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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晉江正版85

2022-07-06 作者:蜀國十三絃

 水陸法會是佛教最為隆重的盛會,從七月十五開始,一連修齋七日。

 沈老太太是一定要去的。

 這半年家裡發生了太多事,上元當晚景氏、二郎夫婦和幾個孩子都受了傷,後來三爺之死真相大白,王氏又被施以斬首之刑,老太太想上玉佛寺祈願三爺夫婦往生淨土,也為家中兒孫祈福消災。

 那幾日寺中最為喧鬧,江幼年自然不會住上整整七日,而七月十五又是盂蘭盆節,眾僧齊聚,濟度鬼道亡靈,程楚雲膽子小,更是不敢在這天夜裡住在佛寺。

 最後三人決定,七月十五那日,沈嫣陪老太太上山誦經禮佛,江幼年與程楚雲則七月十七入寺,到時候再會面。

 原本打算得好好的,卻沒料到沈漵竟趕在水陸法會前回來了。

 七月十三這日,武定侯府外忽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管家在門前仔細瞧了瞧那揚鞭縱馬的女子,待她自府門外勒停馬匹,這才看清楚來人的面容,不禁歡喜喊出聲:“是姑奶奶回來了!”

 沈漵翻身下馬,她身材高挑,眉目英挺,面板是健康的小麥色,一身窄袖勁裝襯得整個人乾淨利落,透出幾分颯爽的味道。

 沈漵將馬鞭扔給管家,大步進門,直往漪瀾苑去。

 臨近中午,沈嫣正打算在老太太房裡用膳,就聽到外頭鬧鬧哄哄的聲音,摘杏才進門,氣喘吁吁地說了句:“姑奶奶回來了!往咱們漪瀾苑來了!”

 祖孫二人面上皆是一喜,沈嫣趕忙扶老太太起身,才走到廊下,便見一抹颯然的明紅身影從院門外進來。

 “娘!阿嫣!”

 “姑姑!”

 沈漵看到老太太來信,才知三爺的死原是王氏和她兄長王承平的陰謀,老太太信上還寫到,這一年來,王氏更是試圖在自己的補藥中下藥。

 信上寥寥數筆,實則字裡行間都是驚濤駭浪,沈漵實難想象,大嫂竟是如此偽善歹毒的心腸。

 幸得沈嫣及時發現,讓老太太逃過一劫,否則她遠在湘南,這一趟回來恐怕連老太太的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沈漵一手握著沈嫣的手,一手扶著老太太,險些落下淚來,不過很快止住了,看到健健康康的母親和從和離的傷痛中走出來的侄女,沈漵心中的歡喜遠遠大過惆悵。

 也是沈嫣請人去添一副碗筷時,沈漵這才反應過來。

 “阿嫣能說話了?甚麼時候的事?娘在信裡也沒跟我提。”

 老太太在兩人的攙扶下進門,拍了拍沈漵的手道:“也就這兩個月才有的事兒,去信那一回,阿嫣說話還不似如今這般利索,我便想等她再好些了寫信告訴你,沒曾想你今日就回來了。”

 沈漵擔心老太太的身子,從知曉王氏下毒開始,她就已經等不及要回京,一路上也是風塵碌碌,馬不停蹄。

 今日回來,沈漵見老太太精神矍鑠,倒像是比去年她離京之時面色還要紅潤一些,便料想侄女在家這半年,定是將老太太照顧得舒舒服服。

 許久不見的祖孫三人坐在一張桌子上總有說不盡的話,一面用膳,一面敘舊。

 老太太說了些家裡的事情,可一提起王氏,心裡便鬱氣難消,沈漵便主動繞開話題,說起這一年多以來在湘南的經歷。

 不一會,小廚房加了幾道湘菜端上來,正合沈漵的口味,“沒想到回京還能吃到我們永州的菜。”

 老太太撲哧一聲笑出來:“瞧瞧,張口閉口就是永州,上京城就不是你的家了?”

 沈漵也笑道:“當然是娘在哪裡,我的家便在哪裡,永州再好也不是故鄉呀。”

 老太太一向吃得清淡,但沈漵記得侄女是能吃些辣味的,便指了指那道血鴨和鯰魚,“阿嫣也嚐嚐看。”

 老太太瞧她就要往沈嫣碗中夾菜,趕忙勸阻:“你可別讓她吃辣,自打入了夏,這丫頭便一直上火,喝了藥也不見好。”

 沈嫣一口茶嗆在喉嚨裡,沒忍住連咳幾聲,一旁的雲苓見狀,忙上來給她拍背。

 這幾日藥膳房熬煮的上火湯藥都是雲苓偷偷倒的,只有雲苓知曉,姑娘壓根不是甚麼上火,而是被鎮北王欺負得太狠。只要鎮北王夜間過來,翌日姑娘一定會“上火”。

 姑娘的嘴唇太過嬌嫩,哪裡禁得住男人那般磋磨,雲苓沒法子,只得備些護唇的香膏給姑娘時時擦著,但那些香膏最後都被鎮北王吃了。

 待沈嫣停下咳嗽,沈漵看向她:“大夫怎麼說,這啞疾到底因何而起,又如何突然痊癒,往後可有甚麼拘忌?”

 沈嫣便將見玄塵一事說與沈漵聽,後者與眾人一樣,心下都覺得大概是三爺夫婦的死因大白,刺激了沈嫣的語言能力。

 沈嫣說罷看向老太太,斟酌著道:“昨日出門遇上鎮北王,他說等水陸法會那幾日,帶我再去見一次玄塵大師,看看恢復得如何。”

 她心裡有鬼,原本只想著到玉佛寺,借與江幼年在一處時,跟著謝危樓過去一趟,但為了給某人在老太太跟前刷臉,還是決定將此事告訴了老太太。

 老太太果然很高興:“玄塵大師醫術高明,尋常人難得一見,有他替你複診,祖母也能放心,這幾回也多虧了鎮北王,你嘴巴放甜些,來日請他過府坐坐,他國事繁忙,來不來是一回事,咱們的禮數不能少。”

 沈嫣抿了抿唇,頷首應下,白皙的面頰透出淡淡的緋色。

 她不敢說多,訕訕垂下頭,卻沒能逃過沈漵的眼睛。

 沈漵整日與姑娘們接觸,從沈嫣一顰一笑中輕易察覺出了女兒家的嬌羞,她非常清楚這代表著甚麼,但她果斷掐滅了那個念頭。

 那可是鎮北王,侄女的公爹,沈漵只當她是在外男面前不好意思,才會表露這樣的姿態。

 她撥了撥碗裡的銅勺,想著侄女對前夫也已經釋懷,便也不避諱甚麼,有些感慨地說道:“世子爺心思太野,不堪託付,沒成想你這公爹倒是個有情有義之人。阿嫣,你日後有甚麼打算麼?”

 沈嫣還沒說話,老太太就搶著道:“她眼光挑著呢,要嫁個像她爹爹那樣的將軍吶。”

 “祖母……”沈嫣霎時羞紅了臉,抬眼瞄老太太,又瞥一眼姑母,攥著銀筷的手都不知所措起來。

 老太太原本還覺得孫女故意提出幾個苛刻的條件是想敷衍她,但此刻瞧她這羞澀的模樣,倒是當真有種少女懷春的意味,頓時笑得合不攏嘴:“羞甚麼,你姑母又不是外人。”

 像她爹爹,又是將軍……

 沈漵琢磨著這兩個標準,再聯絡起侄女對鎮北王的態度,方才的念頭忽然死灰復燃起來,再看沈嫣的眼神多了幾分探究。

 姑娘在談及喜歡的人時,眼裡的羞澀歡喜是藏不住的。

 沈漵呷了口茶,故意問老太太:“鎮北王如今三十有五了吧,從前常聽三哥提起他,如今他兒子都離了,他還沒有成家的打算?”

 餘光瞥到沈嫣,小姑娘頭也沒抬,默默搗鼓著碗裡的菜,動作卻故意放緩了些,生怕錯過甚麼。

 老太太毫無察覺,想到當年那也和老三並肩作戰的人,如今老三的閨女都這麼大了,也不禁慨嘆道:“放在二十年前,鎮北王也是滿京城貴女前赴後繼的物件,不過他大概心不在此,有了世子之後對婚事更加看淡了,你瞧他一去北疆十年,哪裡像個想成家的樣子?他是陛下的皇叔,萬人之上的人,如今也只有宮裡那位太皇太妃還操心著他的婚事吧。”

 說罷抬起眼,笑道:“你突然問他作甚?”

 沈漵面不改色地喝了口茶,“這不阿嫣說喜歡將軍麼,我當然第一個想到鎮北王,”她抬眼瞧自家侄女,小丫頭口中那塊蓮藕已經嚼半天沒嚥了,“整個大昭,也沒有比他更為勇武威嚴的男人吧。”

 沈嫣垂著腦袋,只覺得腦瓜子嗡嗡地響,她不過是提了句上玉佛寺,怎的就說到這個上來了,不過她豎起耳朵認真聽著。

 老太太笑著嗔沈漵:“盡說些糊塗話,世上哪有嫁給兒子再嫁爹的,你這張嘴,小心別在外頭禍從口出。”

 沈嫣沉默地低著頭,老老實實地吃飯,纖長的眼睫遮蓋住眼底的失落。

 世間不容兒媳嫁公爹,那麼,如若他不是謝斐的親爹,祖母會改變如今的態度麼?

 心裡有種悲傷的情緒悄然蔓延。

 沈漵悄悄看侄女,她知道沈嫣一向是乖順的孩子,真要是對鎮北王芳心暗許,顧慮著人倫和輩分,恐怕也不會宣之於口。

 雲苓站在一旁,情緒也格外複雜。

 即便一開始對鎮北王抱著警惕的態度,可自從她聽到姑娘說喜歡他,雲苓就有些動搖了。

 她希望姑娘高興,又替姑娘難過,卻又不知如何破解這樣的局面,她想告訴老太太,那東嶽廟的陳大夫和丹娘也是公爹和兒媳,他們也可以很幸福,可她說不出口,也不敢說。

 沈漵在心裡嘆了口氣,開口移開了話題:“七月十五的水陸法會,我陪娘一起上山吧。阿嫣不是說,陽陵侯與昌平伯家的姑娘也要同去麼,阿嫣到時候陪她們一起去吧,你們年輕人在一處有話說,娘這邊我陪著便是。”

 沈嫣怔了怔,才抬起頭來,便聽老太太道:“你這些日子舟馬勞頓,不用休息緩緩麼?”

 沈漵說不用,“在府上歇兩日不夠麼,到七月十五,怎麼也緩過來了。”

 老太太便點點頭,對沈嫣道:“那你就晚兩日去,同那兩個丫頭一起,祖母也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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