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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晉江正版58

2022-06-05 作者:蜀國十三絃

 五月的夜晚,風還有幾分涼意,沈嫣立在屋簷下,雲苓給她披了件外衫,等待車伕將馬車駕過來。

 雲苓轉頭朝李忱道:“不早了,小郎君快些回家吧,姑娘說了會幫月娘,定然不會食言。”

 李忱遲疑地看了眼這位京中幾十間旺鋪的年輕東家,離開前還是忍不住開口:“我聽說,那順天府尹也是個拜高踩低的主,尋常百姓擊鼓鳴冤,不管你所求為何,先以擾亂公堂之罪打二十杖再說,即便姑娘再有本事,商不與官鬥,且就像方才王松圖說的,姑娘為了姐姐一人,很容易得罪一大片……”

 這位姑娘已經幫了他很多,至少能將王松圖送進大牢,至於之後……他自小練拳,如今在碼頭做工,一身的力氣,哪怕拼著一死,他也不會讓王松圖好過一日!

 沈嫣正要解釋,押送王松圖的幾個親隨從街角跑回,為首的那人向沈嫣拱手稟告道:“姑娘,咱們才將人送到,順天府尹就出來迎接了,拍著胸脯說請姑娘放心,順天府定會徹查此事,給死去的李月娘一個交代!”

 李忱睜大眼睛看著那小廝,又愣愣地回頭望向沈嫣,黝黑的面頰顯出一絲紅潤,漆黑的雙目像黑曜石般登時散發出光彩,又驚又喜道:“姑娘,那狗官說要替我姐姐討回公道!”

 雲苓和朱叔都很詫異,都以為此事棘手,蒐證不易,姑娘雖是忠定公之女,卻沒有府衙的關係,即便順天府尹肯給這個面子,背地裡虛於委蛇,誰又知道呢?本想著姑娘明日還要輾轉繡坊和府衙,沒個幾天奔波勞碌也是辦不成的,沒想到那順天府尹如此爽快。

 那親隨環顧四周,壓低了聲道:“順天府尹還說,姑娘的事就是天大的事,願為姑娘效犬馬之勞。”

 朱叔更是驚詫,他們家七娘的面子已經這麼大了?

 這若是放在從前做世子夫人的時候,說的話或許還有些分量,但京城遍地是權貴,如今的身份還能使喚得上那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順天府尹,委實稀奇。

 沈嫣輕輕垂下眼瞼,抿抿唇,已經想清楚原委了,朱叔好奇問她,沈嫣也不好意思開口,就只是搖頭。

 倏忽“撲通”一聲,李忱高大的身軀低下去,在沈嫣面前跪下來:“姑娘是大善人,對我姐弟的恩情,李忱做牛做馬無以為報!”

 說罷就往下磕頭。

 沈嫣忙傾身要請他起來,偏偏說不出話,急得抬頭看雲苓。

 遠處的馬車帷簾掀起一角,謝危樓的目光透過間隙,從這個角度,能看到沈嫣落在那少年臂彎下的手。

 漆黑的眼瞳眯起,謝危樓擱在膝襴的拳頭一點點握緊。

 荀川朝馬車內低聲道:“屬下派人到順天府打過招呼了,那順天府尹不敢耽誤夫人的事兒,必定公事公辦,”說罷一笑,“那玲瓏繡坊的掌櫃上頭是衛康伯府,衛康伯嫡女乃是武定侯府長房宗婦,衛康伯嫡子是京衛指揮使王承平,這些年王松圖倚著王氏的關係,暗中安排在夫人名下的鋪子做事,仗著京衛指揮使和侯府大夫人的關係在京中橫行無忌,順天府也受過他打點,好在今日王爺出面,否則此事還真不好辦,王爺,王爺——”

 荀川說了一通,裡頭卻無一聲回應。

 謝危樓沉默地盯著簷下幾人,待李忱被沈嫣勸起身回家,這才緩緩收回視線:“走吧。”

 荀川一怔,“咱們是回王府,還是上夫人那去?今日太晚了,不如——”

 謝危樓面色沉凝,當即出聲打斷:“你說呢?”

 荀川就懂了,馬車在無人的街巷轆轆行駛,半個時辰後,停在武定侯府所在的永平巷一處偏僻的角落。

 “篤——篤篤——”

 更夫的第三次梆子聲敲響,街上早已經空無一人。

 暗夜裡,幾個黑影鬼鬼祟祟跟隨沈嫣主僕幾人的馬車一直到武定侯府外,荀川眸光一凜,正要稟告,便聽到馬車內傳來謝危樓沉聲的吩咐。

 “查清楚是誰派來的,一個不留。”

 “是!”

 片刻之後,兩人兵分兩路。

 謝危樓翻窗進來的時候,沈嫣才洗漱完不久,今日進宮一趟,晌午過後一直到方才,查賬、查人,神經一直緊繃著,眼皮一闔,就有了睡意。

 窗牗輕聲響動了一下,並未吵醒她。

 謝危樓緩緩走進來,掀開輕紗床幃,看到裡頭一幅香腮雪膩、綠雲擾擾的美人春睡圖。細碎的燭火落在她纖長捲翹的眼睫上,如同鴉羽般在眼下掃落一層淡淡的陰影,鼻樑秀挺,膚色晶瑩,嘴角有清淺的笑意,嫣紅的唇瓣覆著一層水光,指尖撫上去,致命的柔軟。

 他在床邊坐下來,指尖沿著她的面頰寸寸挪動,離得這麼近,甚至能看到姑娘面頰那層細細的絨毛。

 睡夢中親吻了無數遍的容顏就在眼前,所有的貪慾在一瞬間暴漲。

 她大概還不知道,半夜躍進的每一夜,看她的每一眼,都能讓他暗潮湧動,想要狠狠按在懷中受用。

 偏偏還只能忍耐,在她徹底接受這段關係之前,他只能勉強壓抑內心的渴望,可今晚,他有些不想忍了。

 他聽到謝斐傷口疼得腦子不清醒的時候都在喊她的名字。

 她天生丰姿冶麗,千般俏媚,萬般窈窕,簡直驚豔絕俗到極致,能讓所有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她身上。

 甚至今日一個初見的少年,看她的目光也灼灼生亮。

 理智告訴他,她這麼好,值得所有人的喜歡。

 可瘋狂的妒意一點點地將理智吞噬,他做不到心平氣和。

 有一個聲音不斷地告訴他,他們之間從未斷過,隔了一世又如何?她依舊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拜過天地,喝過合巹酒,做過一切夫妻該做的事情。

 怎麼如今就不能了呢?

 理智被心裡那團火燒得灰飛煙滅,他大手一揮,床邊的燈燭當即熄滅。

 外頭立刻傳來守夜丫鬟的聲音:“姑娘今日熄燈了?”

 沈嫣再困,聽到這一聲也嚇得睜開了眼睛。

 隨即枕畔搖鈴響動一聲,提醒外頭“無事”,那丫鬟就噤了聲,在廊下默默地坐下去。

 沈嫣的呼吸已經有幾分亂了,腰身桎梏在男人的大手之中,夜色太黑,眼前不能視物,一切的觸碰都無比的清晰。

 帷幔落下,馥郁的沉香氣息撲面而來,充斥在逼仄的空間裡,彼此的體溫在濃稠的黑夜裡升高,男人滾燙的呼吸落在她唇面,這個吻將落不落,在唇邊停了好一會,只一絲一毫的間隙。

 沈嫣屏著呼吸不敢妄動,謝危樓甚至能感受到,她濃密的鴉睫顫動著,落下一陣輕柔的風在他的臉頰。

 她說不了話,掙脫也掙脫不開,這麼審慎的人,也決計不會往前一步,就這麼兩廂沉默著,聽著彼此心跳砰砰,在黑夜中有擂鼓般躍動的聲響。

 再然後,她聽到他喉結緩緩滾動的聲音。

 心在往後退卻,手指卻隨著腦海的意念,忍不住抬起來,想要去觸控他脖子上那道舊傷。

 謝危樓沒動,在黑夜裡靜靜地看著她。

 她小心翼翼地試探,沿著脖頸邊沿細細找尋,終於摸到了一處坑坑坎坎的傷痕,指甲蓋長短,隔了二十年,竟然還有清晰的凹凸感。

 她小時候摔過跤、流過血,疼得要命的傷口擦幾天藥也就結痂了,用最好的金瘡藥,至多兩個月的時間,再猙獰的疤痕都能煙消雲散。

 實在無法想象,一道脖頸上的舊傷,留了二十年還如此驚心動魄。

 她反反覆覆撫摸那處的傷口,想到當時他如若避閃不過,她這輩子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那個預知夢不會出現,她等不來他做主,等不到苦海回身,一切都是最壞的結局。

 心被悲傷填滿,喜悅、熱情、衝動和遺憾與前世的記憶交融,所有複雜的情緒完完整整地印證了那一句——

 剪不斷,理還亂。

 想要靠近的心情在一團亂麻的心緒裡掙脫而出,瘋狂地促使她往前一步.

 她能感覺到自己在一點點地貼近,然後慢慢地,極其小心地吻上住男人滾燙的嘴唇。

 這唇太軟太甜,讓人衝動,讓人流連。

 碰上的一瞬間,氣息全亂,星星之火瞬間起了燎原之勢。

 他俯下去,手掌按住她後腦,立即反客為主,從溫柔輕軟的吮吸廝磨,到按捺不住,渾身的氣血翻湧而上,推著他叩開齒關,想要將她融入骨血地攻佔。

 ……

 荀川辦完事已經丑時初了,回到馬車裡又等了一會,難不成王爺沒等到他人,自己先回去了?

 他往天上射了支銀蛇小箭出去,召喚出近處的暗哨:“去王府一趟,看看王爺可有回府。”

 那暗哨抱拳應下,一躍而起,衣袂勾起一陣風,很快消失在黑夜盡頭。

 片刻之後,黑影如魅般閃現至眼前:“王爺還未回府。”

 還未回府?那就還在武定侯府了?!

 算算時間,王爺已經進去快兩個時辰了吧!

 荀川眉心一跳,難不成……

 不不,一定是他想岔了……王爺應該不會做這樣的事,應該吧……

 但是……他進去了兩個時辰誒,也太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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