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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晉江正版64

2022-06-23 作者:蜀國十三絃

 他們之間,不破不立,這一點謝危樓很早就想過。

 他要與沈嫣在一起,必然不可能三人同在一個屋簷之下,除非他瘋了,才會將謝斐放到她的眼皮子底下。

 至於謝斐該不該對她改口,他倒是不介意看她曾經的丈夫跪在她面前喚她一聲母妃,那場面一定很讓人愉悅。

 沒有人知道他在聽到謝斐那一句“你從前那麼愛我”之時,他滿身的血潮叫囂著潑天的妒意,快要將他整個人吞噬。

 是啊,他不在的時候,他們曾經那麼美好,彷彿他才是那個局外人。

 他前世的妻子,十里紅妝,三書六禮,被另一個男人八抬大轎,明媒正娶。

 掀開蓋頭的那一刻,她是不是也曾對謝斐那麼笑過?

 他們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同床共枕三年,她大概的確真心喜歡過這個人。

 沒有愛,如何有失望,如何有恨?

 他轉頭看了一眼他的小姑娘,她大概是害怕,手中的帕子絞緊,溼漉漉的一雙杏眼望著他,嫣紅飽滿的嘴唇微張。

 她在緊張。

 怕他情急之下說出甚麼不該說的,自此身敗名裂,是麼。

 也只這一眼,謝危樓便將視線收回,漆沉的鳳眸含笑,像數九寒天的深潭古井,無波無瀾。

 “好好想想,倘若沒有這層身份在,你全身上下還剩下甚麼。”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謝斐,將他從頭到腳的狼狽模樣盡數納入眼底,唇邊慢慢浮出一抹極冷的笑:“再敢像今日這般丟人現眼,糾纏不清,休怪本王不顧念二十年的父子情分,剝奪鎮北王府賦予你的一切!本王可以為你請封世子,也可以隨時收回你的世子之位,甚至你的姓氏,本王都可以拿走,說到做到。來人,送世子回府!”

 底下人原本都戰戰兢兢地立在一旁,聽到這一聲時渾身一震,當即應聲上前,將謝斐從地上扶起來。

 謝斐雙目瞪大,卻顯得空洞,腦海中幾乎一片空白,他還未從謝危樓方才的話中反應過來。

 甚麼叫……剝奪鎮北王府賦予他的一切?

 他在腦海中反反覆覆重複這一句話,逐字逐句地理解,卻始終沒有辦法,或是勇氣去理清這句話背後代表著甚麼。

 他有甚麼?這光芒萬丈的身份地位,這一身人人企望不及的榮華富貴,甚至皇帝高興起來都能與他稱兄道弟,一切的一切,都是鎮北王世子這個名號所賦予。

 難道父王不想認他這個兒子了?

 就為他割捨不下一個女子,父王要放棄他,要將他掃地出門?

 謝斐非常清楚,任何人都有可能說這些玩笑話,但父王不會。

 他是出了名的殺伐決斷、說一不二,只要他一句話,他謝斐明日就會淪為喪家之犬。

 謝斐渾身癱軟無力,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拖走,鑲繡的靴頭著地,在粗糙的地面摩擦出一長條痕跡,磨得腳趾發痛。

 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話,人前不敢語,暗裡頻回顧,看他這個素來眾星捧月高高在上的鎮北王世子被妻子冷心拋棄,被父親當眾教訓。

 右臉火辣辣地疼,他能嗅到濃郁的血腥氣,能感受到自己半張臉都已經紅紫青腫,僵硬得無法做出更多的表情,落在外人面前,不知是怎樣的醜態。

 即便最後那幾句在未下定論之前沒有人敢傳出去,但不出今日,他被父王當眾扇耳光的醜劇就會傳遍整個京城。

 深深的屈辱感和無力感,伴隨著引而不發的怒意在心內瘋狂交織,壓得他幾乎難以呼吸。

 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的世子爺挽回前妻不得,被鎮北王帶人拖走的畫面實屬罕見。

 繡坊內外的老百姓雖各自忙活著手裡的事情,心中卻打著腹稿,他們都是這場鬧劇的見證人,得好好琢磨琢磨,如何才能將這場鬧劇對外轉述得精彩紛呈。

 沈嫣暗暗嘆了口氣,今日之後,街頭巷尾恐怕又多了一筆談資。

 不過也無妨,丟人的反正不是她自己。

 她抬起雙眸,謝危樓緩緩向她走來,眼底的戾氣在她面前釋得乾乾淨淨,與方才那個冷酷森嚴的鎮北王判若兩人。

 但目光還是有些沉,像壓著重量般,一直盯著她看。

 沈嫣咬了咬唇,馬上垂下了目光。

 心裡有鬼,面對他時沒辦法做到坦然自若,渾身都拘謹起來。

 她垂著腦袋想,這麼多人瞧著,還能像夜裡那般互訴衷腸不成?

 直到雲苓在一旁小聲提醒,沈嫣才恍惚想起面前這位還是權傾天下的鎮北王,眾目睽睽之下,她是萬萬不能失了禮數的。

 於是躬低了身子,朝他盈盈一拜,那張百福駢臻的繡樣緩緩映入眼簾。

 她只猶豫了一息的時間,便伸手去接。

 繡樣從他手中抽回,絲絲縷縷都沾染了他的溫度,像一簇火苗在她的指縫間燃燒。

 謝危樓何嘗不知道,外人面前,哪怕一個眼神的盤桓,都會被她視作洪水猛獸。她向來如此,謹慎慣了。

 他抬手指揮底下人,將王松圖安排在坊內的親隨全數拿下。

 目光再又回到她身上,略微沉吟了下,琢磨出了一句話來:“王松圖的案子,你不必多慮,本王手中尚有些證據,由不得他不認。這些人我都帶走了,你也該安插些自己的心腹進來。”

 這算是無話找話說吧,昨晚他都交代過一遍了。

 還有外人在,她只好順勢點了點頭。

 她還是感激他的,總能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在她身邊,否則她今日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或許只能與謝斐徹徹底底撕破臉。

 而大庭廣眾之下撕破臉,對她來說沒有任何好處。

 幸好他來了。

 其實從昨晚開始,就很想和他說句話,很想很想,她向來小心過頭,放在從前是決計不會有這種想法的,可這個念頭在腦海中一旦生根發芽,就有了茁壯的生命力。

 她忍不住,用極低極低的、只有兩個人聽到的聲音,在他面前輕輕呢喃了一句:“多謝……將軍。”

 男人的氣息幾乎在一瞬間沉亂,這一聲輕若蚊吶,卻紮紮實實讓他抓心撓肝了一把。

 謝危樓的眸光暗了下來。

 沈嫣抿抿唇,再向他行禮拜別,便急溜溜地踩著步子出去了。

 離開街坊百姓的視線,回到自家的馬車上,雲苓和松音兩人渾身如繃緊的弦霎時鬆快下來,都不約而同地吐了口氣。

 兩人都沒有聽到沈嫣方才對謝危樓說的那一句,自顧自地說起話來。

 “世子爺真是陰魂不散,日日這般糾纏不清,早幹甚麼去了?方才若不是王爺及時趕到,光憑咱們幾個人,打也打不過,姑娘豈不是能被他擒回去!”

 松音顫巍巍地看著雲苓,到現在心還在急跳:“你就不覺得,鎮北王看上去更駭人麼?他打世子那一下,下手那麼重,我嚇都嚇死了!幸好他是向著姑娘的,否則姑娘若是不和離,王府這一對父子,如何招架得過來?”

 沈嫣瞧她越說越離譜,忍不住佯怒制止。

 兩個丫鬟自然不敢胡亂議論鎮北王的不是,自家馬車內嘀咕幾句也就罷了,聽到主子發了話,都立刻噤了聲。

 回來得不算晚,還趕得上陪老太太用午膳。

 沈嫣面色如常地給老太太佈菜,屋內安安靜靜的,可見方才那出鬧劇還未傳到漪瀾苑來,不過老太太倒是聽到些她整頓名下鋪子的訊息。

 老太太心裡自然是高興的,她有自己的事做,總比悶在家裡的好,如今倒也學得雷厲風行,頗有當家主母的風範了。

 沈嫣還怕藉此機會大換血,會得罪宗族裡的一些長輩,老太太卻滿意地看著孫女:“一些吃裡扒外、坐吃山空的臭蟲,還留著幹甚麼?你看著辦就是。整治這麼一回,底下那些人也就跟著老實了。只記著一點,該罰的罰,該賞的也要賞,如此一來,便能培養出來些願意聽你差遣、又有真才實幹的人,切記萬事留有餘地,倘若斷了人家的油水,叫人家撈不到一點好處,誰還肯忠心耿耿為你做事?”

 沈嫣聽完,認認真真地頷首,軟軟地道了一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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