐到炕邊上：“楚長樂你也坐。”
“我們今天去張明生家看貓崽，正好遇到孫貴雲也去，路上他跟我們說漏了嘴，說是沈衡調查了咱們村長在鎮上託關係的事情。”
“就是為我這案子？”楚長平聽完神情嚴肅了起來。
“嗯，你們猜猜他託的甚麼關係？”
“他們家不會法院也有人吧？這我哪猜得出來。”楚長樂撓撓頭。
“就是二嬸要給妹妹保媒拉縴的那家，向家！”
楚長安說完，楚長樂差點衝出去連夜蹬著三輪車到向家揍人。
此話一出誰還不知道怎麼回事？
前腳幫孫民海把官司打贏，後腳就找人過來告訴他們只要答應結親就能幫他們打官司。
“二哥，我忍不了，我非揍得他們姓向的斷子絕孫！”楚長樂手指戳著空氣，脖子都紅了。
“行，你去，然後被抓去槍斃。你放心，咱們楚家還有我跟大哥，不能斷子絕孫。”
楚長安也是說的氣話，楚長樂在炕前喘著氣，一臉不服。
“這事咱們還是聽那個小警官的，他們公安局願意查就交給他們，長樂，你千萬別衝動。”
楚長平也勸楚長樂別衝動。
“那個李滿一看就是對妹妹有壞心思，咱們還靠他幫忙？”楚長樂不滿。
“人家是職責所在。總比沈衡好多了，要不是孫貴雲把這事漏了，誰知道他在背後搞這麼多小動作。”
楚長安立刻回懟。
“衡哥怎麼說也是幫了大忙吧，他不說可能不想讓我們覺得欠他的。”
楚長平看著兩個弟弟辯嘴，抿了抿唇。
怎麼兩個情敵沒吵起來，這兩個站隊的人倒是先吵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