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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2022-06-05 作者:蜀國十三絃

 皇后褚氏今歲二十七八的年紀,卻保養得極好,瞧著不過雙十年華,雖無傾國傾城的容貌,可她衛國公府嫡女的尊貴出身與這端莊高華的氣度完全匹配她皇后的頭銜。

 無論是誰都得心服口服,這就是一國之母該有的氣象。

 其實細細瞧來,皇后的五官與江幼年是有三分相像的,可兩人的性子卻截然不同。

 江幼年天真率直,無憂無慮,皇后卻是極為溫婉沉穩,可每每說到性子問題,江幼年非要強調一句,姨母年輕時也同她一般張揚的個性,只是後來進了宮才改的。

 沈嫣只當她說的玩笑話,往往一笑置之。

 江幼年最喜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皇后也是極為溫柔和善之人。

 她少時曾隨祖母入宮赴宴,那時皇后還只是國公府剛及笄的小姐、未來的太子妃人選之一,江幼年也是同她一般大的小姑娘,她因天啞受人言語譏笑,是皇后拉著小小的江幼年出來幫忙解了圍。

 江幼年自幼便是虎生生的,一嗓子能將人嚇得作鳥獸散,而皇后那時已經隱有端方持重之態,三兩句下來,既能解她之困,還叫那些瞧熱鬧的宮人也跟著無地自容。

 幾年之後她嫁了人,那些曾經笑話過她的王孫貴女們都已經長大,不再像兒時那般肆無忌憚地當面玩笑,而她也一直在與自己的缺陷和解,平和地去面對老天爺給予的“特別”。

 可沈嫣忘不了曾經的窘迫,那種被人追趕著嘲謔的難堪。

 即便到現今,她已將自己的軀殼修煉得足夠堅硬,可內裡的傷疤豈能輕易修復平整?

 這樣的場合她並不喜歡,但似乎只要有這兩人在,無形中總有一種力量支撐著她面對一切。

 反倒是謝斐,從未給過她這樣的安全感。

 耳邊絲竹管絃聲漸起,眾人一面欣賞歌舞,一面與左右閒聊,加之鎮北王回京的訊息引得人心振奮,水榭內氣氛很快融洽起來。

 秋深菊黃蟹正肥,年年的重陽宴都有螃蟹。

 蟹肉鮮美可寒性傷人,且剔肉過程十分繁瑣,沈嫣素常都是不碰的,謝斐一偏頭,卻看到她的目光在面前的冰盤上停了一會,隨即斂眸,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撒下一層薄薄的陰翳。

 她應該是想吃的吧,謝斐心道。

 可她沒用過去殼剔肉的八大件,眼下怕是無從下手,胡亂搗鼓,內行人是會看笑話的。

 要不然,他給她剝一次,就當為方才沒有及時替她出頭賠個罪?

 謝斐心裡生出這個念頭,也無需她央求,直接將她面前的冰盤移過來。

 圓頭剪卸下蟹螯和蟹腳,再用銀叉與細針剔出蟹肉,腰圓錘與長斧柄輪番上場,好一陣敲打,片刻便掀開了蟹殼。

 謝斐這些年玩心重,雖然文不成武不就的,但在吃喝玩樂上絕對是行家,很快一碗堆滿蟹肉和紅膏的琉璃盞便擺在了沈嫣面前。

 做到這個地步,不信她還置氣。

 沈嫣自是安然受之,其實她不愛吃蟹,寒涼的食物終究對身體不好,歸燕堂也很少擺上來。

 可她想讓謝斐剝。

 斜對桌的幾名宗室貴女見此情景,不由得私語議論起來。

 “這小啞巴進宮總共沒見她笑兩回,使臉子給誰看呢!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男人的事情,她一個啞巴管得了嗎,還想鬧大不成?她……她怎麼敢的!”

 另一個一邊剝蟹,一邊輕飄飄往對面瞧,“她有甚麼不敢的,你瞧世子爺那副殷勤樣,他給人剝蟹還是頭一回吧!掰開揉碎了只差喂到她嘴裡了。”

 “雖說是夫為妻綱,可禁不住男人賤吶。你抬舉他的時候,他對你愛答不理,你晾著他兩日,馬上天上的星星都能給你摘下來,沒想到咱們放曠不羈的世子爺也不能免俗。”

 “可我總覺得,這小啞巴似乎和從前不大一樣了……”

 那廂沈嫣心裡有了一番計較,才吃一口就放下了銀箸,將那盞蟹肉推回去還給謝斐。

 迎著對方明顯不悅的目光,她輕輕皺了下眉頭,朝他搖頭,無聲地道:蟹肉寒涼,我吃不了。

 謝斐看懂了她的口型,吃不了……

 他驀然想到那日酒後壞事,醒來時她身下鮮血淋漓一片狼藉的樣子,那日她的眼睛都哭腫了,嘴唇也咬出了血……

 恐怕是身子還未調理過來,否則不會方才還眼巴巴想吃的東西,這會又咬著牙不肯吃了。

 心口隱隱地一疼,眼裡哪還有方才的不豫。

 他難得軟下聲口,“不吃就不吃吧,你有甚麼想吃的麼?”

 沈嫣微微嚅動了一下嘴唇:想吃……菱角。

 她唇形非常好看,唇瓣柔軟嬌嫩,泛著淡淡的潤澤,無需口脂描色,卻是天生驚豔的櫻紅,教人瞧一眼便有吻上去的衝動。

 謝斐靜靜地看了她一會,手指輕抬,便招來一個布膳的宮女,低聲交代道:“夫人想吃菱角,去膳房取一些來。”

 這是滿京城最尊貴的世子爺,不論提甚麼,底下人都會順著他的意思來。別說菱角了,就算是神仙肉,膳房也得想方設法讓他滿意。

 那宮女應了個是,退下去又很快躬身上來,“回世子,膳房的師傅說今日宮宴的食單中並無這一道,不過膳房倒是有一些新鮮採摘未曾用上的菱角,只是勞煩世子和夫人稍等片刻,待奴婢們剝好了給夫人奉上。”

 謝斐正要應聲,沈嫣卻指著桌案上的工具,對那宮人比了個手勢,“你去拿來,我自己剝便好。”

 宮裡當差的都極有眼力見兒,那宮女立刻明白了沈嫣的意思,很快端上一碟水洗得乾乾淨淨的菱角。

 那宮女躬低身,“夫人,奴婢來幫您吧。”

 沈嫣慢悠悠地拿起剪刀,偏頭示意她退下。

 宮女只得應下,想到剝蟹如此繁瑣,貴主卻偏說這是天底下頭等雅趣,想來這剝菱角也不失為打發時間的好法子,貴人們還時常湖心蕩舟剝蓮子呢,都是宜詩宜酒的趣事。

 這般想著,便拱手下去了。

 沈嫣剝菱角遠沒有她做針線那般嫻熟,菱角堅硬,兩端又有尖刺,她褪開一小截衣袖,露出一段纖細脆弱的手腕,手指握著剪刀暗暗發力,看上去笨拙也危險,彷彿那菱角刺隨時都能扎入她白皙幼嫩的掌心。

 謝斐一直皺著眉頭注視她的動作,不知是不是刺到了,見她手一頓,輕輕嘶了聲。

 謝斐無奈,只能取過她手中的剪刀,“別瞎較勁了,給我。”

 也不去計較她這會是故意還是無意了,那晚的事情,的確是他的不是,每一回想到那截泛紅的眼角,謝斐心裡仍有幾分愧疚。

 剝個菱角罷了,不是甚麼難事。

 沈嫣眸光淡淡,乾脆利落地交給了他。

 可這一幕對那些看熱鬧的來說更是稀奇,幾人直接目瞪口呆,半晌都沒回過神。

 “世子爺這都不惱,就這麼縱著她?”

 “是稀奇,上元那次宮宴,我可是親眼瞧見沈嫣坐在角落裡給他開松子仁,滿滿一碟給世子爺一口吃光,他還以為是哪個宮女剝的呢,小啞巴也說不了話,見他吃得高興就傻笑,那卑微樣兒,哪裡像個正妻,我爹的通房丫鬟都比她腰桿子硬。如今這二人竟是反過來了。”

 “你還別說,我瞧著世子今日……也挺卑微的。若是外頭那些女人這般胡鬧,他頭都能給人擰下來。”

 ……

 酒過三巡,皇帝往勤政殿處理政事,水榭內眾人也吃得差不多了,又稍坐了片刻閒話家常,這時皇后起身,請女眷們一同到掇菊園賞菊聽戲,幾個公子哥則一同到御花園後山靶場比試弓箭。

 謝斐步子才踏出去,又轉身回來對沈嫣道:“父親不日回京,家中不少事情需要操持,這段時間要辛苦你了,先跟她們去玩吧,過會我來接你回家。”

 這是斷了她想去東嶽廟的念頭。

 沈嫣壓住心裡直升的煩躁,點點頭,不置可否。

 謝斐望著她,目光微微一動,想要摩挲一下她光潔靈致的下巴,還未來得及伸手,沈嫣已經轉過身,找江幼年去了。

 謝斐忖量著今夜回家,有的是機會親熱,便也作罷。

 那廂沈嫣拉著江幼年到角落處,提出了自己想要先行出宮的想法,江幼年自然滿口答應,立刻同她到皇后面前告退。

 “姨母,沈老太太今早去了山神廟,阿嫣不放心,眼皮子一直跳,姨母可否允她先行告退?”

 皇后哪有強留的道理,頷首道:“你去吧,替本宮向老夫人問候一聲,請她得閒進宮坐一坐。”

 沈嫣謝過皇后,避開隋安所在的雍華門,從東華門乘陽陵侯府的馬車出了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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