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發生在那麼短短几秒鐘。
反應快的運動員在幾米之遙的對面, 路青茵身邊也只有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醫生蕭修明。
沒有人幫忙，自救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但是這自救的方式，著實讓人震驚了點。
茵茵盯著牆上那個破碎可憐的水瓶, 覺得自己也有點怪可憐的。
怎麼無緣無故就被水瓶盯上了呢？
她對自己下意識發射的光弧裂箭一點也不後悔, 畢竟在轉頭之前, 她也不知道會是甚麼，要是甚麼危險的東西, 頭被砸個正著, 小命都要丟了。
路青茵望著將自己喊停的這一隊人, 面上露出點疑惑。
被她略帶委屈的和疑惑的眼睛瞅著, 大家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站在最前方的馬教練臉色一黑，回頭怒斥：“誰幹的？好好的水瓶怎麼就飛出去了？”
人群中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最後走出一個人。
身體健碩的線條被訓練服緊緊包裹，修長結實的雙腿一看就充滿了力量。
明明該陽光自信的大男孩, 現在低垂著頭，像是一隻可憐的大狗狗。
“教練, 是我的水瓶, 我的錯。”
段航也冤，他就是想來看看, 結果後面人擠人的, 也不知是誰的手在人堆中一揮, 把他的水瓶打飛了出去。
雖然他們短道主要是腿上力量和核心力量, 但是很多訓練都要藉助手來完成, 手上力量也是不容小覷的, 這水瓶能飛那麼遠, 力道估計不小。
好巧不巧, 偏偏對著人路隊醫腦袋飛過去，這要是真的砸中了，肯定是個大腫包，說不定還會有腦震盪。
雖然人沒事，但是這頓罰肯定是逃不過去了，畢竟是人家自己的本事救了自己。
他成績好，平時訓練量就大，這次要是被教練罰了，還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自己走回去，段航想著自己可能的悲慘未來，有點忐忑。
馬教練見到是他出來，本就黑的臉更黑了：“段航你怎麼回事？你趕緊給人路隊醫道歉。”
段航心裡苦，但是還是上前，老實道歉道：“對不起路隊醫，是我的錯，如果不是你這一手出神入化的飛針，肯定要被砸到了。”
你還提飛針！
要不是這個水瓶，她現在用擔心後面那幾道銀針追上了嗎？也不用擔心會不會被監控拍到。
茵茵本來氣呼呼，但是看他都認錯了，態度還這麼好，像是個可憐的大狗狗，好像也沒那麼氣了。
反正擔心也沒用了，銀針很細，運動速度還高，想要捕捉到應該不容易，除非是特別好的攝像頭，走廊盡頭的那個應該不是這麼高階的。
想通了這一點，氣就慢慢消了。
她的氣來得快，消得也快：“那就原諒你好了，以後要小心，砸到別人也不行。”
然後轉頭對已經跑到牆面下方的蕭修明喊道：“蕭修明我們走吧。”
牆下現在不僅僅是有蕭修明，還圍著有好幾個人。
都對著高牆上被銀針貫穿，最後死死釘在牌子上水瓶發呆。
其中一個人，直接抱著同伴的大腿將他舉起，伸手將牆上面的銀針和水瓶都拔了下來。
蕭修明接過，回來的路上，還一邊用銀針試著去穿刺水瓶。
接過可想而知，銀針的軟度根本不足以支撐穿過這個塑膠水瓶。
蕭修明一手握著銀針，一手握著水瓶，走回來就目光炯炯望向路青茵：“路隊醫，你是怎麼做到的？”
茵茵：“……”
她怎麼把這個傢伙給忘記了。
他這一問，好不容易分散的注意力，又全部集中回來，就連剛剛還低頭道歉的可憐大狗狗段航都微微抬頭，像是盯狗狗玩具一樣，好奇的盯著銀針。
路青茵拉著蕭修明趕緊道：“這個不重要，我們先走吧，免得打擾他們訓練。”
茵茵笑著揮揮手再見：“教練那我們先走啦，不打擾你們訓練了。”
茵茵準備跑路，本就是客套一句，不料卻被教練用這句話拉住了。
馬教練熱情笑道：“不打擾，怎麼會打擾呢，路隊醫要不要來看看我們短道，這段航差點傷到你，冒冒失失的，我肯定重罰，你要不要來監督一下，心裡氣就順了。”
她不氣了呀！
茵茵想跑路沒跑成，最後還真的被拉進了短道速滑這邊的訓練館。
她有點疑惑，她總感覺這個短道速滑的教練，好像有些熱情過頭了。
短道速滑的隊員們，也有點面面相覷。
跟在後面，用極細極低的聲音嘟囔道：
“從沒見馬教練對誰這麼熱情過。”
“對啊，平時就是黑著一張臉，加練、罵人、真的嚇人得很，要不是現在不讓體罰，我都覺得他隨時會拿一根教鞭打過來，今天確實有點不對勁啊。”
他們剛剛進來，休息時間到的提示聲也剛好響起。
馬教練頭一轉大家，笑容立馬消失，變成一張威嚴的大黑臉，命令道：“上冰！都給我上冰，段航你領滑。”
眾人趕緊都麻溜的脫去冰刀套，然後上冰。
隨著一聲哨響，一群人一個接一個，連成一長條，在冰場上高速滑行起來，段航在最前面，滑得也最快，用自己的速度，帶領著身後人一起滑出儘可能高的速度。
茵茵站在冰場邊，只感覺嗖的一下，人就從她左邊滑到了她的右邊。
“好快！”
馬教練在她旁邊，面色略有些沉重道：“路隊醫有聽說過，兩年前短道速滑的那場事故嗎？”
果然是有事。
茵茵感覺身邊本來還灼熱的蕭修明的目光也消散了，他也知道這個事？
茵茵收起了別的情緒，輕軟道：“對不起，我之前沒有太關注過。”
馬教練遞過來一個平板，茵茵原本以為，會是他口中的那場事故，但是卻意外的不是。
而是正在急速向後掠過的冰面。
馬教練道：“這個是短道速滑第一視角的影片，路隊醫覺得怎麼樣？”
茵茵將平板放到自己眼前，好快，白花花的冰面，兩邊隱隱綽綽的席位和防護欄板都飛快的往後退。
比之前貝椒帶她騎摩托速度都快！
抬頭看看在眼前急速飛過的人，再低頭看看第一視角的速滑，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偏偏一旁的馬教練還在喊：“再快點，段航你怎麼領滑的！”
以人身，滑出比車還快的速度，居然還要再快！
馬教練轉頭問道：“路隊醫你知道他們的速度有多少嗎？”
茵茵搖頭。
馬教練繼續道：“他們的速度基本在40-50千米每小時，在比賽場上，瞬時速度最高能到60千米每小時。”
茵茵有點不敢相信，她記得那次坐沈令辭的車，城市裡限速也才60km/h，當時車速基本在四五十，她就已經覺得很快了，人和車一樣快？
馬教練繼續道：“在這樣的速度下，就很容易發生意外，不管是撞擊，還是摔倒，尤其還有冰刀，非常容易出事故。”
茵茵順著他略帶沉重的目光看去，在一圈圈高速滑行的佇列中，大家多多少少身上都有傷，但是有一個格外明顯，就在隊伍的最末尾，也是馬教練目光所落的人。
茵茵小聲問道：“那邊倒數第三個，左腿是不是受過很嚴重的傷？”
聽見她這麼說，馬教練沉重的眼神驟然亮起：“路隊醫你看出來了？”
這時圈數已到，大家紛紛衝線而過，速度慢了起來，撐著腿喘氣。
“休息一分鐘，繼續下一組，段航你繼續！雲哲茂你過來。”
段航本也想暫歇，高速滑行本就阻力大，長距離衝刺之後腿部堆積的乳酸現在幾乎全在叫囂。
若是一直滑，倒是也還勉強能忍受，減速後再啟動，酸爽一下湧上來，他牙齒都忍不住咬了起來。
但是聽到教練喊雲哲茂的聲音，他好像一瞬間明白為甚麼教練今天會這樣大變樣了。
哲茂當初也是不輸於他的天才少年，那年的比賽，為了戰術配合穩拿獎牌，教練安排雲哲茂給他做護滑，結果哲茂和試圖犯規超越的韓國對手一起跌倒，對方的冰刀直接劃過他的左小腿，血流如注。
傷愈之後，競技狀態一落千丈，從原本和他爭第一的意氣少年，變成現在只能堪堪吊在隊尾，保持一個不被淘汰的成績。
段航想起那日的血，眼中通紅，咬牙忍著身體湧上來的酸脹，繼續在冰上一圈圈滑行。
教練都記得，他怎麼就沒想起來！
若是等路隊醫工作進入正軌，想要找她治療的人多了去了，以哲茂現在的成績，可能根本排不上隊。
所以他才會豁出臉面去，藉著這個剛剛上任的機會，硬是笑著也要將人拉進來看看吧。
一圈圈的冰彷彿沒有終點，段航眼中似乎都被薄薄的水霧模糊。
其餘人看著正脫下防護用具和訓練服的雲哲茂，也都紛紛明白了教練今天大變樣的原因。
再次踏上冰場，進行長距離耐力訓練之前，剛剛被科普的新人感慨：“沒想到馬教練平時黑著臉訓人，實際上這麼惦念著我們，以後不偷偷在背後罵他了。”
路青茵這邊，也被馬教練簡單講述了一下這個傷的來歷。
馬教練眸子裡含著殷切的期盼：“我特意瞭解過，之前有兩個類似的情況，路醫生您都成功恢復了他們的競技狀態。”
茵茵看著雲哲茂腿上明明暗暗的光元素，又看著兩雙殷殷期盼的眼神，一老一少，完全不同的眼睛，但是內涵的情感卻驚人的相似。
茵茵應道：“我先看看。”
她蹲下來，映入眼簾的就是一道狹長的傷疤，從小腿內側貫穿到小腿外側，即使經過了時間的洗禮，一看也能感受到當時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