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三日之期一晃便到。
這日，陳翁等人被押上離境審判臺。
離境宗的審判臺是宗門弟子領罰的地方，審判臺上，曾有無數弟子因沒撐過刑罰而魂飛魄散，這裡陰冷深沉，寂靜肅穆。
翰墨鬼君坐於審判桌前，一襲白衣，雙眸輕闔，冰冷無情，風姿絕絕。
一絕美女修跪於桌前，傾身為他斟茶，清幽的茶香瀰漫開來，讓冰冷的審判臺多了一股奇異的色彩。
戒律堂長老御劍而來，一把拿過絕美女修手中的茶杯一飲而盡，沉聲道：“翰墨，你的做法太過剛烈，已經引來很多不滿，現有無數修士聚集在山門外，如果顧仙仙沒有出現，怕是不好交代。”
翰墨鬼君：“這是我們宗門內部之事，與外人何干？”
戒律堂長老氣道：“我戒律堂公正嚴明，絕不徇私枉法，這樣才能統御弟子，震懾鬼蜮！你如此亂來，讓我宗以後如何信服他人？少咸和泰澤又將如何看待我們？”
翰墨鬼君：“我哪裡錯了？”
戒律堂長老看了眼不遠處跪在審判臺的陳翁等：“你拿他們威脅顧仙仙現身，你又沒有證據，還不算錯？如果顧仙仙不出現，你當真要執刑？”
翰墨鬼君看向不遠處的陳翁，“她會出現。”
“你就如此肯定？”戒律堂長老卻不認為顧仙仙會出現，顧仙仙確實天賦過人，劍術了得，但她躲了這麼幾天，怎麼會為幾個外人將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我不管你葫蘆裡賣甚麼關子，今天的事情，必定要給大家一個交代，否則，我離境威信不存，何以立足？”
還好翰墨鬼君不是人間帝王，不然定是昏君無疑！
“我離境立足甚麼時候靠的是威信？難道不是實力嗎？就連鬼尊都預設了我的做法，不曾干涉，不然你和鬼尊去說？”翰墨鬼君神情平淡，端起茶水慢條斯理的飲用起來。
戒律堂長老嗓子一哽：“……”
這日，無數修士聚集在離境宗大門前，雖然見不到審判臺上的情況如何，卻都想親看看那顧仙仙會不會出現。
“依我看啊，顧仙仙定是不會現身的，她若出現，等待她的便是天羅地網，小命危矣。”
“翰墨鬼君太過霸道無理，他又不拿出第二層劍譜自證清白，此舉說不定就是想獨吞劍譜，就是可憐了顧仙仙，人微力薄，怕是難了！”
“如果是這樣，那更不能讓翰墨鬼君亂來啊！他今日能設計顧仙仙，明日也能隨便設計我等，這還了得？”
“然！這事兒定要離境宗給個說法――”
於是，上萬人聚集在離境宗山門外，大聲宣喊著要一個真相，要翰墨鬼君給出《九陽玄極劍》第二層自證清白。酆都城主派了兩千玄衣衛前來維護秩序，都差點被擠散衝亂。隨著時間的接近，場面愈發混亂不堪。
第三蘭和第二陳也在人群之外，兩人對視一眼，道：“顧仙仙怕是不會出現了。”
烏昭晨和烏起領也沒錯過此次熱鬧，倆人也都得出了和第三蘭一樣的結論：“顧仙仙不會出現的。”
華長老帶著小夥計也在遠處看熱鬧，他們並不希望顧仙仙現身，畢竟顧仙仙現身後只有一個結局，那便是死。
烏陽伯手握重劍，沉默的站在一側陰影中，他嘴唇青紫，眼神木然，看不出他腦子裡在想些甚麼。
霧染擠在人群中，想要煽動大家一起抵制翰墨鬼君，奈何她人微言輕，沒人聽她言語。霧染只能乾著急。心下已經決定：顧仙仙曾救她一命，她便是一命抵一命，也是甘願的。
眼看午時將至，顧仙仙仍未現身，陳翁和工友們也是冷汗涔涔，求饒連連。
“鬼君饒命！鬼君饒命啊――”
“顧仙仙的事情和我們無關，我們真的甚麼都不知道啊！”
“我真是太倒黴了，為甚麼會認識顧仙仙啊？”
“鬼君明察，鬼君明察！”
“唔，唔唔……”
因為太吵，被下了禁言術，只能唔唔哀求了。
陳翁當日和顧仙仙分開，決定回來，便已經想到會有此結果；只他手下門人都是跟著他一起來酆都的，他雖然鹹魚懶惰，但也不能真的拋下他們不管，他若一走了之，只怕要和顧仙仙一樣，坐實偷盜的罪名了。
只今日顧仙仙會不會來，他心下也不確定。
她來，又或者是不來……
子辰高聲：“午時已到，執刑！”
隨著子辰的聲音想起，陳翁閉上眼睛，工友們也面露絕望之色。
――這離魂鞭之刑，和凌遲處死沒甚麼區別，他們怕是要交代在這兒了！
戒律堂長老神色焦急，翰墨鬼君冷靜悠然。
恰在此時，一道女聲從遠處破空而來：“翰墨老頭，可敢一戰！”
……翰墨老頭？
子辰等：“…………”
戒律堂長老：“……”
陳翁和工友們面上皆是一愣，然後又齊齊看向高高在上的翰墨鬼君：翰墨鬼君天人之姿，俊美非凡，雖有幾百高齡，但也不是老頭吧？
翰墨鬼君拿著茶杯的手一頓，清冷神色差點沒保持住：……老、老頭？他哪裡老了！
這個顧仙仙！
翰墨鬼君放下茶杯，站起身道：“我去去便回。”
不消片刻，翰墨鬼君已經到了山門外，黑壓壓的人群之前站著的，便是顧仙仙了。
她一身素衣，手持二手劍，髮尾高束，清秀臉龐，嘴角含笑。
她見到他時，略一拱手：“翰墨，我今天是為我清白而來，你既不肯放出《九陽玄極劍》第二層自證清白，或許你是不想劍法被他人所知，那我今日便來，親自領教你的《九陽玄極劍》！”
這可真是自找死路了。
無論顧仙仙的劍術有多絕妙，她到底只有鬼心修為，絕不可能是大乘期修士的對手！
翰墨鬼君也是如此認為，顧仙仙斷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顧仙仙再一回頭，對著在場上萬修士道：“還請在場諸君，為我和翰墨鬼君的比試，做個見證。我只想要一個清白，屆時，我願以第二層劍譜相謝！”
眾人譁然，第二層劍譜的誘惑力還是很大的，雖然翰墨鬼君十分厲害，但他們人多呀，他總不可能把他們全殺了。
烏昭晨和第三蘭從人群中走了出來，道：“你若真的是被人陷害，我想翰墨鬼君和離境宗定會查明真相，還你清白。”
顧仙仙看向翰墨鬼君：“翰墨老頭，可敢一比？”
她知道翰墨鬼君根本不會《九陽玄極劍》，他若真的和她用該劍術過招，他就輸定了。
顧仙仙算計這些，翰墨鬼君不可能不明白：“《九陽玄極劍》對你來說是絕世劍譜，卻不及我《九霄》，你若想比，我自成全你。”
只要《九霄》勝了《九陽玄極劍》，也能證明翰墨鬼君沒有撒謊。
不及《九霄》的劍譜，他有必要多看一眼？
他終於直視顧仙仙，那雙冰冷眼眸裡，難得有了一絲戰意，挑釁他的女修他見過許多，比顧仙仙有趣勇猛的更有，他也確實料到顧仙仙一定會來，當日大比他雖然被天雷劈了個猝不及防，但他親眼看見陳翁護著顧仙仙離開，他和顧仙仙對過一招，他就知道顧仙仙定會回來。
劍招固定不變，但每個人使劍時傳達出的劍意卻不盡相同，和其秉性是相通的，顧仙仙不是陰險小人，也不是貪生怕死之輩，她自然會回來。
他將自己境界壓制到鬼心修為，手持九霄，卻未出鞘，指向顧仙仙――
世人皆知，翰墨鬼君九霄劍舞九霄劍，一劍傾天下，世間罕逢敵手。
而顧仙仙卻是新起之秀，高下立現。
兩人一高一下，立於離境山門前，隔著不算遠的距離，冷眼相對。
顧仙仙淡笑一聲，純然瀟灑，生死不懼！
她不再猶豫，抽出二手劍，劍指翰墨，飛刺而去――
翰墨鬼君更是不懼，長劍一轉，便更為凌厲的刺向顧仙仙！
“噔！”
兩劍相砰！又瞬間連過十招，一個至剛至陽，一個至猛至烈，旁觀眾人只覺眼花繚亂，明明都只在鬼心階段，但卻根本跟不上那磅礴精妙的劍招！
只是看上一會兒，便覺眼痛頭痛，竟然有頭暈之像。
這便是高手過招，於普通人而言，便是看都難以看懂了。
第二陳兩眼瞪得極大，不願錯過一絲一毫，驚道：“這顧仙仙明明是女子之身，但她竟然可以把這更適合男子的劍法使用得更似男子？”
明明幾日之前，她還沒練到如此地步。
第三蘭道：“依師兄所見，顧仙仙和翰墨鬼君熟勝熟負？”
第二陳猶豫半響：“我也不知。”
烏昭晨和烏起領也看得目不轉睛，烏陽伯那雙木然的眼睛，只在此刻綻放出了奇異的光彩來。
而顧仙仙和翰墨鬼君已經連過百招，翰墨鬼君壓制修為後，顧仙仙壓力驟減，她既已決心前來，更是不懼，定要和翰墨鬼君分個勝負！
九霄九霄，九重霄，便是天都碰不得，何談九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