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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正版只在晉江

2022-07-09 作者:宗年

 池翊音的問題一出口, 王主任本來還掛在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原本還蠟質猙獰的笑容消失後,並沒有讓那張臉看起來更溫和, 反而變得狠戾陰森, 彷彿無形中有寒氣向四周蔓延, 將整個昏暗無光的走廊, 全部拖進幽深陰暗中。

 看不到的黑暗角落裡,無神的眼睛逐漸睜開,發出黏膩的聲音轉動著頭顱, 窸窸窣窣的在每一個窗角牆根的縫隙裡蠕動。

 好像在這沒有生命的空間,又其他東西生存。

 池翊音察覺到了周圍的溫度降低, 但他並沒有更改自己的問題, 只是定定看著王主任,唇邊的微笑更是一種禮節性的裝飾而非情緒,無聲的在表露他的堅持。

 ——在他之前的數學系教授, 去哪了?

 池翊音並沒有忽略掉王主任話語中細節的不同之處。

 對方說的是數學系教授空缺。

 ——空缺。

 曾經在這個位置上有人存在,如今卻不知所蹤, 甚至不能向外大張旗鼓的招聘,只能借調。

 於是就連年輕而資歷不足以與教授相提並論的“池翊音”,都在某種不得以的情況下,被高傲的鹿川大學接受。

 王主任對於另一位玩家的態度,可說不上是熱情好客,就連最基礎的樣子都懶得裝。

 池翊音將這些看得分明。

 他只是沒有說。

 而是等待著這點滴細節穿起來,變成指向性的線索, 然後……

 一擊致命。

 走廊盡頭的辦公室門口, 兩人在黑暗中無聲對峙, 一個猙獰冰冷, 一個溫和紳士,像是在等待對方的主動放棄,將這個話題不輕不重的揭過去。

 但顯然,池翊音並沒有這個打算。

 他並沒有因為王主任提醒他開學典禮的時間而感恩戴德,反而利用這一點倒逼王主任。

 既然池翊音這個剛來報到的新人,需要遵守準時抵達的規則,那作為管理全學院所有調動和檔案的王主任呢?

 一個無名小卒尚且不可違背規則,那王主任這樣所有人都認識的,又如何能逃脫?

 懷錶的聲音滴答走過黑暗,時間的緊迫感逐漸襲來,這是一場對心理的摧毀,令人在惶恐中逐漸暴躁和崩潰,最後突破全部心理防線,拼了命的逃離這一方牢籠。

 池翊音微笑,耐心的等待著。

 他賭王主任不敢遲到,王主任則胸有成竹,賭他不會浪費他自己的時間。

 但顯然,王主任並不瞭解池翊音。

 ——如果在開賭局之前就已經害怕失敗,又怎麼能贏?

 池翊音篤定,先撐不住的是王主任。

 良久,王主任的臉色越發難看,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鬼煞。

 “年輕人,不要覺得這社會沒危險,不知天高地厚,甚麼都想知道。”

 這一場熬鷹,終究是王主任敗下陣來。

 “告訴你?你有承擔真相的勇氣嗎?就算知道,你又能做甚麼。”

 王主任冷笑,眼神輕蔑:“池教授,知道你是新來的,所以勸你一句,不該問不該管的事情,你最好閉眼封耳,權當不知。少說些不切實際的大話,把你的學生教好就是了。”

 “要是被我聽到學生們有關於你的一次投訴……”

 王主任眯了眯眼,神情危險:“那就別怪我不客氣,讓你滾出鹿川。”

 對於任何新來乍到的老師,這都是足夠有震懾力的威脅,就算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也多少要衡量一下自己與對方的重量。

 為自己的性命著想,最好按照對方的話去做。

 但池翊音卻依舊一副笑眯眯的模樣,好像把王主任的話聽進去了,聽而不聞——只不過是用在了對付王主任身上。

 “所以,前一位數學教授出甚麼事了,主任?”

 他聲音溫和,細聲細語的模樣看起來好像真的是在擔憂和好奇,全無其他目的。

 那一瞬間,王主任差一點繃不住破口大罵。

 “總不能是死了吧?”

 池翊音卻搶先一步,用最溫柔的話說出最殘酷的事實。

 就連王主任都驚了一下,原本醞釀的怒氣瞬間消弭於無形,氣勢矮了下去。

 他沉默了一瞬,才冷冷的道:“那你就努力活下去,別讓我再去找一個老師來應急——這活兒可不好乾。”

 前任數學教授的死亡似乎對王主任觸動頗深,不說則已,一說起來,就令他剋制不住的回想起當時的事情。

 一如池翊音所猜測的,前任數學教授確實是已經死亡,也正因此,空缺崗位的青汌學院才會緊急拉來了池翊音,用他來頂數。

 不過令池翊音詫異的是,前任並非死在假期或是最近,而是死在上一學期。

 在學期末的時候,本來應該在辦公室批改卷子的前任,卻被學生們發現死在了辦公桌上,從他脖子裡流淌出來的鮮血浸染了桌面上的試卷,又從桌角滴答滴落,在他的腳下匯聚成血泊。

 而教授死不瞑目。

 但是,教授最終的屍檢結果,致命傷卻不是失血休克或椎骨折斷,而是……臟器焚燒。

 他的外表看似完好,但內裡的所有內臟連同血肉,都莫名其妙的被大火焚燒,一丁點也沒剩下來。

 這個結果令法醫詫異不已,可是不管如何勘測現場,詢問學生,都沒有找到任何與大火有關的線索或物品。

 這件事傳了出去,很多人都說這是人體自焚,然後興致勃勃的想要拿走前任教授的屍體做研究,支撐自己的理論推算。

 但另一方面,不支援這一說法的人譏諷說,人體自焚怎麼可能真實存在,必須要講求科學。

 兩方爭論得不可開交之時,前任教授的屍體……

 卻在停屍房不翼而飛。

 並且從現場的情況來看,是前任教授自己從小小的冷氣隔間裡走了出來,踩著地板離開,留下了一連串尚帶著冷氣冰霜的腳印。

 還拿走了原本作為證物而鎖在證物處的,那些染血的試卷和教案。

 這件事一出,所有人譁然大驚。

 一個連內臟都沒有的人,怎麼可能死而復生?這太不科學了!

 “難道他們覺得,人體自焚這樣離譜的結論,就科學到哪裡去了嗎?”

 王主任譏諷一笑,道:“那些人因此看不起鹿川大學,以為光是憑藉著一起非正常死亡,就能扳倒鹿川大學的地位?他們想多了!”

 但即便王主任再不願意承認,在這件事出現之後,鹿川大學確實為學術界所忌憚,以致於無人願意與鹿川大學聯絡,或是在這種情況下緊急任教。

 前任教授耕耘鑽研領域多年,老師與老師的師兄弟、同門師兄弟、自己教出來的學生等等遍佈周邊領域。

 他不明不白的死了,甚至連屍體都消失不見。那些與他有聯絡的學者教授們,自然在一怒之下逼迫鹿川大學,想要討要一個說法。

 “他們等著瞧,鹿川大學會證明一切。人體怎麼可能自焚!除非……”

 王主任頓了頓,然後自然的將最後幾個不小心脫口而出的音節收回,低下頭開啟眼前的辦公室大門。

 昏黃的燈光一點點從門縫中洩露出來,照亮了陰森的走廊。

 那一瞬間,好像有甚麼東西倉皇從走廊上跑過,重新投身於黑暗躲藏。

 池翊音聞聲凌厲回頭,卻只看到空空蕩蕩甚麼都沒有的走廊,似乎剛剛只是他的錯覺。

 但那聲音,並不像是老鼠,反倒像是拖著粘稠液體的某些東西,在奔跑時還會與地板相粘連發出“啪嗒”的聲音。

 池翊音若有所思。

 王主任的聲音卻從身後傳來。

 “還發甚麼呆呢?真想在開學典禮上遲到?”

 王主任不耐煩的抬手敲了敲門板,發出凌亂噪咋的聲音:“趕緊過來!登記,歸檔,給你發宿舍和教師通行證。”

 池翊音卻並沒有立刻乖巧應聲,而是站在原地皺眉注視著走廊,直到王主任再次催促,他才不急不緩的轉身,微笑著走向王主任:“來了。”

 大門逐漸閉合,照亮走廊的光亮也一點點重新昏暗下去,只剩下細細一線落在地板上,驚起滿室灰塵。

 潮溼的雨氣順著牆角蔓延,難聞的氣味腐敗卻揮之不去。

 一雙青白赤.裸的腳掌,緩緩從那唯一一條光亮上踩過。即便是燈光下,那腳掌的面板已經白到發青發灰,沒有半點血色,青紫兩色血管蔓延,卻靜默無聲,沒有一聲脈搏心跳。

 腳掌向前走去,與地板粘連發出黏膩的聲音,走過的地面上留下一連串腳印,在灰塵和燈光下格外顯眼。

 無神的眼珠湊近了大門的縫隙,順著光亮向裡看去,自己卻隱沒於黑暗。

 辦公室內的兩人依舊在埋頭於檔案和檔案,誰都沒有回頭向後看去。

 正如池翊音之前所料,有關於“副教授池翊音”的資料,早就先他一步到了王主任手裡。

 可以說,現在王主任比池翊音自己還了解“池翊音”。

 他的成長經歷,求學任教履歷和獲獎記錄,論文和科研成果……

 厚厚的塞了一大摞,被整齊的放在檔案夾中,重到單手舉不起來。

 要不是池翊音一掃眼之下,看到了檔案第一頁赫然貼著與自己一模一樣的照片,他甚至會認為這是另一個同名同姓之人。

 ——這份檔案如果是偽造的,那就偽造得過於完美了。

 它在一張白紙上從零開始虛構了一個人,甚至包括童年被霸凌欺負、成年因為優秀被排擠孤立……

 池翊音只是簡單翻閱了一下,就心下震驚。

 即便是讓他來虛構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人,也不會比這更完美了。

 所有的舉止都有成因,所有的性格都有出處,像是一塊塊磚石,建造起了這個“池翊音”。

 這讓池翊音難得一見誇獎了系統。

 【看來我之前錯怪你了,竟然一直以為你是應該被銷燬的垃圾,毫無用處如同人工智障。但現在看來,是我沒有完全瞭解你的能力。】

 池翊音誠懇道:【如果這份檔案是你做的,那就算阿德勒弗洛伊德依舊在世,也必然想要與你相識。這對於人性和社會學的把握……如神之一手。】

 【利用性格以推導未來,用現在推導過去,將一個人四維構建,從紙張和文字變成活生生的人類。這是必須要承擔讚譽的能力……】

 池翊音沒有說完的後半句話是——這是與他相似的能力。

 不,更在自己書寫非人之物的侷限之上。

 真真正正,類似於神的能力。

 池翊音的眼眸微不可察的暗了暗,對系統越發忌憚。

 如果系統能夠擁有這樣的力量,卻仍舊要屈服於遊戲場和黎司君,那神秘而不可捉摸的黎司君,到底會強大到甚麼程度?

 書寫,構造,建立,最後讓一切融合。

 池翊音將這個過程稱為“誕生”。

 一個全新而完滿的世界誕生在他的筆下,於紙上鮮活。

 但建立了這份檔案的人,卻像是曾經從無到有創造了整個世界,讓一切生命存活死亡於人間。

 黎司君……

 池翊音眼神凝重。

 等下次再見到他,如果黎司君真的對自己產生了威脅,果然還是當場殺掉吧,以防止夜長夢多。

 池翊音漫不經心的想著。

 對註定的宿敵心軟,就是對自己殘忍。

 而他不會讓局勢走到那一步。

 本來以為池翊音叫自己是為了求饒的系統,剛一上線就被池翊音暴擊。

 它沉默良久,沒敢接池翊音的話。

 系統其實很想問問,如果它說不是它做的,會有甚麼後果?

 有沒有一種可能,你覺得這是神蹟,是因為這確實是……

 這個想法出現的瞬間,系統的資料庫陷入紊亂的電流,在千分之一秒內迅速坍塌又重建。

 黑暗與重新恢復的光明就像是人類在生死之間走一遭,重新被扔回副本的系統甚至有種熱淚盈眶的錯覺,感謝自己還活著。

 於是,系統憋了良久,終於不輕不重的回答:【請倖存者專注副本,不要隨意調戲系統。當前警告,再有下次將進行懲罰。】

 “……?”

 池翊音挑了挑眉:【統統?】

 系統:…………謝謝你,池翊音。

 “你把名字簽在最後一頁,然後就可以了。”

 王主任從身後的匣子裡掏出一串鑰匙,還有一張貼著池翊音照片的身份卡,拍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檔案給我,然後你就可以去後面的教授公寓了,去找管理員,把你的身份卡給他看,他會告訴你,你的公寓在哪一間。”

 他抬手指了指門外,道:“旁邊那間辦公室是你的,有點亂,你自己收拾一下吧,青汌學院最近連保潔都缺,沒人打掃衛生,你最好自力更生。”

 “不過我勸你,最好不要晚上去辦公室。”

 王主任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道:“辦公樓的電線最近出了問題,維修工優先去學生公寓那邊了,我們這邊還要再等等,所以天黑之後,走廊上沒燈,還有很多地方也壞了。”

 “你要是哪一腳沒踩好摔下去,死之前最好先給你的師兄弟打電話,再給我找一個能夠教課的老師來。”

 池翊音在正式合同上籤下自己的姓名之後,王主任對他的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轉變,從對外的排擠,到把他當做了自己人來“關懷”。

 雖然這種關懷的方式比較別出心裁。

 不過池翊音並不在意,只把這當做是王主任對關心的錯誤定義。

 “還愣在這幹甚麼?快走!去找你的公寓,B108號樓。”

 見池翊音還站在那,王主任無語的揮了揮手,一副趕蒼蠅的架勢:“如果你遲到了,就等著挨罰吧。”

 池翊音微笑頷首:“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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