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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2022-06-05 作者:蜀國十三絃

 東嶽廟,廂房。

 沈嫣很早就起身了,因昨夜夢魘久久難眠,眼下多了兩道淺淺的青。

 雲苓來伺候她洗漱,見她面色頹唐,不由得開口道:“姑娘身子可還撐得住,不如奴婢去同老太太說一聲,今日的早課就……”

 話音未落,沈嫣朝她無奈地擺手,指著自己的心口,“祈福講究的就是一個心誠,祖母年事已高,尚且不懼清苦日日虔心,我若是懈怠,豈非二伯母之流?”

 雲苓想起二夫人躲在佛寺後院偷偷食葷被抓包一事,險些笑出聲來。

 “對了,”雲苓正替她梳理髮髻,忽的手一頓,“姑娘讓我留意那柳依依的一舉一動,昨個底下人來稟告,說她近日除了待在綠蕪苑,便是同她那丫鬟春芽到京中兩處園子、三家綢緞莊、兩家首飾鋪子逛了逛,其間去了一次錢莊,倒沒甚麼異常,只一樣……”

 沈嫣心一緊,轉頭示意她說下去。

 雲苓猶豫了片刻,“那柳依依……瞞著她的丫鬟,去了幾趟回春堂。”

 沈嫣眉心陡然一跳。

 回春堂……夢中害死她的烏頭便是出自回春堂。

 雲苓並未察覺到沈嫣眸中的異色,“大抵是用多了避子藥的緣故,她這些天一直在找大夫調理,尋求可有減輕對身體傷害的補藥。”

 沈嫣長長緩了口氣,可手掌下攥緊的帕子卻久久未曾鬆開。

 她無法原諒一個害死自己的人,可同為女子,卻又無法無視女子求生和護子的本能。

 人不能決定自己的出身,而柳依依的身份與所處的環境註定她只有這樣的心胸和格局,沒有人教會她知羞恥、明是非、辨善惡,身在深淵,以色侍人,寄希望於一根藤蔓將她從淤泥中拉出來,卻不知在上位者的眼中,一身美人皮骨不過如敝履破爛般隨時可以捨棄。

 她也不想想,若當真受盡寵愛與憐惜,又豈會逼她一次次地喝下涼藥,受盡磋磨?到底,不過淪為男人發洩-慾望的玩物罷了。

 這樣的人,固然可憐又可悲,但為一己私慾再去傷害別人,何嘗又不是可恨且可惡?

 沈嫣皺緊眉頭,吩咐雲苓繼續盯下去。

 心內正思忖著柳依依一事如何料理,那廂松音急喘吁吁地從外面跑進來。

 “不好了,姑娘!老太太出事了!”

 沈嫣的心猛地一沉,在聽完松音回話之後,只覺得腦海一片空白,嗡嗡直響,起身時眼前一黑,險些暈厥過去。

 沈老太太昨日因舟車勞頓,到東嶽廟前已有頭暈體乏的症狀,原以為早早歇下便能恢復,不想今晨起身時身子愈發萎靡不適,勉強撐了一陣 ,早膳後照常服下平日補身的湯藥,可才用下半碗,竟是吐出口鮮血暈了過去。

 廂房內幾個丫鬟圍擁著,沈嫣望著床榻上老太太蒼白老邁的面容,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湧。

 摘杏很快從山下請來了大夫。

 這陳大夫雖非京中有名的神醫,但好在仁心仁術,在這一帶頗有口碑。

 替老夫人把過脈後,陳大夫眉頭很快皺了起來,“老太太所用食單可否交由在下過目?”

 含桃立刻鋪紙磨墨,在一旁將食單寫下來,交到大夫手中,“我們老夫人早年身子有所虧損,這幾年來的食單都是嚴格按照大夫的叮囑配置,大寒、大熱的食物都用得極為謹慎,老太太素日也吃得清淡,昨個用的是廟裡的齋飯,我們幾個也都吃了,並無不妥之處。”

 食單沒有問題,陳大夫心下思忖,又問:“藥方可在?”

 “有的!”摘杏立即找來方子遞上。

 陳大夫將那藥方從頭到尾仔細看了兩遍,的確是固本培元的方子不錯,老太太照著吃了許多年,卻又是哪裡出了問題?

 摘杏方才在山下一路小跑,額頭出了層汗,眼下還喘得厲害,忽的想起一樁,趕忙道:“對了!除了這方子上的幾味藥,還有七娘從王府帶回來的紅參,之前給京中的大夫瞧過,是益氣生血的良藥,又是鳳夷的貢品,與老太太的湯藥並不衝突,反倒相輔相成,奴婢們便依大夫的話,這兩日的湯藥裡都放了兩片紅參。”

 說罷又將那錦盒內的紅參也奉上來給陳大夫過目。

 陳大夫醫術再高明,也不曾見過鄰國的貢品,但觀這鳳夷參的外形、質地和色澤,不難猜出已有上百的年頭,的確是難得的珍品。

 這紅參不似普通山參的土腥氣,放在鼻端輕嗅,能嗅到一種特別的香氣,應該是隻有上等紅參才有的香氣。

 陳大夫大致也能猜出老太太和這姑娘的出身,必不是普通富貴人家,說不準是甚麼王侯貴胄,否則焉能用得上這樣的好東西?

 斟酌一番,便叫摘杏將此物收回錦盒中。

 沈嫣急得眼眶泛紅,偏又說不出話來,只能焦急地對大夫比手勢。

 陳大夫怔愣了下,才發現這姝色無雙的小娘子竟是個啞巴。

 雲苓見狀趕忙替自家姑娘問道:“大夫,我們老夫人到底如何了?”

 陳大夫回過神,又斟酌一遍老夫人的脈象,久久才道:“在下初步診斷,只怕是中毒了。”

 中毒?

 沈嫣心中一凜,立刻想到了夢中柳依依的手段。

 這個想法不過轉瞬即逝,按照雲苓的回話,這幾日柳依依自己都焦頭爛額,怎有工夫算計到旁人頭上,且即便柳依依動了害她的心思,至少在此時,不會繞這麼大一個圈子來對付祖母。

 不是柳依依,又會是誰?

 陳大夫道:“食單和配藥都沒有問題,那便是叫人暗中鑽了空子。”

 沈嫣焦急地揮手朝他比劃,“祖母中了甚麼毒,何藥可解?”

 陳大夫曾四處遊歷,診治過的病人很多,其中不乏外地的、言語不通的,也遇到過身患啞疾者,大致看懂了這姑娘的手勢,凝眉道:“眼下還只是推測,娘子莫急,在下可先行為老夫人熬製一副解毒湯服下,雖不能助老太太渡過難關,卻也能暫緩兩日毒性,兩日之後可再看情況。”

 沈嫣只覺得一盆冷水從頭澆透,渾身冰冷,愈發攥緊了衣袖。

 她無法理解那句“再看情況”是甚麼意思,也不敢去想……明明昨日之前的祖母一直好好的,甚至比她想象中還要康健,若不是夢中那一樁,祖母一定能夠長命百歲……

 為甚麼,為甚麼這麼突然……

 沈嫣十指寸寸收緊,指甲幾乎摳進肉裡,強逼著自己冷靜下來。

 家中長輩都不在,她便是這裡的主心骨,無論如何都不能亂了方寸。

 眼下回武定侯府是不成了,路上少說小半日的功夫,且以祖母眼下的病情,哪裡經得住山路顛簸?

 她慢慢沉下心,請陳大夫先開解毒湯,又轉身在紙上快速寫下幾個字,吩咐道:“摘杏熟悉山下的路,先去藥鋪抓藥。”

 摘杏頷首,領了陳大夫剛剛寫好的方子,飛奔下山。

 沈嫣又在紙上寫道:”昨日的湯藥是誰熬製?“

 含桃等幾人昨日過來得早,在老太太身邊形影不離,相顧一番道:“昨日重陽,廟中人來人往香火不斷,奴婢們也不好勞煩道長,熬藥都是親力親為,並未假手於人。”

 沈嫣繼續寫:“可曾看到可疑之人出入?”

 松音立刻道:“齋飯和茶水都是奴婢經手,廂房並無外人踏足。”

 飯菜、補藥都沒有問題,那這毒又從何而來?

 沈嫣忽然想起方才松音稟告時說的那句話――

 “昨夜在往東嶽廟的路上,老夫人身子就不大爽利,奴婢們都以為是累著了,沒想到今早喝完藥竟是吐了血。”

 沈嫣深深吸一口氣,都道親近之人間會有感應,昨日宮宴上幾次眼皮狂跳,還有入宮時心頭隱隱的不安,或許都與祖母的身子有關。

 難不成,這毒在離京前就已經下了?

 誰要害祖母?

 這時陳大夫擱下筆,起身道:“可否請姑娘帶路,給在下瞧一眼這湯藥殘餘的藥渣,或許能夠找到一些線索。”

 沈嫣正有此意,命含桃留下來照看老太太,自己領著大夫去了廂房拐角處的隔間,將藥材從藥壺中倒出來瀝乾,一一辨別確認。

 這是個大工程,既然有人在藥材中動手腳,定不會做得太過明目張膽,貓膩都藏在那些不易察覺的細屑顆粒之中。

 兩人足足挑揀了兩個時辰,那廂摘杏已經將熬好的解毒湯喂老太太服下。

 這解毒湯的方子是祖先傳下,又經陳大夫反覆改良過的,鄉野間時常有被毒蟲毒草傷到的百姓,這味解毒湯對於十之七八的中毒症狀都有抑制作用。

 老太太喝了藥,慘白的面容這才稍添幾分血色,但也不容樂觀。

 陳大夫那邊繼續核查藥渣,捻於指尖反覆研磨辨味,終於在一撮褐色的藥渣裡發現了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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