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上人仰馬翻的慌亂, 讓通行也變成了一件困難事。
好在池翊音不走尋常路。
既然所有人都擠在地面上,那上方還空著可以走人。
池翊音只掃了一眼,就果斷邁開長腿躍上了攤位和支起的棚子, 仗著腿長輕盈,幾個躍身就從堵得水洩不通的“要塞”越了過去, 輕巧落地時微微屈膝卸力,然後直起身大跨步走向最初傳來尖叫聲的地方。
到這時, 他雖然在黎司君那裡耽誤了些時間,但卻是第一個抵達現場的。
其他不管是想要遠離還是想要過來支援的人, 都堵在了不遠處集市上的閘口, 尖叫呼喊著推搡。
池晚晚並沒有跟池翊音到現場, 中途她就順利接收到了池翊音對她打的手勢, 默契的提裙換了個方向, 向小巷去了。
身為關卡型C級副本BOSS之一的池晚晚, 雖然她看上去依舊是明媚的少女模樣,但她本身早就死在了現實裡鹿川大學的火海中,身為執念與仇恨化身的她, 遠遠比看起來的模樣更強大。
池翊音不僅將她看做自己數學課堂上的學生, 更是旅途中的同伴, 對於分工合作這件事,他安排得合理又分明, 對池晚晚給予了最大的尊重。
池晚晚也很開心於池翊音的信任,一想到巷子裡有可能藏著殺人犯,就快樂得連眼睛都亮晶晶的了。
——有甚麼會比讓殺人犯痛苦更快樂的事呢?
池翊音眼角餘光瞥過小巷時, 就看到池晚晚鵝黃色的洋裙一角飛揚在黑暗之外, 像是翩然的蝴蝶。
“那孩子……看起來很快樂。”
馬玉澤無聲無息的出現在池翊音身後。
她一襲與池翊音相似的女士騎馬裝束, 高高盤起的長髮與腰間別著的馬鞭, 顯得英姿颯爽,完美融入到了這座小鎮的集市中,即便是最古板的人也要承認她的優秀。
池翊音聞言偏了偏頭,看到馬玉澤的視線追隨著池晚晚離去的方向,她的眼神感慨而懷念,似乎是想到了過去的事情。
他笑了下:“如果只有我們一味的幫助,被幫助的人自己不試著站起來的話,無論我們付出多少都是徒勞。好在,晚晚值得被幫助。”】
“玉澤,人的罪惡不會隨著時代的向前就自行消亡,無論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光明背後永遠都有黑暗。死亡與新生,壓迫和反抗。”
池翊音收回視線,垂眼看向自己身前的土地。
“即便是這個看起來其樂融融的祥和小鎮,也同樣有謀殺不是嗎?”
馬玉澤也隨之看去。
死者是一個馬伕,
他身上粗糙破舊的衣物昭示著他的身份,倒下時撞翻了旁邊的攤販,讓葡萄灑落一地,被碾壓出鮮紅的汁水,像是血液流淌滿地。
馬伕眼睛瞪得老大,面目猙獰,嘴巴拼命大張著,雙手死死的掐著自己的脖子,用力到指甲嵌進了他自己的皮肉,但已經沒了氣息。
池翊音小心的繞過地面上的葡萄汁,在馬伕身邊蹲下來,近距離檢視。
很奇怪的死亡。
從馬伕身上看不到任何肉眼可見的外傷,一些在遠處看起來是流血傷口的地方,在近處看才發現那根本就不是鮮血,而是被揉爛的葡萄汁水染上了衣服,乍一看是傷口,翻開後就會發現,皮肉完好無損。
池翊音帶上馬術手套,大致翻看過馬伕的情況,越是檢視眉頭就越是緊皺。
不僅沒有傷口……怎麼從馬伕的口袋裡,還掉出一隻手機?
這怪異到池翊音不得不抬頭向馬玉澤詢問,是否整座城市和集市都是自己的幻覺。
這個還使用馬車作為主要交通工具,通訊靠書信,新聞靠報紙的年代,為甚麼會有手機?
這是怎樣怪異的科技樹發展?
“玉澤,告訴我,我是中了副本效果的幻覺嗎?”
池翊音認真問道:“我們看到的是同一個世界嗎?比如你身後的地面還有新鮮的牛糞馬糞,不遠處還有賣報的男孩。”
馬玉澤眨了眨眼,被逗笑了:“先生放心,你確實身處在這個城鎮裡。只不過……”
她的視線慢慢轉向池翊音的手裡,也被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手機震到了。
無法用基本邏輯解釋的科技發展趨勢,甚至像是被雜糅的四不像。
不遠處就是一條小河,池翊音還能看到水渠裡慢悠悠轉動的水車,將它當做動力來使用。
而集市上售賣的物品,來往行人的衣著和交通方式……這些無一不在訴說著小鎮所身處的時代,應該是第一次工業發展期間,還處於簡單機械構造的認知中。
發展是近乎於指數式的速度,也就意味著從爬行到直立行走要很長一段時間,最起碼,不應該出現第三次發展後才會出現的手機。
池翊音大致看了下,發現手機的功能型號和現實差不多,但與玩家們進入遊戲場之後領取到的,有很大不同。
這否決了他的一個猜測,證明了馬伕並非進入副本的玩家之一。
那到底……
“走開走開!你們是甚麼人?”
人群中忽然爆發出驚呼聲,還有砰砰不斷的響聲,像是棍棒砸在皮肉上的聲音。
池翊音維持著半蹲下身屈膝的姿勢回身望去,就見剛剛還擁堵的集市,忽然間被疏通了。
但這並不是水渠開閘那樣的順暢,更像是弱小的食草性動物在見到食肉動物時的驚慌失措。
人們是棍棒下四散奔跑,被砸到時痛呼,神情扭曲,卻連多一句話都不敢說,反而像是稍微慢一步就會被宰殺一樣。
而隨著人群散開,池翊音也清晰的看到了那聲音的來源。
幾名穿著制服膀大腰圓的男人提著棍子走進集市,所有擋在他們面前的人全都被他們蠻橫的開啟,硬生生打出了一條路。
只要有誰稍微跑得慢一點,就會被棍子劈頭蓋臉一頓毫無理由的狂揍,被打的人也不敢吭聲,只加快了逃離的腳步。
之前還有一些人想要靠近來幫忙,現在見到這情況,也全都轉身跑了。
那幾個制服男人對此情形很滿意。
直到他們看到了身在死亡現場,看起來還從容鎮定的池翊音。
幾個男人頓時黑了臉,大跨步走來就想掄起棍棒向池翊音砸去。
馬玉澤眼眸一厲,手掌已經放在了腰間的馬鞭上,只要對方有所動作,她就會立刻擋在池翊音身前。
但是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掌卻伸過來,看似悠閒卻有力的狠狠攥住了制服男人高揚的棍棒。
“甚麼……”
制服男人吃了一驚,剛想回頭看清是誰在背後,迎面就被一拳毫不留情的搗中了面部。
頓時鼻血狂噴,痛得制服男人瘋狂大喊了起來。
可抓住他的那隻手卻只是微微用力,就將棍棒反手奪過來,然後像是擊打一顆棒球一般揮動,狠狠砸中了正捂著鼻子嚎叫的制服男人。
“砰——!”
棍子打在皮肉上的悶響,伴隨著骨頭碎裂的聲音,令人牙酸。
而其他幾個制服男人愣在了原地,呆滯的移動著腦袋,看那個被擊打的制服男人果真像一顆球一樣,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然後……
狠狠摔在了不遠處的房子牆壁上。
那男人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慘叫聲摔碎在喉嚨裡,然後順著牆壁慢慢滑下。
幾個制服男人目瞪口呆,然後齊刷刷抖了抖,感同身受的疼痛,感覺那一棍不是打在同僚身上,而是他們自己。
池翊音眯了眯眼眸,抬頭迎著光看去。
就見黎司君手握棍棒,輕笑著緩緩抬手,將長棍半放在肩上,神情依舊是一派風輕雲淡的輕鬆,好像他剛剛真的只是打了一場棒球。
——而不是一個人。
池翊音挑了挑眉:“你這是……在幫我?”
黎司君微笑頷首,理所當然道:“不用謝,記得回頭欠我一杯咖啡。”
池翊音:“我沒說想要謝你。”
不過話雖如此,池翊音還是站起了身,問黎司君為甚麼會過來。
“事實上,我本來並沒有想要過來。”
黎司君聳了聳肩,慢悠悠的邁著長腿踱步過來,懷錶的細金鍊在馬甲西裝間輕晃,考究得不像是身處集市,而像是宮廷裡國王的賽事。
“在遠處看音音,同樣也是好風景,沒有必要一定要走過來。”
況且那時,黎司君還坐在長椅上,久久無法從池翊音方才的主動靠近中回神。
直到發現有人在靠近池翊音。
直到看到有人舉起棍棒,想要向池翊音施暴。
黎司君怒了。
傷害神明的信徒,與挑釁神明何異!
幾乎是眨眼之間,他就已經出現在了制服男人身後,胸臆間充盈著的怒意讓他簡直想要乾脆利落的抹除這幾人的存在,從身軀到靈魂,永遠變成塵土。
如果不是黎司君在不經意間對上了池翊音的眼眸,看到他依舊冷靜到可怕,眼眸裡沒有一絲波動,不像是看到敵人,反而是在看幾個送上門的工具,那黎司君,就真的會殺了這幾個制服男人。
徹徹底底的,連齏粉都不會剩下。
不過即便黎司君留了手,那個敢動手的制服男人還是傷勢不輕,豬一樣瘋狂嚎叫著,引得另外幾人也不顧上死亡現場,趕緊跑過去,試圖趟過小河到對岸,把他們差一點被拍進牆裡扣不下來的同伴帶回來。
但是這幾人光是從過於肥碩的身材來看,就不是經常運動的人,或許常年待在辦公室裡,這使得他們跳進小河裡的動作也極為笨拙。
像是一幕滑稽劇。
池翊音抬眼看去時,也被逗笑了。
“應該是這裡的治安官?”
他嗤笑一聲:“連賣果蔬的農夫都比他們強壯結實,不知道他們的治安管理,到底管的是甚麼。”
但池翊音只是瞥了一眼,就不感興趣的收回視線,重新看向腳下的死屍。
從馬伕的表情來看,他更像是窒息而死,也因此會本能的在無法呼吸的情況下伸手去抓住自己的喉嚨,試圖給自己一點氧氣。
當人面臨死亡的威脅時,身體的求生本能被啟用,他們會在大腦的支配下去做任何能夠讓他們活下去的事情。
但是這其中絕大部分人,是沒有自救知識的,於是求生的動作就變成了心理安慰的暗示動作。
比如去抓喉嚨。
馬伕的雙手死死握著,甚至在死後也因為用力過猛而令筋肉僵硬,掰都掰不開。
像是握住了一根繩索。
但事實上,他的脖子上和身邊,並沒有任何能勒死人的東西存在。
池翊音凝神細看,慢慢皺起了眉。
不,不需要真的勒死馬伕,而是馬伕自己認為他要被勒死了,結果窒息死亡……
全身無傷,初步推測出來的死亡原因又看似如此離譜,甚至身上還帶著不應該屬於這個時代的手機。
池翊音看了眼手中的手機,略微沉吟,然後便迅速靈活的將那手機包裹進馬術手套內,又將手套摘下來,自然而然的放進口袋中。
如果不是一直盯著池翊音,甚至不會發現他剛剛那兩秒中做了甚麼。
黎司君唇邊笑容不變,好像自己甚麼都沒看到,走向池翊音。
“看來,你要被當做殺人嫌疑犯了。”
黎司君悠閒的向池翊音道:“那幾個人看你的視線,不是很友好啊。”
池翊音回頭看了一眼,那幾名制服男人正在扣磚塊那樣拎起他們的倒黴同伴,伴隨著一陣陣殺豬般的聲音,那個被黎司君毫不留情拍出去的傢伙,正被他們拎著笨拙向後撤退,試圖把他運過河。
但事實證明,這隻造成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傷害。
在看到那倒黴蛋第六次被河床旁邊的石塊磕到頭的時候,連馬玉澤都忍俊不禁的,握拳抵唇笑了出來。
可恨是可恨的,但倒黴也是真的倒黴。
終於,當其中一個制服男人腳下一滑摔在小河裡,連帶著那倒黴蛋也砸進河水中的時候,馬玉澤爽朗大笑了起來。
連池翊音都勾了勾唇,笑容輕鬆真切。
陽光照在他銀灰色的髮絲上,燦爛的光芒中令他看起來像是神祇般聖潔剔透。
黎司君看得愣了一下,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那幾個制服男人聽到笑聲,惡狠狠的指著池翊音:“你等著,你別跑!”
馬玉澤笑著向池翊音道歉,表示是自己的笑聲引來了他們。
池翊音卻搖了搖頭,笑道:“不怪我們,是他們過於滑稽了不是嗎?”
但當他轉過頭時,面對黎司君卻換上了假笑:“我被看做嫌疑犯的其中一條原因,應該是你吧,黎司君。”
黎司君欣然點頭,並且回應道:“另一個原因應該是你的笑容,音音。”
系統膽顫心驚,就怕黎司君說要摳掉那幾個NPC的眼珠子。
它默默向電子神父祈禱,希望自己的上司想起來遊戲場也是祂的。
——上司忽然就對自家產業看不順眼了怎麼辦?
當然是努力制止。
……最起碼在它一個打工統能找到下一家之前。
系統的祈禱生效了。
因為池翊音在旁邊,所以黎司君並沒有對那幾個制服男人再做甚麼。
當池翊音的生命安全沒有被威脅的時候,黎司君看起來就是氣質出眾的紳士,無辜得沒有任何攻擊力,反而在與池翊音笑著閒談,說起了集市上的事情。
雖然幾個制服男人笨拙運送,或者說“謀殺”傷員的動作,慢得都足夠八十歲腿腳不靈便的人跑得一乾二淨,但顯然,池翊音並沒有離開的意思。
他反而在時間充裕的檢查了死屍之後,就站在原地,不緊不慢的展開那張從黎司君那裡搶來的報紙,邊讀最近的新聞,有一搭沒一搭的和黎司君閒聊著,邊慢悠悠等著那幾個制服男人上岸。
——從對方那豬爬山一樣的架勢來看,池翊音他們甚至有時間去吃一頓午飯。
“……如果這就是這裡治安官的普遍情況的話,那我想,我知道為甚麼這裡會出現連環殺人案了。”
馬玉澤無語道:“怕是誰都覺得毫無挑戰。”
池翊音搖頭輕笑。
而這時,久違了的系統提示音終於重新出現。
【恭喜倖存者池翊音!您已成功獲得“治安官的仇視”60點,剛進入副本就觸發成就,您將獲贈“西里斯公墓”墓地一塊!隨墓地附贈殯葬服務,恭喜您!如果您在副本中死亡,可以不用被扔到亂葬崗了。】
【恭喜倖存者池翊音!您已成功觸發任務“馬伕之死”,雖然副本尚未正式開啟,但鑑於您已身處任務中,所以直播間將在倒計時三秒之後開啟,三……】
池翊音:“…………”
第一次收到這麼獨特的禮物,還要恭喜我……系統真是過於人性化了。
他這樣想著,抬眸看了一眼黎司君,忽然就覺得系統這麼扭曲可以被理解了。
——畢竟連正主都這麼扭曲了,系統不正常一點,倒也是很正常。
黎司君沒有放過這一眼:“看我做甚麼?”
池翊音拿著報紙的手頓了頓,道:“我被贈送了一塊墓地。”
黎司君沉吟:“所以,你是想邀請我和你葬在一起?”
池翊音手一抖,錯愕的看向黎司君。
然後他就發現——黎司君是認真的,他並不是在開玩笑!
池翊音沉默了數秒,無語凝噎,然後才緩緩開口,真誠的問道:“我不介意把這塊墓地轉贈給你,你自己隨時可以去死一死。哦對,還有殯葬服務贈送。我就算了,頂多在你死的時候去為你慶祝一下。”
黎司君勾唇笑了一下。
隨即系統就聽到他真誠的感慨:【第一次收到來自信徒的禮物,真是新奇的體驗。】
系統昏過去的心都有了:【…………】
嗯,我送出去的墓地,又被送給了我的上司,說實話,我覺得應該死在墓裡的是我。
它很想真誠的問問黎司君,以往那些國王權貴為了乞求一點神蹟和特權,奉上的無數金銀珠寶,甚至常人眼中不可匹及的一切貴重之物,在您心裡都不算是禮物,只有池翊音送您的墓地是禮物,對嗎?
哦錯了——只有池翊音送的,才是禮物。
但系統不敢,慫,怕被黎司君直接塞進墓地裡。
而在直播大廳中,A級副本【喪鐘之城】的直播,也隨著池翊音的直播間被觸發,而正式開啟。
當直播大廳裡的玩家們看到A級的特有標識的時候,愣了很久才反應過來,然後爭先恐後的衝進直播間裡。
另外那些早就從紅鳥那裡,聽說了他們要進入【喪鐘之城】的高階別玩家們,也已經在直播大廳裡等了數個小時,終於在耐心耗盡之前等來了一個直播間的開啟。
不過出乎他們意料的,開啟的並非京茶的直播間,而是在他們眼中尚不夠資格的池翊音。
高階別玩家:“……?”
怪事!
敏銳的人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覺得這次副本雖然剛剛開始,卻已經令他們感受到了足夠的危險。
是甚麼樣的情況,才會在副本標識已經出現在直播大廳裡之後,幾個小時才有第一個直播間被開啟?
甚至進入副本的十一名玩家中,還只有一個開啟的,而本來被看好的京茶紅鳥等人,卻到現在都沒有動靜……
黑市和隱秘帖子中,高階別玩家和情報販子們快速交流著彼此掌握的資訊,討論著副本中有可能出現的事情。
可不管如何詢問,他們都註定要失望而歸。
“【喪鐘之城】連錄播資料都很少,更別提情報了——那裡就是情報的荒漠,不管你去找任何的情報販子,甚至最深入黑暗的黑市中介,你都不會獲得更多的訊息。”
情報販子連連搖頭:“現實中的等級是看不見的,但遊戲場中的等級差距始終存在,不到那個程度,越不過那條線,你就無法獲得那扇門後的東西——【喪鐘之城】是新世界。”
“一個我沒有資格進入和窺視的世界。”
不管高階別玩家詢問過黑市多少人,但都被對方嘆息著婉拒。
無論他們開價多少。
“這不是錢的事情。”
一個黑市中介人忍不住透露道:“你們不是第一個對【喪鐘之城】感興趣的,也不會是最後一個。有關於這個副本的訊息一直都被炒到很高的價格,你以為我會放過這麼好的賺錢機會嗎?我早就試過了,但是,失敗了。”
大部分遊戲場中的玩家都無法觸及到黑市的存在,他們囿於暫居區的安寧,很少會主動接觸黑市。
只除了一種情況。
——貪婪。
所擁有的金錢無法堵上慾望的缺口。
有些玩家會主動或被動的去找黑市中介人,從他們手中低價甚至免費購入留在暫居區的資格。
這些空閒的公寓,大多都是其主人付清了一年半年的居住權,卻死在了副本中回不來。
明明有空置的公寓,卻只能讓人眼巴巴看著進不去,無法獲得公寓對應的許可權,這就使得玩家和中介人們同時行動。
中介人們用不合規的手段取得這些公寓或物資的許可權編碼,然後廉價販賣給有需要的玩家。
他們不願意進入副本掙取自己留在暫居區所需的物資,副本中的危險和怪物將他們嚇破了膽。
因此,他們寧可在暫居區替中介人做髒活累活,也不想再回到副本的危險中。
這就使得中介人們對這一部分玩家,擁有連玩家們自己也不知道的許可權。
進入公寓的使用編碼是一對一的,暫居區的門鎖遠遠不是現實中可比擬的,必須要有玩家自己的身份編碼驗證唯一性。
而貪便宜的玩家們在低價購買了這些無主公寓的幾個月居住權後,需要把自己的身份編碼輸入公寓中,這也就讓中介人們有機可乘,掌握這些玩家們的一切。
然後,轉手賣給有錢的玩家。
——中介人永不虧損。
那些看似免費或低廉的資源,用無害的外觀偽裝,實際上要佔取便宜的玩家們支付的代價,是他們的命。
而針對【喪鐘之城】的探索,是中介人另一種賺錢渠道。
正如黑市中介人所說的,沒有任何中介人或情報販子,會對黑市裡來自高階玩家的高昂懸賞不動心。
如果所有人都不知道有關於這個副本的資訊,那要如何獲取呢?
簡單。
送幾個玩家進副本,現取現賣。
當然沒有人願意主動進入這些高難度副本送死,而這時,中介人和情報販子們手裡握著的身份編碼,和各個玩家的資訊,就派上了用場。
他們直接將被他們挑選好的玩家編碼報給系統,在玩家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就將這些無意間洩露了自己身份編碼的玩家,送入了高難度副本中。
然後他們就會守在直播前,在玩家死亡之前儘可能的記錄下副本中的情況。
死了一個就補一個,反正工具源源不斷。
而只要高價賣掉一條情報,就會瞬間回本。
百利而無一害。
這種事,中介人們不是第一次做。
但對付【喪鐘之城】……無能為力。
“這並不是能用屍體堆積出來的副本,不論我們補上去多少工具,但最後的結果都只是以失敗告終。”
黑市中介人看著對面開出的天價懸賞,心痛到無法呼吸,覺得自己損失了一個億。
“光是我自己,在這個副本里砸進去的身份編碼,就有上千個了。兩三千人死在了副本里,但我所得到的推進進度最高還是副本第四個小時。它就像是一個門檻,不管甚麼級別的玩家送進去,都會在第四個小時之前死亡。”
這還算是好的了。
更多的“工具”,甚至連直播鏡頭都沒來得及觸發,就已經有了死亡提示。
【喪鐘之城】的情報,也因為過於稀缺而在黑市上,價格被越炒越高。
紅鳥不計成本的砸進去大筆積分和人脈人情,所獲得的也只是一點點。
其他高階別玩家再如何望洋興嘆,也無法超越紅鳥的進度。
“難道只能等著紅鳥他們上線了嗎……”
有高階別玩家看著池翊音被觸發的直播間,嘆息道:“兩個月前還從未聽說過池翊音的名字,忽然之間他就成了紅鳥他們的合夥人,完全不知底細的存在。”
“但現在我們也只好祈禱,讓池翊音多堅持一段時間了。”
另一人誠懇道:“他多活一段時間,傳回來的情報越多,對我們來說越有利。如果紅鳥他們死亡……等我們進入這個副本的時候,就有可以依靠的情報了。”
在沒有人能通關副本之前,很多高階別玩家並不敢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但當紅鳥等人組隊進入之後,他們反而希望紅鳥等人死亡。
——最好死在通關之前。
這樣就是紅鳥等人種樹,後進入的玩家們摘果子了。
但在高階別玩家們目不轉睛的盯著直播時,另一邊,黑市中介人們也沒有放棄從這個副本上榨取利潤。
A級副本的觀看售價要比C級以下貴上數倍,高階別玩家不在乎這幾個積分,但很多人卻是又好奇想看,又不願意花錢。
於是就有了黑市中介人們的市場。
他們靠著低廉的售價,讓玩家們可以從黑市渠道進入。
在玩家們沾沾自喜於自己的聰明與節約時,中介人們也很高興。
因為這個副本而搭進去的那些身份編碼,終於可以大批次補貨了。
——而且那些玩家把身份編碼暴露給他們之後,既要給他們錢,還要對他們說謝謝。
穩賺不賠的好買賣。
所有人都很開心。
但當觀眾們一湧入直播間,就被猛地出現在螢幕上的死屍嚇了一大跳。
[臥槽!剛進來就這麼刺激,嚇得我水杯都摔碎了。]
[不愧是A級副本,厲害!聽我那個高階別的朋友說,【喪鐘之城】可是個不常見的副本呢,能有機會看可真不錯。]
[希望它好看一點,不然浪費我時間。不過不好看也無所謂啦,反正我沒花錢,頂多晦氣了點。]
[嘶,黑市那些……真是不做人啊,年年有這種傻子,還自我感覺良好。]
[他們死不死和我們也沒關係,安心看主播得了。你難道沒發現,主播的級別變了嗎?]
在某條彈幕的提醒之後,一些早就關注了池翊音的人這才發現,在旁邊直播間露出來的資訊介紹中,米粒大的小字裡……真的有變化!
玩家可以在直播開啟之後透過控制器調整直播設定,比如是否披露玩家的個人資料,或是關閉直播,或是遮蔽。
當然這些都是需要大量積分的。
不過很明顯,池翊音並沒有進行任何的掩飾。
這並不是他捨不得積分,而是他從頭到尾都沒在乎過直播,以致於他的直播間一直都是初始化的設定。
而觀眾們也因此而清晰的看到,兩個月前還是F級新人的池翊音……現在竟然是B級!
[臥槽!這是不是太快了?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當年從F級到C級,足足花了六年時間,就算主播天賦異稟也不能兩個月吧?]
[確實,假得過分了,主播好像沒腦子一樣,他覺得有人會相信這種根本不可能的資料嗎?]
[啊……主播小哥哥是這種人嗎,好惡心,我對他失望了,快去死!!]
[不一定吧,有可能是穿皮重來的大佬,或者用了道具掩蓋原本身份的高階別玩家。人家要是已經走過一次A,那再來一次B是很難的嗎?]
[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像了,而且之前直播間裡就出現過黑市的販子,說不定就是賣皮給主播的熟人……]
[好好奇主播本來是誰啊,有人在天榜上找到對應了的嗎?]
[不是,你們就沒有考慮過,其實主播就是從新人到B級的?不是炮灰就是神,說不定主播就是時隔十二年的第二個神呢?]
但這條彈幕很快就被圍攻嘲諷,然後被掩蓋了下去,沒有人相信。
池翊音對彈幕如何議論自己並不感興趣,也不知情。
就算他看見了這一幕,也不過一笑了之。
自己做不到,所以全世界都做不到,這樣的想法過於普遍,讓池翊音連理會的興趣都沒有。
當然最重要的是,在池翊音看來,一百個愚蠢的人放在一起嗡嗡作響,也無法產生一個聰明的腦子,反而會向下取最小值,然後賦予每一個人。
在群體之中,情緒和感知都是會傳染的。
包括愚昧。
這不值得他關注。
“大概蠢人總是成群結隊的出現吧。”
在那個倒黴的被黎司君打出去的制服男人終於被運上岸時,池翊音聳了聳肩,看著向他比比劃劃放狠話的幾個制服男,笑著向旁邊的黎司君感慨。
“忽然覺得可以原諒他們了,真是可憐……”
池翊音笑著歪頭問:“他們的肚子挺得那麼大,裡面除了食物消化殘渣之外,是不是也有他們的腦子?”
換言之——你們的腦子是被自己吃了嗎?
池翊音這句話完全沒有控制音量,被笨拙攀爬上岸的幾個制服男人聽了個清晰,頓時激怒了他們。
“你們知道我們是誰嗎?臭小子!穿得人模狗樣的,沒想到眼睛是瞎的!”
其中一人指著池翊音大罵:“治安官你也敢惹!”
池翊音眨了眨眼眸,覺得好笑。
而黎司君表現得更明顯一點,他甚至毫不在乎眼前幾人的大笑了起來,墨色的髮絲微楊,襯著漫不經心搭在肩膀上尚帶著血跡的棍棒,十足的張狂恣肆。
和粗魯卻笨拙的治安官比起來,他才是那個代表暴力與犯罪的狂徒,絲毫不在意生死,殺人也不過稀鬆平常。
就像他剛才玩樂般就把一個二百多斤的成年男性打了出去。
這讓其他幾個治安官有些畏懼的縮了縮脖子,驚恐的看向大笑著的黎司君,憋紅了臉卻不敢說話。
不過因為黎司君對於眼前滑稽劇的認同,倒是讓池翊音對他態度軟和了一些,印象分上來了。
當自己因為一個笑話而開懷的時候,旁邊人能明白笑點,跟著自己一起笑,總是令人愉快的。
池翊音:最起碼比起這幾個治安官,黎司君要強上太多……還有趣。
不過,雖然治安官們害怕黎司君而不敢上前,池翊音卻沒有趁機離開,反而站在原地等著他們。
銀灰髮色的青年一身颯爽騎馬裝,合體的剪裁將他的細腰長腿完全勾勒出來,身姿挺拔而優雅,像是某一家貴族的繼承人,即便微笑著,也有不怒自威的氣場,令人不敢上前。
幾個治安官交換了一個眼神,有點畏縮不前,擔心自己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
但就在他們清了清嗓子,準備開口挽回一下尊嚴,再大度的讓池翊音他們離開時,池翊音卻先他們一步開了口。
“原來我們城市的治安官,就是這樣一群沒有膽量的窩囊廢啊。”
池翊音笑吟吟的說出罵人的話:“換幾頭豬上來似乎也是一樣的,豬吃的還比你們少。”
治安官們:“…………”
“你他嗎!”
治安官勃然大怒,被激怒了也沒有理智可言,忘了害怕,氣勢洶洶的衝池翊音走過來。
“哦,忘了說了。”
池翊音還不忘火上澆油,又補了一句:“豬還比你們聰明不少,也算是另一個優點了——反正你們現在的模樣看起來,和穿著制服的豬也沒甚麼兩樣。”
治安官們:別攔我!我要打死這臭小子!
不過因為黎司君的視線一直冰冷的落在他們身上,像是在審判他們死亡的時刻,這讓他們被看得脊背發寒,倒是找回了不少理智,嚇得沒敢真的對池翊音動手。
只是呼喝著揮舞著棍棒,讓池翊音兩人自己往治安官的馬車走去,嚷嚷著要把他們押進城裡的治安廳關起來。
“到地方就把你們關進湯珈塔裡,讓你們爛在那個鬼地方……”
其中一人還覺得不解氣,正陰惻惻嚇唬兩人,就被另外一人拽了袖子。
“誒!你看那個死了的,是不是有點像,城主家的馬伕?”
那人猶猶豫豫的才把話說出口,頓時就讓其他人一驚,連忙向死屍走去檢視。
這一幕讓隔著馬車玻璃觀察他們的池翊音,頓時頗覺得好笑。
治安官,應該管理安全,結果死了人之後他們耀武揚威走過來,卻直到現在才第一次去看屍體,真是和他們本應該有的職責完全不搭邊。
而且,城主家的馬伕……
聽到了那幾人對話的池翊音不由得沉吟,因為馬伕忽然特殊了起來的身份而有所懷疑。
身份會是導致馬伕死亡的原因嗎?
馬伕的死因實在是詭異,不過如果整個治安廳都是這幾個治安官一樣的作風行事,那就不用指望他們能找出死因了。
——豬都比他們聰明。
但想著想著,池翊音卻皺起了眉,轉頭看向身旁的黎司君。
黎司君眨了眨眼眸,雙手伸到池翊音眼前,表示自己甚麼都沒做,一副無辜的模樣被那張俊容做出來,實在是具有說服力。
只是說服不了池翊音。
他被氣笑了:“黎司君,你能往另一邊坐過去點嗎?很熱,很煩,我潔癖,不喜歡離不熟悉的人這麼近。”
黎司君卻笑吟吟直接忽略了池翊音的怒意,反而伸手指了指自己旁邊所剩不多的空間,無辜道:“誰讓他們的馬車太小呢?”
他還很委屈的補了一句:“我連腿都伸不開。”
池翊音低頭一看:“…………”
果然。
黎司君的一雙長腿正委屈的蜷在一旁,狹小的空間讓他連腿都伸不直。
以黎司君一米九三的身高,確實……這個小馬車對他來說,和籠子差不多。
池翊音無語:“我也沒有要求你和我一起上車,你可以自己下去。外面的地方大,不管你怎麼伸腿都行。”
黎司君卻聳了聳肩,道:“我設想過很多種會和音音一起做的事情,比如偵探和助手,教授和學生。不過和音音一起坐牢,還是第一次,在我的意料之外。”
“……意料之外的驚喜。”
黎司君的神情誠懇,不似作偽:“這麼有趣的經歷,我當然不能錯過。”
池翊音:……沒聽說過誰還搶著坐牢的,還是這個年代很有可能是黑牢的經歷。
不過他並不準備繼續勸下去,只是衝黎司君假笑了一下:“那就隨便你——順便,送你的那塊墓地還在生效中,你要是死了,我一定幫著埋。”
黎司君欣然接受:“我也沒有準備把禮物還回去。”
恨不得自己聽力系統壞掉的系統:……您說的到底是甚麼組合啊!很像是某種不該存在的情.♂.趣啊!
而在池翊音和黎司君對話的時候,那邊幾名治安官也討論出了結論,不敢對此視而不見。
他們抱怨了幾句,然後還是認命的把屍體抬了回來,準備帶回城裡。
只不過放屍體的地方,是馬車內。
馬車車門從外面上鎖,杜絕了車裡人逃跑的可能。
於是池翊音兩人就與一具屍體相對。
池翊音:“…………”
看出來了,治安官的仇視。
系統也很“有眼力見”的播報:【恭喜倖存者池翊音!您已獲得“治安官的仇視”30點,成功解鎖成就“不死不休”——除非您死亡,否則治安官發誓絕不會讓您好過。】
池翊音:【真是一件喜事,可喜可賀。】
系統忽然被噎住了。
治安官們在外面哈哈大笑,覺得池翊音兩人一定會被死屍嚇到,滿意的駕駛馬車駛向城內。
池翊音卻從容的掏出報紙,繼續看那份從黎司君手裡搶來的報紙。
他在集市上的時候就注意到了,賣報小男孩手裡的報紙與這一份不同,雖然是同樣的日期,但大字標題卻截然不同。
賣報小男孩手裡那份報紙的重點新聞,是誰家種出了兩米高的南瓜,誰家在餡餅大賽中取得了第一名獲得豐厚獎金。
可現在在池翊音手中的這份報紙上,卻用希伯來語混雜著其他十幾種語言,寫滿了城市裡的換屆選舉,兇殺案,萬國商場水晶宮落成典禮,伯爵家繼承人死亡疑雲……
一份歲月靜好,其樂融融的的生活氣息。
一份卻充滿了冰冷和死亡的危機,配上那對常人來說簡直是加密通話的語言,反而更像是真實發生的事情。
池翊音狐疑的瞥過黎司君一眼,不過並沒有貿然問出自己的疑問。
他現在已經很確定,這份報紙更像是黎司君遞給自己的線索暗示——有誰會在得了獨家情報後,還大剌剌逼問情報來源的嗎?
即便是情報行當裡的新人都不會這麼做。
黎司君好整以暇的坐在一旁,好像正等著池翊音詢問他。
“如果你有不認識的語言……”
“謝謝,不用。”
池翊音拒絕:“誰還不會幾門語言了?”
直播前的觀眾:[……忽然被開除人籍。]
[草啊!所以主播到底會多少種語言,是不是過於離譜了?假的吧?]
但隨著閱讀,池翊音卻緩緩皺起了眉。
按照報紙上的新聞所言,從三年前萬國商場選址後開始動工起,就一直零星有人被發現殺死在小巷和城市角落裡,湯珈河中也陸陸續續打撈上來過一些屍體。
但是一直都沒有引起人們的注意。
直到今年年初,殺人的手法開始升級,不單單是殺完一個人了事,而像是在做實驗一般,將人開膛剝皮,解剖分割,殺人現場一片狼藉,被發現的屍體死相猙獰。
對方甚至張狂到將一具流浪漢的屍體綁在了教堂神像後面,所有教徒祈禱和參拜時,竟然是向一個沒有地位的流浪漢低頭!
這徹底惹怒了城裡有權有勢的人物,下令徹底追查。
但對方卻絲毫不害怕,並沒有因此收手,反而越發張狂,城內城外死的人越來越多,引起了市民恐慌,人人自危。
池翊音在乎的並不僅是兇殺案的訊息,更是上面刊登的部分死者照片。
從那裡,他發現其中有很多熟悉的面孔。
是遊戲場裡的玩家。
池翊音的記憶力很好,稱得上是過目不忘。
紅鳥曾向他展示過一些資料,裡面夾雜著不少玩家的檔案和照片,而他雖然一眼帶過,卻也將那些玩家的長相記住了。
其中有低階玩家,也有不少C級B級玩家。
但現在,數個玩家的臉,就殘缺不全的出現在副本中的報紙上。
——以死者的身份。
他們眼睛睜得老大,死不瞑目的臉上殘留著恐懼,在死亡前不知看到了怎樣可怖的場景。
但同樣可怖的,是他們殘忍的死法。
有的甚至只是一堆碎肉沫,連臉都被切割成了好幾塊,像是分蛋糕一樣把五官切割成了五塊,這讓池翊音多費了一些時間去辨認他們。
池翊音還在其中,看到了自己在之前副本中遇到過的玩家。
比如王樂樂。
對方毫不容易從雪山脫身撿回一條命,卻轉身就扎進了A級副本,這不可能……
以池翊音對王樂樂的瞭解,對方只想著佔便宜,絕不會考慮【喪鐘之城】這樣真有可能為自己敲響喪鐘的副本。
除非,王樂樂是被逼迫的。
池翊音皺眉思考,同時將報紙上所有的新聞盡收眼底,就連夾縫中的一條也沒有放過。
上面寫滿了訃告和尋人尋物啟事。
其中一條是城主家丟了一隻寵物狗,找到的人會有重謝。
不過這條尋狗啟事引起池翊音注意的原因,是後面長長一串的備註。
裡面詳細說明了這隻狗的日常飲食和出行,不是用寶石盤子裝的食物它不吃,不是黃金盃裝的水它不喝,甚至連上廁所也需要絲綢擦屁股。
上面甚至要求,找到狗的人將狗送回城主家的時候,必須身穿布萊茲尼奧裁縫家的衣服,不然會讓狗主人不高興。
池翊音:“……這甚麼豌豆狗。”
別說在這個物資不豐富的年代了,就是現實中,也沒誰用絲綢擦狗屁股吧?
黎司君換了個姿勢,道:“大概是因為,有人覺得自己是神吧。”
池翊音抬眼看去,就發現了黎司君的表情不對。
雖然變化很微小,但一直因為警惕而關注著他的池翊音,還是一眼看了出來,發現他在皺眉,一副難受又厭惡的模樣。
池翊音掃了眼黎司君的長腿,立刻心中瞭然。
“比起關心別人,先考慮一下你自己吧。”
他慢條斯理的將報紙疊好,重新放回口袋中,嘲笑道:“腿這麼長有甚麼用,擠著伸不開難受了?”
因為死屍的存在,使得馬車裡不僅空間更狹小,也讓黎司君兩人越發的向後退開了一些距離。
在潔癖這件事上,兩人倒是出奇的一致。
只不過池翊音不說,忍耐,而黎司君被池翊音發現了他的難受和對死屍的厭惡。
然後就是毫不客氣的嘲笑。
黎司君挑了挑眉,因為池翊音鮮活的表情反而心情舒暢了起來。
他長腿一伸,就橫到了池翊音身前,自然而然的將他逼進了角落裡。
池翊音錯愕,不適皺眉:“你……”
“腿長有另外一個用處。”
黎司君微笑:“可以夾住你讓你動彈不了——要試試嗎?”
“滾!”
不敢說話的系統:我覺得這兩人平均只有三歲,但我不敢說——沒有一個惹得起的。
城市的邊界很快出現在了馬車前方。
更偏向於交易和農作物的集市在城市外舉行,明顯池翊音之前並不真的在湯珈城裡。
直到現在。
這輛刷著治安廳標識的馬車很快就被放進了城,一路同行。
而差點被憋死的系統也終於找到了說話的機會:【恭喜倖存者池翊音!您已進入湯珈城,成功觸發副本,從現在起,副本正式開始。倒計時】
池翊音唇邊的笑意弱了下去,他掀了掀眼睫,看向車窗外緩慢駛過的城市風景。
馬車很快越過了最外面武裝嚴密計程車兵們,讓他可以沒有接受檢查就跟著治安廳的馬車進入城市。
雖然目的地是治安廳,並且還有不死不休的治安官嚷嚷著要讓他爛在高塔裡,但顯然,現在反而因禍得福,省去了不少麻煩。
最起碼……
池翊音向後瞥了一眼,就見馬車後的那些士兵,正用棍棒將幾個要進城的人毫不留情打翻在地,打狗一樣毫不留情。
慘叫聲和求饒聲,還有嚎啕求情的哭泣聲。
但其他路過的人卻連看都不敢看。
街上明明有行人,卻毫無生機,麻木而僵硬。
池翊音抿了抿唇,對湯珈城的好感跌入谷底。
這真的是一座活著的城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