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這是怎麼回事？你們漁船也回來了？！”
楚長安平日給人家種海帶，回到家還穿著工作時的水鞋，顯然是一聽訊息就跑了過來，沒來得及換衣服。
“他們……”楚長平深深吐出一口濁氣，剛想說，看了眼坐在他炕邊上遞來一勺紅糖水的女孩。
楚長平挨個看了楚長安和楚長樂，又看向楚迎雪，嘴唇蠕動：“娘？”
一直在海上的楚長平還不知道換了個妹妹的事情。
他以為自己死了，彌留之際看到了自己的母親。
楚長樂伸手把楚迎雪端了好久的糖水接過來，把大哥扶起來一口氣按進他的肚子裡。
“這是我們的妹妹。”
楚長樂給楚長平講了一下他沒在家的這幾天發生了甚麼大事。
“妹妹？！！咳咳……”
楚長平在海上漂了三天，當時想，他要是能活下來，以後遇見甚麼事都不會有甚麼情緒起伏了。
但聽了楚長樂的話之後，楚長平差點把剛剛喝進去的糖水咳了出來。
“大哥。”楚迎雪離得近，拍拍楚長平的背。
“咳咳咳咳！！”
楚長平聽了她的一句大哥，咳得更劇烈了，楚長樂趕緊去幫他順氣。
“不說這個了，”楚長安趕緊打了個暫停的手勢，“大哥，你到底是怎麼回事？”
楚長平整個人差點都被泡爛了。
“大副說有東西追船，把我扔到海里了。”
這是漁村一帶的迷信，有些船會衝犯海里的髒東西，這個時候就要獻祭一個生人平息。
楚長平這種沒有職位無父無母被家族拋棄的船工，就是在海上沒了，他家裡兩個還年輕的兄弟也不能做甚麼。
而且他父親也是死於海難，到時候他們回來說是他們家跟海犯衝，楚長平是不慎落水的，真相就永遠埋沒了！
楚長樂“啪”地一聲將炕邊的木櫃拍的巨響：“欺人太甚！他們回來我一定弄死他們！”
楚迎雪抬眼，真的看到楚長樂眼裡的兇光，伸手拉了拉他的小指。
“長樂！”楚長平呵止，“我回來了就是我命大，你別去惹麻煩！”
楚長平說話時總是忍不住地瞥他的新妹妹，又繼續道：“我在海上正好碰上了塊浮木，這三天還都是晴天，算是幸運了。”
那些船上的人就是死都想不到，楚長平水性好，加上天時地利，竟然撿回了一條命。
“我不可能放過他們。”
楚長安矗在炕前，雙拳緊緊握著，眼眸陰翳。
“行了，我說了不許。咳咳……”
“那怎麼辦？就這麼忍了？大哥，要不是你命大，你沒回得來，到時候怎麼說不全憑他們一張嘴嗎？我們就冤死了！”
楚長樂看著面板都泡爛了的大哥，十分憤怒。說著又悲上心頭，一沒忍住，蹲在炕前抹眼淚。
“大哥，這事我們絕對不能就這麼過去了。”
楚迎雪走過去拍拍楚長樂肩膀，盯著楚長平的眼睛：“我們給他們留情面，他們可不一定會放過我們。而且大哥你這樣以後肯定不能再去船上了，就算再找別的工作，這之前修養的一段時間，三哥和我沒收入，難道咱們一家就要靠二哥一個人養嗎？”
楚長平年紀最大，母親走的時候他已經七歲，對母親的印象極深。
他看著楚迎雪，是真的有種想哭的感覺。
“那……你說怎麼辦？”
楚長平不由地聽從楚迎雪的話。
“他們甚麼時候回來？”
“往年要等到十二月份，離現在還早。也幸虧漁船走的不遠，我才能游回來。”
“那在這之前，我們要把這件事如實地在村裡散播開來，給大家形成先入為主的觀念，這樣以後他們回來，說出的話也不如我們可信。”
楚迎雪抿唇，又道：“我們還要做好對付你的工友家人的準備。”
“最重要的是立刻報警、起訴。這是殺人的罪名！”
楚迎雪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報警？”
現在大家對警察的印象還不是值得信任的人民公僕，都很懼怕他們。
楚長平聽了有些遲疑。
“就這麼辦。”楚長安黑著臉，同意了楚迎雪的話。
楚長平動了動嘴唇，想說甚麼，但是嚥了下去。
“我去給大哥弄點吃的。”
楚長樂見妹妹出了主意，二哥拍板，大哥也沒反對，這事就算是定了。
楚長安深深看了眼楚迎雪，楚迎雪感受到便迎上他的目光。
“二哥？”
楚長安眼神中的探究實在是太明顯，與其讓他問出甚麼疑點，不如率先出擊。
“你失憶了，怎麼記得如何急救？又遇到事情要報警？”
“這些我都記得的，記得我讀過的知識，學過的技能。但是我不記得他們是怎麼來的。”
楚迎雪被楚長安炯炯的目光盯著，心中暗道楚長樂和楚長安根本不像是一個媽生的親兄弟。
這人，十分聰明，還心思極深。
“是嗎。”
楚長安淡淡地看了楚迎雪一眼，就將眼神轉向了別處，沒有再問。
倒是楚長平一直盯著楚迎雪看。
“長安，云云呢？”
楚長平蠕動著虛弱的嘴唇，看向楚長安。
“她走了。以後這個就是我們妹妹。”楚長安指指楚迎雪。
楚云云的離開不可謂不令哥哥們寒心，提起她來楚長安也沒甚麼好語氣。
“去哪了？咳咳……”楚長平有些激動，“云云她……是不是你們欺負她了？”
“沒人欺負她。當年云云和她抱錯了，云云本來是大城市裡的小姐。現在換回來了，就這麼簡單。”
從小到大，他們三人的奔波都是為了楚云云，她竟然說離開就離開！
楚迎雪在一邊坐著靜靜聽，她知道楚長平一時間接受不了，這個時候開口，可能會讓楚長平更加激動。
楚長平確實接受不了，但是又忍不住地看向楚迎雪。
一個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一個是和娘相像的親妹妹。
兩相在腦海裡碰撞，楚長平皺緊了眉頭。
這種糾結，楚長安和楚長樂早就經歷過，但是很快就被楚迎雪當時的脾氣給衝滅了。
而楚長平面對的卻是一個乖巧溫柔的楚迎雪，楚長安知道，這足夠楚長平糾結個十天八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