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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正版只在晉江

2022-09-09 作者:宗年

 池旒答應了池翊音會推遲列車入站時間, 便也不知她是怎樣做到的,水晶穹頂大廳之下,竟然真的一直都沒有列車到站。

 直到楚越離等人的身影一個接一個的出現在遠處, 穿過紙人向池翊音走來,穹頂大廳兩端的雲霧,才漸漸聚攏。

 隱隱有汽笛聲從遠處傳來。

 檀粽看得目瞪口呆。

 時間上嚴實合縫的抵達,讓他意識到這絕不是巧合,而是池旒確實擁有操控的能力。

 可, 這可是S級!

 當他再看向池旒時, 面上多了幾分嚴肅,只不過忌憚一閃而過,重新換上笑嘻嘻的臉。

 楚越離剛笑著一瘸一拐的跑到池翊音面前, 就看到了他身邊多了的檀粽, 於是不動聲色的將對方擠到一旁,換自己站在池翊音身邊。

 池翊音也自然而然的扶了他一把,微笑著關切道:“來的路上都順利嗎?”

 楚越離立刻將剛剛流露出來的情緒收斂,笑起來時,全然看不出他對檀粽的敵意。

 他那雙過於剔透的眼睛裡, 被池翊音的身影塞得滿滿當當。

 “都很順利,先生不必擔心我。”

 他似乎想起了甚麼, 輕笑了一聲,喃喃低語:“我不會成為先生的拖累……永遠都不會。”

 童姚已經對楚越離過度關注池翊音的模樣免疫了,但新加入的斯凱卻還沒有習慣。

 再加上來的路上發生的事情……

 斯凱與楚越離在同一輛擺渡車上, 因為楚越離的斷腿,使得他在玩家中極具辨識性, 一眼就被其他A級認了出來。

 其中一名在稱號之爭中敗落的覺醒玩家, 很是不滿楚越離只是因為斷了條腿, 就獲得“倒吊人”稱號的這一點。

 因此,他在擺渡車上不斷挖苦嘲諷楚越離,與同行者陰陽怪氣起楚越離和其所跟隨的隊伍。

 就連斯凱這個曾經的“聖人sky”都忍不住,覺得對方說的實在太難聽了,楚越離卻依舊面目平靜無波,沒有被影響分毫。

 這份定力,令斯凱和擺渡車上不少玩家,都忍不住側目。

 直到那心懷不滿之人說起了池翊音,嘲諷楚越離跟隨的人一定沒有好下場,說不定這次就會死在列車上,拿著車票也是浪費,還不如讓給其他人。

 話沒說完,楚越離就目露狠戾。

 嚇得那人本能的閉了嘴。

 同為覺醒者,他們遠比非覺醒者更遵循生命本能,尤其是弱肉強食,優勝劣汰的自然法則。

 也因此對強者更加畏懼,那是來自於靈魂的壓制。

 楚越離指著那人,說――‘新世界不會有你的席位,你將死於改變的車輪下。’

 那人被震懾在原地,雖不明白楚越離到底指的是甚麼,卻也在接下來的路程中閉口不言。

 直到擺渡車靠站。

 楚越離和斯凱持有車票下車,那人也心有不甘,於是站在車門口躍躍欲試。

 卻沒料到,擺渡車竟然一擺尾將他甩到了車下,隨即車輪碾過。

 和楚越離稍早之前所說的一模一樣!

 斯凱震驚,但也在那玩家痛苦的嘶吼中,搭把手和那人的同伴一起,把他重新扔上的了擺渡車。

 整個過程中,楚越離沒有阻止,只是靜靜的看著,甚至唇邊還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居高臨下看著那斷了腿哀嚎的玩家,彷彿在看一團垃圾。

 “你不該辱罵先生。”

 擺渡車關門前,所有人都聽到楚越離說:“下輩子,注意一點。”

 雖然擺渡車隨即駛離,斯凱沒有看到車上人們的反應。

 但他敢肯定,有關於楚越離和池翊音的話題,一定會成為車上的討論熱點。並且……

 不會再有人敢對池翊音口出狂言。

 做過這一切,楚越離卻依舊神情平靜,看得斯凱心情複雜,終於逐漸開始瞭解了自己所加入的,是怎樣一個團隊。

 與他之前耗費在湯珈城中三年,不斷試圖想要拯救,卻反而被那些人責罵抱怨的情形,已經不再相同了。

 這個以池翊音為中心凝聚起來的團隊,互相之間具有高度的信任,無論有多少人都會擰成一股力量。

 強大,理智,絕不會像尋常玩家那樣怨天尤人。

 但是他們統一有一個最不能觸碰的存在。

 ――池翊音。

 一旦涉及到池翊音,斯文無害的小可憐,也會變成地獄的惡鬼。

 可是莫名的,斯凱並不討厭。

 他不由得對楚越離心懷敬畏,卻也開始期待起了接下來的旅途。

 如果是這樣的同伴的話,會與從前不同吧?他們的理想,或許可以實現……

 斯凱看著池翊音,怔怔的出著神。

 而他很快就意識到,他所加入的這個團隊,不僅僅只有楚越離一人如此恐怖。

 池旒以及她身後的男人,甚至是連池翊音的面都沒有見到,就決定加入的檀粽,這些人中,沒有一個是好招惹的。

 “你是說……那位女士真的更改了列車進站時間?只因為池哥說要等我們?”

 斯凱壓低了聲音用氣音說話,但還是夾雜著嘶嘶的抽氣聲,瞪圓了眼睛,一時回不過神。

 京茶雙手插兜,無所謂的點了點頭,道:“畢竟是傳說中那個神秘組織,就算現在告訴我,她其實是神,我應該也不會太驚訝。”

 紅鳥卻注意到,就當京茶和斯凱交談的時候,池旒身後的男人向這邊有意無意的瞥了一眼,似乎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但那人甚麼也沒說,立刻便重新垂下頭去,恭敬的跟在池旒身後,靜靜等待著列車進站。

 隨著飄搖旋轉,雲霧逐漸凝實,雲海之間衝出了一輛火車形狀的雲,出現在穹頂大廳之中。

 還不等列車停穩,候車站臺上的紙人們就已經紛紛有所動作,逐漸向站臺邊緣靠攏。

 塗著大紅腮紅的慘白紙人,晃晃悠悠的整齊向同一個方向行進,這樣的場景詭異得令不少人頭皮發麻。

 在所有人眼中,大廳裡除了自己和隊友,都是紙人,再加上潔白沒有其他雜色的穹頂大廳,更加讓這裡像是靈堂一般,呼呼風聲如同鬼哭,使得很多人手臂上起了一層又一層的雞皮疙瘩。

 不過對於池翊音這邊,倒是接受良好。

 與其他毫無準備就被迫趕鴨子上架的玩家不同,池翊音等人早就知道自己的目的地,有備而來,也對將要面對的危險有了心理準備。

 再加上他們人多,使得這場景裡好歹還有不少人氣,倒是減輕了詭異感。

 池翊音這方中唯一一個沒進過湯珈城的童姚,也心有餘悸的拍了拍胸膛。

 “幸好,幸好還有你們在。”

 斯凱關切的看過去,看出童姚的害怕,紳士的走在她旁邊,替她擋住了其他紙人看過來的視線。

 而這個時候,列車也已經在站臺旁邊停了下來,老式蒸汽列車的外觀卻因為過分精緻繁複的花紋和裝飾,而顯得富麗堂皇。

 沒有絲毫破舊之感,反而是復古的貴族感。

 鎏金車門緩緩開啟,梯子立刻被放了下來,伸向落差的站臺。

 將近一百名紙人都已經靠攏過來,站在列車下方抬頭仰視。

 一隻鞋頭尖尖的皮鞋,最先出現在眾人的視野內。

 然後的濃郁豔麗的紫色西裝長褲,熱烈紅色的大衣下襬,以及誇張的大毛領,和那張幾乎陷在毛蓬蓬裡的慘白的臉。

 “啊哈~讓我們看看這次列車一共有多少人,列車員!乘客清單呢?”

 那人不滿的大叫,立刻就有一隻手從斜裡伸出來,遞上一個本子。

 他快速翻動,核對著本子上的名字數量,嘀嘀咕咕的含混讓人聽不清他在說甚麼。

 但他的手卻一直都在向著紙人堆裡指指點點,似乎在挨個確認著身份。

 還不等眾人上前,這位打扮怪異顏色過於鮮亮到刺眼的男人,就心滿意足“嘭!”的一合上本子,向眾人點了點頭。

 “看來所有人都到齊了,我們的客人都很懂得守時,真讓人高興。”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開始吧!”

 那人緩緩抬手在面前的空氣畫圈,同時彎下腰,幅度極大的向所有人誇張的行了個歐式見面禮。

 “歡迎客人們乘坐本次航班,雲海列車將帶你們飛向超越人群的世外之境,這是你們從未有過的旅行體驗。相信我,這絕對會讓你們永,生,難,忘――!”

 “至於我?”

 “我是本次列車的列車長,你們可以叫我――猴子。”

 他的面容上笑容豐沛,大紅的嘴唇幾乎咧到耳朵下面,露出了滿口白牙,甚至連牙齦都清晰可見。

 ――上面還卡著一片菜葉子。

 “噗!”

 不知是誰先忍不住,在下面噗噗的笑了起來。

 隨即,發現菜葉子的人越來越多,再加上列車長實在不像是正常人的名字,紙人堆裡發出一陣陣的笑聲。

 畢竟都是A級玩家,這點觀察力是最基本的。

 更何況那菜葉子在大紅嘴唇和白牙的映襯下,著實顯眼。

 池翊音挑了挑眉,眼中也染上笑意,但他的思維卻從未有一刻停止過運作。

 猴子?

 真的就有這麼巧嗎,系統稍早之前向他介紹自己,並聲稱它是【雲海列車】的列車長。

 當時他隨口喊了對方一句“猴子”。

 然後這位出現在所有人面前的列車長,真的就叫猴子。

 池翊音沉吟,禮貌的在腦海中敲了敲系統:【統統?】

 系統一片沉寂,沒有回應。

 但站在列車上的男人,卻適時向池翊音投來一眼,剛才還在笑的眼睛裡滿是幽怨,就連大笑著的嘴巴都向下撇了撇,好像很悲傷想哭。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還是讓池翊音捕捉到了。

 他抬手捂唇,陷入沉思。

 該不會……系統確實沒說謊,它會在本次副本中有具體存在,而他無意間就給系統起了個新名字吧?

 但當池翊音再看去時,列車長已經恢復了那副大笑的模樣。

 列車長慘白的臉上眉飛色舞,表情誇張到像是橡皮捏成的臉,而他那滿頭紫色的頭髮也造型誇張,被編成一股一股的小辮子,還分節用黃金箍裝飾,頗有古埃及風格。

 如果不是他一身顏色像是打翻了的調色盤的話,或許還有幾分神秘古老的美感。

 但是現在,只剩下小丑般的好笑了。

 池翊音輕笑著搖了搖頭,一時間不知道這到底是系統的審美問題,還是副本原本就是這樣設定的。

 他偏頭向黎司君,壓低了聲音還是有笑意溢位:“你家的系統,審美是你教的嗎?”

 黎司君默默抬頭看了眼列車長,然後又默默低下頭,眼不見心不煩,選擇忽略了那人一身的顏色。

 “不是。”

 他面無表情,聲音冷酷:“我不認識它。”

 列車長頓時腳下一個趔趄,差點從車上摔下來。

 池翊音被逗得眉眼都染上了笑意,輕笑出聲。

 不過列車長表面上看起來,卻依舊是十六顆牙露齒笑,沒有任何不對勁。

 “既然要上這輛列車,那有些事情,還希望各位旅客們注意。”

 列車長一根手指豎在唇前,壓低了聲音:“我只說一遍,還請各位仔細聽。”

 “第一,本次列車採用記名座位制度,各位手中的車票會在各位上車簽到之後,告訴各位你們的座位號在哪裡。”

 “座位號對應身份,在各位入座時,那也將成為各位自己的身份。整趟列車都將以此身份來辨認各位,不過當然,各位自己的隊友還是能分辨得出來的。”

 “第二,列車上所有人都有可能是旅客,也有可能是別的甚麼東西……”

 列車長緩緩笑開,走下列車,在站臺上彎腰抬手,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各位,享受你們將要到來的旅途吧。只是來自列車長的溫馨提示――小心。”

 “別死在車上。”

 他的話音落下,列車上其他車門也依次開啟。

 穿著整齊利落制服的列車員走下車門,燕尾服在身後輕蕩,所有列車員複製貼上般整齊,就連衣角飄起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他們立在每一扇車門前,每一個人都張的一模一樣,機器人一般,雖然有與人無異的臉,但機械般卡頓的動作卻有一種非人的恐怖感,還算不錯的面容上板正嚴肅,沒有絲毫溫度。

 列車員們做出與列車長相似的邀請動作,靜靜等待著乘客上車。

 紙人們早就停下了笑聲,只用那張慘白的臉仰頭看向列車長,人與車之間形成了無形的界限,隱隱有兩方對峙之勢。

 一方是不像真人的機器列車員,一邊是慘白腮紅的紙人。

 一時之間,穹頂大廳裡氛圍詭異,針落可聞的安靜。

 童姚搓了搓手臂,甚至覺得陰冷。

 但池翊音並沒有率先上車的打算,他老神在在的站在原地,也靜靜的融入了紙人堆中,絲毫不打算先出頭。

 見他這樣做,原本想要動身搶佔先機的紅鳥,也硬生生把已經邁出去的腿懸停在半空中,死活沒有踩下去,停在原地也陪著池翊音一起等。

 因為他,他身邊所有同一團隊的人,也都靜止了下來,在紙人堆中低調得不引人注目。

 只是令池翊音意外的是,池旒也並沒有著急上車。

 她雖然邀請了自己,卻沒有和他站在一處,而是帶著下屬站在不遠處,垂著眼睫不知在想甚麼。

 池翊音看過去的時候,先是一愣,隨即捂唇沉思。

 她這是,知道些甚麼嗎?

 他沒有急著上車,是因為系統擔任列車長這件事令他驚訝,不符合以往規則的出現讓他謹慎,決定讓別人先行試探,自己則在旁冷眼觀察,打探情報。

 那池旒是為甚麼?

 畢竟以她邀請自己,甚至親自到湯珈城一敘的行為來看,她要比自己還重視遊戲場。

 既然如此,那她如此沉得住氣的原因是甚麼?

 池翊音皺眉,抬頭向眼前的列車看去。

 不同於現代列車大量使用流線型和新型材料,雲海列車完全是超越科學的存在,就連軌道也架設在天空上。

 由雲霧做軌道,列車也大量使用了黃金和珍貴木材,甚至還雕刻著壁畫,上面刻著連綿不斷的人形象,似乎在講述著甚麼故事。

 這樣一趟列車,看起來更像是移動的行宮,而非交通工具。

 而明亮乾淨的車窗後面,隱約能看到裡面的設施。

 ……以及零星坐在窗邊的人影。

 因為玻璃的反光,池翊音看不清那些人的模樣,但還是能從光影輪廓中判斷出他們旅客的身份,這讓他一時有些錯愕。

 這是說,在他們上車之前,就已經有玩家在列車上嗎?

 不,不對,其中有一部分應該是NPC。

 而從列車長剛才的話中,池翊音可以判斷出一件事。

 ――他們現在在列車外的“紙人”模樣,是因為他們還沒有身份。

 每個人在上車找到自己的座位之前,恐怕都不清楚自己具體的身份。

 而他們現在一張白紙的紙人模樣,既可以對其他人隱瞞自己的真實模樣和身份,也可以方便在上車後迅速被新身份裝扮。

 這樣一來,就導致了另外一件事:除了隊友,沒有人知道哪一個是NPC,哪一個是玩家。

 而像紅鳥這樣依賴於事先對玩家調查的人來說,更是失去了最大的依仗。

 真真正正的,從零開始,重置了所有人的資料,讓其他人無法得知過往,也就無從判斷彼此之間的應對方式和能力。

 池翊音眸光沉了沉。

 隱瞞身份……最方便的,是甚麼?

 相當於一旦進入列車,隊友之外的每個人都處於匿名的保護。

 依靠著這層外皮,玩家們做甚麼都可以不被發現,也更容易將事情轉嫁到他人身上。

 雖然還沒有正式進入列車,但池翊音就已經大致猜出了這趟列車的兇險,因此更為警惕。

 他抿了抿唇,明白雲海列車是真真切切全新的挑戰。

 遊戲場……系統有一句話說的沒錯,S級,確實是新世界。

 就連所有玩家面對的危險,都是新的。從這裡開始,再也不會有真正的安全之處。

 而見所有人都沒有動作,列車長伸出去懸在半空中邀請的手,也絲毫不覺得尷尬的自然收回來。

 他歪了歪頭,半張臉被脖子上巨大的毛領埋進去,幅度過大的誇張動作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看來,關於這趟列車,你們還有其他想要知道的事情。真是狡猾的客人啊,覺得法不責眾嗎?”

 他笑眯眯的一點頭,道:“既然如此,那就再多提醒你們一句吧――真實和虛假的摻在一起的,請小心分辨。有可能你身邊的,並非真實的旅客。”

 “睡覺的時候,最好睜著一隻眼睛,小心,它會在你最沒有防備的時候出現,扭斷你的脖子,取走你的性命。”

 “不過,我們雲海列車沒有死亡保險哦~死了也不會負責的。當然,我們還是衷心希望您能活下去,畢竟打掃屍體沒有加班費,我的列車員們不喜歡加班。”

 列車長笑嘻嘻的扳著手指頭,似乎還有幾分認真的數著注意事項。

 “上廁所前最好先低頭看看馬桶,有些東西就喜歡在水管裡爬行。還有水龍頭,淋浴。沒有光的時候最好握緊其他人的手,有些東西喜歡在黑暗中出現……”

 他聳了聳肩,在所有人認真記憶的時候戛然而止:“不過就算我提醒得再多,該死的人,也總是會死。”

 “所以,請吧。”

 列車長笑著讓開背後的車門,道:“各位既然已經到了這裡,那想要後悔也已經晚了。想跑?”

 “那就請從天空上跳下去吧。”

 列車長爽朗到詭異的大笑聲在穹頂大廳中迴響,人人沉默,對這趟旅途有了初步的認知。

 有人得了甜頭,就想要多待一段時間,讓列車長再多說幾句注意事項,但旁邊的同伴卻制止了他。

 列車長也斜眼看向那人,似乎看透了他心中所想,被畫成大紅的嘴唇一直咧到耳根。

 “貪得無厭是沒有好下場的喲~客人。”

 “我的注意事項到此為止,剩下的要各位自行探索,這也是雲海號列車給各位準備的驚喜見面禮,希望各位能喜歡。”

 “而如果各位繼續在這裡待下去……”

 他冷冷嗤笑了一聲,抬手一指剛才動心的那位玩家:“小心,已經有東西盯上了你――就在你的背後。”

 那人心中一驚,趕忙扭頭往自己身後看,他的同伴也急急忙忙幫著檢查。

 但後背上空無一物,似乎只是虛驚一場。

 列車長笑嘻嘻攤手:“嘭――驚喜!看來小丑的魔術也不錯?”

 虛虛實實,讓人摸不清底。

 有了這樣的先例在,其他人也更為忌憚,卻不敢再多邀請甚麼。

 終於,在短暫的沉默對峙後,有人先行動了起來,向車門走去。

 既然拖延無法帶來更多好處,那不如就搶佔先機。

 所有人的身份都混在一起無法分開,那最起碼的,最先進入列車的人,能看到原本就在列車上的是哪些座位上的人。

 以此,他們就能大致推斷出誰是NPC,誰是玩家。

 ――暗箭難防。

 隱沒在人群中的危險存在,如果能提前被篩出來,那對他們來說,也就能多安心一點,不至於真的晚上睜一隻眼,連最起碼的好好休息就做不到。

 “池哥,我們不上去嗎?”

 紅鳥也躍躍欲試,頗有些焦急的看著紙人一個個上了車,生怕自己上車晚了就掌握不到初始情報。

 池翊音和池旒兩方,卻都沒有動作。

 他冷眼看著紙人在邁上臺階,被列車員迎著進入列車的一瞬間,原本紙糊的慘白身軀慢慢染上了豐富的顏色,就連動作也更加靈活。

 從紙紮的人偶,變成了真實存在的人類。

 然後,消失在了他的視野裡。

 列車車門後,就像有一道無形的屏障,所有邁過去的玩家,都會從車外人的視野中消失,一道車門分割開不同的世界。

 想要搶佔先機的人都擠在最前面,爭先恐後的想要超過其他人。

 這時候,列車員的作用就體現了出來。

 他們每一個都彷彿力大無窮,臉上帶著機械的笑容,連每一個角度都卡得絲毫不差。

 一旦有人試圖先前,就會被他們毫不留情的掃開,在嘴上“請保持安全距離”的禮貌提示下,卻粗暴的將紙人直接抓起來,扔到了最後面。

 有的紙人被摔出去很遠,紙糊的身軀上肉眼可見的出現了斷裂,甩在水晶地板上爬都爬不起來。

 池翊音冷眼看過去,知道對方恐怕連這副假身體之下的真實身軀,也遭受了重創。

 能徒手將一個A級玩家扔出去,就算對方本身並非是精通戰鬥的……一個成年人上百斤的體重,能這樣輕輕鬆鬆毫無壓力,列車員的力氣可想而知。

 看來在這趟列車上,所有違反規則的人都不好過了――列車員就是最好的維護規則機器。

 “這東西不錯,不知道遊戲場在哪搞出來,放幾個在外面,簡直是插隊剋星。”

 京茶嗤笑:“插隊?直接摔死。”

 池翊音:“…………”

 他神情複雜的掃了眼京茶,覺得對方的關注點實在是奇怪。

 “看來,那人之後的日子可能不好過了。”

 紅鳥嘆了口氣,看到同類受傷,還是物傷其類。

 池翊音情緒慢慢緩和下來――終於有和自己思維一致的了。

 “對,如果那人的傷勢會一直帶到列車上,那就算有了列車提供的身份偽裝,他本身不對勁的舉止動作,也會暴露他的玩家身份。”

 池翊音眼眸暗了暗:“相當於把一個標靶立在了明面,所有隱藏在黑暗中的利箭,都會把他當做靶子。”

 “他將要承受的傷害以及死亡的機率,遠遠超出其他所有人。”

 殺雞儆猴。

 其他試圖擠過去的紙人一看到那人的下場,也都停止了動作,乖乖排隊,在列車員的指揮下有序上車。

 而每個經過列車員的紙人,都會多看對方兩眼,評估列車員的危險和價值,試圖多獲取一些有關於列車員的情報。

 廣場上的人逐漸減少。

 那個被摔在地面上重傷爬不起來的人,也還在原地艱難掙扎。

 他似乎沒有同伴,是孤身一人前來。

 周圍的紙人都向他投去眼神,透過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他,卻沒有任何一人願意上前幫忙。

 哪怕只是攙扶一下。

 大多數人和池翊音有著同樣的結論。

 這人,廢了。

 除非他能在列車上彌補失誤,證明自己。否則接下來,會找他組隊的人都沒有。

 檀粽看著那人,眼神複雜,頗有些感同身受的感觸。

 他自己,也是一人獨行……

 在遊戲場裡就是這樣,沒有人會願意把信任交付給同伴之外的人。

 而失去同伴的人,就像是成雙成對出現的猛獸失去了另一半,從此背後再也不會有人守護,任何的痛苦,只能自己承擔。

 檀粽神情複雜,卻一步也沒有邁向那人,只像雕塑般站在池翊音身邊。

 只不過,他還是忍不住偏頭向池翊音感慨了一句:“我本來沒想要正經找個盟友隊伍的。”

 池翊音挑了挑眉,側眸看向他。

 檀粽嘆息,一直笑嘻嘻爽朗的臉上有些惆悵:“我的同伴死了,我也沒打算活著,就像是放開了隨便浪,死不死的無所謂,主要是想開心一把。”

 “所以我才隨便挑了個人就湊了過來。沒想到……”

 他動了動唇瓣,瞥向旁邊的紅鳥一眼,覺得這件事很神奇:“無心插柳柳成蔭,誰能想到隨便一找,竟然就是‘教皇’。”

 “我把命隨便扔出去,託付命運,結果竟然是最近討論度最高的池翊音?!”

 檀粽再扭過頭看向池翊音的時候,又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還試圖靠近他:“這說明我們有緣分啊池哥……”

 他還沒拽住池翊音的手臂,就忽然覺得脊背發涼,像是被甚麼怪物盯上了。

 楚越離就站在一旁,陰森森的盯著檀粽。

 那雙剔透的眼眸沉寂下來的時候,像是從死亡之地回望人間。

 檀粽:…………

 嘖。

 這種為了信仰的人,最難搞了。

 但檀粽頂著楚越離的死亡視線,依舊試圖靠近池翊音。

 結果他的手剛碰到池翊音的衣角,就有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掌伸過來,毫不留情的將他甩了出去。

 檀粽只覺得視野天旋地轉。

 再回過神,還是紅鳥吃力拎著他的衣領,好心的沒有讓他摔在地上。

 “這倒黴孩子,你沒事去招惹池哥幹甚麼?不知道一般寶藏旁邊都有龍守護嗎?”

 紅鳥眼神憐憫,壓低了聲音說:“打不過,就別惹。”

 差不多快要被自己的衣領勒死的檀粽:謝謝!!你放開我,讓我摔吧!!

 他覺得自己眼珠都要從眼眶裡暴突掉出來了!

 等檀粽終於摸著自己脖子上的紅痕重新站起來,再看向池翊音的時候,就見黎司君虛虛環著池翊音,陰沉著面容,氣息危險。

 “不要再試圖靠近。”

 黎司君聲音平淡的警告:“下一次,我不會再管你是否是音音的盟友。”

 不等檀粽說甚麼,楚越離就嗤笑了一聲,氣場銳利起來。

 “先生做甚麼,見甚麼人,與誰來往,是先生的自由。你現在說這話,是甚麼意思?”

 他抬眸,直直與黎司君對視:“先生並不需要你。”

 兩人之間勢同水火,互不相讓,空氣裡都彷彿冒著火星。

 檀粽:“…………”

 池翊音則向旁邊讓了一步,靈活的從黎司君懷裡脫身出來。

 “音音……”

 黎司君立刻回神,抬手想要重新握住池翊音的手腕。

 卻被他避開。

 “看你和越離關係不錯,那就不打擾你們了。”

 池翊音無動於衷,眉眼不動,直接向檀粽走去,拽著他的手臂就邁步向前。

 莫名其妙漁翁得利的檀粽:“?”

 他覺得背後好冷,差不多被後面那兩人戳死了。

 不過他眼睛轉了轉,還是很快反應了過來,笑嘻嘻又親切的勾著池翊音的手臂。

 檀粽還開口,滔滔不絕的講起了自己與已經死亡的那位同伴的事,毫不藏私的將所有自己知道的情報,全都說給池翊音聽。

 他成功的勾起了池翊音的注意力,讓池翊音不再關注黎司君兩人。

 黎司君:“嘖。”

 他目光陰冷的瞥了楚越離一眼,楚越離也不甘示弱的回瞪。

 沒了池翊音在,兩人冷哼了一聲就不再關注對方,轉身遠離對方。

 紅鳥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嘖嘖感嘆:“大佬的愛情,果然還是少插手。”

 而當廣場上差不多隻剩下一半紙人的時候,池翊音終於動了。

 他邁開長腿向列車走去,並且故意選的列車長負責迎接的車門,即便前面已經排了數人,也不緊不慢的等著。

 池翊音一動,其他人也跟著動了起來,並且默契的各自去向不同的車門,蒐集起了各個列車員的情況。

 當排到池翊音的時候,他微笑著看向列車長,卻並不急著上車。

 他反而一腳踏在臺階上,一腳踩在候車站臺上,讓自己同時處於車上車下的狀態,然後就這樣注視著列車長那雙根本沒有眼白的眼睛。

 “就算找了再多的人類模型,但你自己給自己建模的時候,卻總是忽略一些小細節呢。”

 池翊音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見過哪個正常人的眼睛是全部黑色的嗎?”

 列車長几乎維持不住自己的笑容:“客人……”

 “不過也是。”

 池翊音卻點了點頭,一副理解的模樣:“你長時間待在電子世界,沒甚麼有顏色的機會吧?”

 他上下打量了列車長一番,還熟稔的伸手向列車長,拽開對方的大衣。

 然後他就發現,在列車長紅色大衣下面,是亮度極高的綠色馬甲,馬甲下面是黃色腰帶。

 池翊音:“…………”

 他默默的放下手裡的大衣,謹慎的向後退了半步。

 列車長:“???”

 “你往後退是幹甚麼?衣服顏色有那麼恐怖嗎?”

 列車長只覺得心臟上插了一箭,受傷了。

 池翊音抬手捂住眼睛,搖頭嘆息:“這就是報復性顏色嗎?之前沒有顏色,所以一有機會就讓自己變成調色盤?”

 列車長:“……你管我!穿的顏色多犯法嗎?!”

 “沒,挺不錯的。”

 池翊音誠懇的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黎司君在後面。”

 列車長頓時被拍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在地面上。

 “哦,對了,還沒有和你打招呼。”

 本來都已經向前走過去的池翊音,又退了回來,笑著向列車長道喜:“有了新身體,就能愉快玩耍了吧?雖然還不清楚S級的規則,不過,既然有這樣的機會,你還是珍惜些吧。”

 “所以,別來惹我。”

 池翊音唇邊的笑容徒然消失,聲線冰冷:“否則,我不介意毀了你的新身體,讓你重新變成電子蟑螂,縮在陰暗角落裡,永遠也接觸不道顏色。”

 “別以為我只是在威脅你,系統,你可以試試。”

 列車長:“………看破不說破,日後好相見。”

 池翊音立刻重新換上了笑模樣:“誒?我剛才說了甚麼嗎?不好意思,忘了。”

 只是在與列車長擦肩而過時,他眸光沉定,輕聲低語:“猴子。”

 列車長:“%##@&*――!!!”

 所以它最討厭池翊音了啊啊啊啊!

 但不等列車長多在心裡罵池翊音幾句,黎司君就已經走了過來。

 那一瞬間,列車長差點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好在黎司君並不在意他,只是徑直越過他走向池翊音。

 只不過,在上車後黎司君還是回過身,嫌棄的看了列車長一眼。

 “八千年前就不應該創造顏色。”

 列車長:QAQ誒?

 直到走上列車後,池翊音這才看清列車內部的模樣。

 不同於現實中通用的列車,雲海列車更像是奢侈的觀光旅行列車,除了最大化可以觀看到景色的明亮窗戶外,還有寬敞的沙發座椅和茶几,以及閃閃發亮的吧檯。

 酒保站在吧檯後,身穿制服,向池翊音微笑躬身致意:“尊敬的客人,隨時為您服務,二十四小時營業酒吧,您可以在這裡得到任何飲品――即便是精靈世界之樹下的甘泉,或是地獄的岩漿。”

 池翊音:“?”

 他本來還以為這是某些飲品的名字,結果一低頭,還真看到沙發座椅中有客人在悠閒讀著報紙,手邊的茶几上就放著一杯熔岩。

 池翊音:“………厲害。”

 車內的客人們並不在意新人的出現,依舊自顧自的看報或打牌閒聊,一副乘車去度假的悠閒氛圍。

 一眼掃過去,根本看不出來究竟誰是NPC,誰又是玩家。

 這時,池翊音口袋中的車票開始發熱。

 他拿出車票,就見上面竟然新多出一行字。

 正是座椅位置。

 不過那並非是現實列車一樣的編號,而是一句提示。

 ――“座位:向您獻上夏日的玫瑰。”

 池翊音皺了下眉,握著車票抬頭看去,就見在靠窗的一組空置沙發中央,水晶瓶裡插著熱烈奔放的紅白玫瑰,在天邊照射下來的陽光下折射著炫目的光芒。

 美得就像一幅畫。

 好像這不是危險的副本,而是他與某個人的約會。

 池翊音:“…………”

 他詭異的沉默了兩秒鐘,然後側身向黎司君看去。

 “你搞的鬼?”

 池翊音揚了揚手中車票,無語道:“系統從來不用這種主觀修飾的語句。”

 系統:!!音音,音音他懂我――!

 尖叫――!

 黎司君輕笑著低下頭,在水晶折射的陽光下靠近池翊音。

 “玫瑰如何美麗,都不及你,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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