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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首發晉江

2022-06-05 作者:宗年

 在池翊音發現問題的關鍵所在之時, 其餘玩家也都陸陸續續走到了老闆娘的房間,本能的想要向有能力的人靠攏。

 “池先生,現在我們該怎麼辦?連任務要求我們做甚麼都不知道, 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啊!”

 “池哥, 你有甚麼辦法嗎?”

 “對了!大佬你的初始身份是小鎮探員,會不會有甚麼額外的加成?”

 “王樂樂,陳叄,你們不是早就連雪山線都知道嗎?會不知道其他訊息?我不信。”

 “對對, 都甚麼時候了,沒聽到系統說的通關規則嗎?就別藏私了, 有甚麼情報趕緊說出來, 大家共享。”

 眾人七嘴八舌的議論, 剛剛還安靜的房間瞬間變成了菜市場。

 而除了池翊音以外,火力最集中的當屬陳叄。

 陳叄本想偷偷去雪山發財卻未成行, 先是被池翊音當眾指責利用輿論架在了火上烤不說,還被噁心到吐得天昏地暗,結果回來, 裝備都丟了,還要面對眾人的質疑責罵。

 這讓陳叄極為惱火, 當即就罵了回去:“你倒是挺慷慨,既然這樣, 你怎麼不把你自己的積分全拿出來分給大家共享?”

 “別在這和我提甚麼通關條件, 我不聾,不是還有一條是一人離開嗎?”

 陳叄冷笑:“殺了你們,我的通關難度反而降低。”

 在池翊音面前裝佛系被戳穿之後, 陳叄就乾脆放飛了自我, 把他逐利自私的本性全部暴露了出來, 絲毫不準備給其他人留臉,把別人心裡的那點想法全都掀出來說,讓其他人都有些掛不住面子。

 不過陳叄與之間截然不同的行事風格,倒還讓池翊音多看了他幾眼,眼帶笑意。

 坦坦蕩蕩的冷酷,比笑裡藏刀的陰險好上太多。最起碼陳叄現在的模樣,反倒讓池翊音願意把他放進自己的計劃裡。

 想要做他的一顆棋子,也要看有沒有資格。

 池翊音視線微冷,從門外喧鬧的幾人身上滑過,便抬手讓王樂樂去堵了門,不讓後來的人進來。

 只剩下他和京茶二人,在老闆娘的房間裡檢視翻找。

 王樂樂爽快的應了一聲,微胖的身材倒十足靈活,樂呵呵的就橫在了門口。

 “各位,房間太小,站不下這麼多人,你們在外面等著,不介意吧?”

 外面的玩家雖然並不稀罕老闆娘的房間,但當他們進不去的時候,卻立刻就變成了個稀罕物。

 “憑甚麼啊!這副本你家開的,你說不讓進就不進?”

 有人臉色大變,憤憤的便要往裡衝:“我倒要看看裡面有甚麼好東西!”

 王樂樂嗤笑一聲,抬手攔了:“剛才求人帶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麼積極啊。跑送分菩薩這混個分的東西,還給你長臉了,真以為自己是個能人呢?讓你進來,你能找到甚麼?淨添亂!”

 那人被說得臉漲得通紅,本來還想反駁,便聽池翊音的聲音從房間裡傳出來。

 “恐怕,你並沒有仔細聽完系統的通關規則。”

 池翊音笑得溫和有禮,可他側眸看過去的視線,卻帶著冰冷不帶一絲感情的殺意:“系統說的分明就是,所有存活的玩家可以同時離開。”

 “我可以殺了你,再和其他人一起通關。”

 他微笑道:“聽別人說話卻還丟字落字,可不是甚麼好習慣。”

 池翊音明明在笑,可冰冷的危險感卻撲面而來,在場的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無法通關的廢物,直接殺了省得拖後腿。

 就連直播前的觀眾們都被驚到了,他們沒有想到,看起來一直紳士溫和的池翊音,不僅敏銳的發現了系統給出的條件裡暗藏的惡意漏洞,還是率先準備利用這個漏洞對付他人的。

 看似最無害的那個……才是最狠的。

 很多觀眾不寒而慄。

 而站在池翊音對面的眾人,最能真切體會這種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剛剛還不滿抱怨的玩家臉色變了又變,但還是乖乖閉了嘴,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看到這副模樣,陳叄倒是挑了挑眉,高興了起來。

 雖然他也不喜歡池翊音,但和眼前這些傻子一比,池翊音立刻就鶴立雞群了起來,讓他也在潛移默化中開始認可了池翊音。

 倒是一直靜靜站在房間外面的楚越離,忽然拄著柺杖走了過來。

 “池先生。”

 他喊著池翊音,視線卻一直凝固在老闆娘房間的某個角落上,神情嚴肅。

 池翊音見狀,便示意他進來:“看到甚麼了?”

 楚越離費力的小心避開老闆娘的屍體,一瘸一拐的走到她的梳妝檯前,在放置得整整齊齊的物品中翻找了片刻,便從鏡子後面掏出了一個相框。

 池翊音凝神看去,隨即眸光微沉。

 楚越離找到的那張相片上,是老闆娘和幾個孩子的合影。

 只不過在照片上,老闆娘雖然與眾人見到的長相一致,卻有著現在的老闆娘所沒有的笑容和開朗。

 她當年就好像一朵盛開的花,沒有被任何陰霾籠罩。

 同樣在照片中的,是兩個孩子。

 年幼的女孩被老闆娘抱在膝上,兩張笑臉是同樣的燦爛。光是從老闆娘的動作裡,就能看得出來她對小女孩的喜愛疼惜之情。

 在她們身邊還站著一個小少年,他手裡拿著圍巾,正緊張的看著妹妹,似乎怕妹妹冷到,想要伸手去給她披上。

 正好在此時快門按下,小少年聞聲也下意識想要轉頭,因此轉臉衝向鏡頭,留下了茫然不知道發生了甚麼的側顏。

 照片上的情景看起來很是溫馨。

 可池翊音卻在看清那兩個孩童之後,錯愕的抬頭看向楚越離:“你怎麼能找出這張照片?”

 這上面的兩個孩子,分明就是那張作為分界點的全家福上的兩個孩子。

 只不過,是除了年幼顧希朝之外的兩個。

 池翊音感覺到了些許奇怪,明明楚越離並沒有看到過自己從相簿裡拿走的那張照片,而梳妝檯上的相框放在鏡子後面,更不是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怎麼楚越離卻看都沒看就知道?

 但面對詢問,一直沉穩的楚越離卻流露出了些許茫然,只是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只是覺得,這個地方應該有些東西。”

 池翊音聞言,也重新看向梳妝檯。

 老闆娘把這裡打理得很漂亮,甚至在這長年冬季沒有鮮花的地方,還放了一支假花在上面裝點。

 但不管怎麼看,繁多卻整齊的物品中,都無法透露出老闆娘又把東西藏在鏡子後面的痕跡。

 單是池翊音看去時,梳妝檯上沒有能留下痕跡的灰塵,沒有明顯被移動過的物品,沒有留下“通道”證明主人常伸手向鏡子後。

 簡直就像是楚越離自己就是這裡的主人,他清晰的知道這裡有甚麼,才會如此準確的拿到相框。

 雖然內心疑惑,但池翊音並沒有多說甚麼,只是向楚越離點了點頭,表示感謝。

 楚越離靦腆的笑了下,便向旁邊移動,幫池翊音在房間裡查詢還有沒有其他東西了。

 而池翊音看著手裡的相框,卻陷入了沉思。

 這兩個孩子從年齡和神情上看,應該是顧希朝的哥哥和妹妹。

 兩個男孩雖然長相相似,但池翊音將顧希朝的臉在自己腦海中快速進行了微調後,還是認為顧希朝是小一點的那個男孩。

 與現在顧希朝溫文爾雅的模樣不同,當年的小男孩看起來就比旁邊的哥哥要天真很多,懵懂又調皮。而身為哥哥的小少年,卻要成熟穩重得多,還知道要照顧妹妹。

 不過,既然哥哥這麼穩重會照顧弟妹,不應該只把年幼的顧希朝放在一邊,只顧著小妹妹一人,留下了這張唯獨沒有弟弟出現的合影。

 池翊音心有疑惑,拿著相框反覆檢視,發現紅銅雕花的相框早已經被磨得鋥亮,這說明它的主人常常將它拿起來檢視撫摸。

 可它被發現的地方,卻又是梳妝檯鏡子的後面……

 他抬眸看向身前的梳妝檯。

 相框被放置的地方,是足夠微妙之地。

 按理來說,既然老闆娘費了心思裝點梳妝檯,並且把這麼多常用物品放在這裡,就說明這是她經常停留並且能夠看到的地方。放在這裡的東西,要麼是她常常要用到的,要麼就是她所喜愛的。

 可又偏偏是鏡子後面……就像是,故意要把自己不喜歡的東西藏起來,不想讓自己看到一樣。

 但這個舉動卻實屬沒有必要。

 如果不喜歡,從梳妝檯上拿走就是了,又為甚麼要放在這?

 池翊音皺了皺眉,垂眸看著被磨到發亮,一塵不染的相框。

 或許,是因為老闆娘自己的想法根本就是矛盾的。

 她既想要看到顧希朝之外的這對兄妹,卻又不敢看他們,所以才會在無數次的糾結之後,做出了這樣一個折中的動作。

 她會常常拿出相框檢視,卻又不想因此而勾起自己痛苦的回憶,所以在一時的情緒激動看完照片後,便在恢復了冷靜之後,痛苦的把照片藏了起來。

 然後在下一次,再重複這個過程。

 池翊音的指腹輕輕摩挲著相框,沉吟著沒有說話。

 人是一個矛盾體,即便是遠離社會在深山中成長的野人,也不會單純得只有一面。人不會全身都是優點,可在缺點中,也同樣會存在閃光點。

 他們既善良,又自私。

 這並不衝突。

 那老闆娘呢?

 她不敢面對,卻又無法忘記的記憶,到底是甚麼?當年顧希朝一家,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但不論是甚麼,恐怕都與這三個孩子有關。

 顧希朝常年住在雪山旅館,刨除掉他是個喜歡雪的熟客之外,最有可能的,就是這裡是他懷念追思之地。

 過去發生的事情,使得雪山旅館對他有了截然不同的意義。

 但問題在於,以照片上三個孩子的神情來看,顧希朝幼年時並不是堅毅的性格。

 他一直拉著哥哥的衣角,似乎對他來說,哥哥是他與外界的一架橋樑,出了危險也有哥哥頂上。而對於妹妹,他滿眼笑意,手一直下意識護在妹妹身後,好像隨時準備保護她。

 對顧希朝而言,無論是哥哥還是妹妹,都是他離不開的人。

 況且這個家庭裡的父母,看起來也與孩子們關係很好,是一對善良和善的好人。

 顧希朝似乎沒有任何理由遠離家庭,常年住在雪山旅館卻不回家。

 除非……

 他已經沒有家了。

 池翊音輕輕將手中的相框重新放回梳妝檯上,後退了一步,以老闆娘的視角來向四周打量。

 如果想要藏重要的東西,大多數人都會選擇把東西藏在自己能夠看得到的地方。

 房間雖然大,但當老闆娘坐在梳妝檯前緬懷過去,她能看到的範圍卻是有限的。

 也就是說,如果有甚麼其他重要的線索,一定會出在這個範圍內。

 池翊音的檢查很快有了結果。

 正對著梳妝檯的,便是躺椅。

 從躺椅下的地毯磨損情況來看,這也是老闆娘常會待的地方。

 池翊音立刻邁開長腿走了過去,在躺椅附近彷彿查詢。

 卻空無一物。

 並沒有值得過多注意的東西。

 “找甚麼呢?”

 京茶在屋子裡閒逛完一圈,雙手插兜百無聊賴的走了回來,好奇的也跟著池翊音一起尋找。

 但對於他來說,從浩如煙海的資訊中準確篩選出重要情報,實在是一件無聊的工作。以往都是由他的搭檔來做這件事,現在輪到他,就變得不耐煩起來。

 京茶毫不在意的踏上地毯時,下面的木質地板忽然間不堪重負的發出了“吱嘎”一聲,他隨意的向下看了一眼,並沒有放在心上。

 老舊地板的通病,更何況是雪山這種環境,木頭反覆乾燥潮溼,再正常不過了。

 可就是這一聲,卻引來了池翊音的注意。

 “你向後退一步。”

 他皺眉走過來,向京茶揮了揮手。

 京茶不明就裡,但還是照做,小皮靴從毛毯上離開後踏在毛毯範圍外的地板上,卻並沒有吱嘎聲響起。

 這個小細節被池翊音看到,他的眸光暗了暗,隨即半蹲下身,伸手掀開了地毯。

 灰塵頓時撲面而來。

 老闆娘應該很少會動地毯,這使得它在乾淨的房屋中顯得格格不入,比其他地方都要髒很多。

 池翊音用手帕包住了手,耐心的伸手一塊塊地板按過去,檢視剛剛到底是哪塊地板使得京茶踩下時發出了聲音。

 果然,地毯下的其中一塊地板有著明顯的鬆動,在池翊音按下的瞬間,便有灰塵從地板縫隙裡噴了出來。

 他立刻將地毯捲到了一邊,隨手拿起了旁邊整理壁爐柴火的鉤子,用它來撬動了那塊已經鬆動的地板。

 “吱嘎!”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後,地板被掀到了一旁,而下面隱藏的暗格,也終於在多年後重見天日。

 站在一旁的京茶臉色一變,驚愕的看向池翊音。

 直播前的觀眾們也看得發懵:[他怎麼知道地毯下有暗格的?不對,他怎麼知道老闆娘一定藏了東西的?]

 [這有甚麼難的啊,豬都能找到,我去我也行,你們也太大驚小怪了。]

 [呵呵,看見答案之後說題簡單,你有這馬後炮的功夫,怎麼不自己真下去走一趟?]

 [前面那兄弟!我幫你查了,這次副本還真有兩個關注數在一萬以下的,你現在就去他們的直播間,只要死人再多幾個,你就有可能被隨機進去了耶!開不開心?]

 […………]

 [噗呲,有人不說話了哈哈哈。一說全會,一做全懵,哈。]

 [我靠,我現在真的開始相信主播是教皇了,這也太牛了!]

 [嘶!不愧是大佬,“送分菩薩”都能玩成地獄難度。話說以前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吧?我印象中,這個副本一直都沒有過危險。]

 如果池翊音看到現在直播間的彈幕,他一定會意識到,並非是沒有危險,而是以往的副本直播被動了手腳,所有出現危險的副本班次都被刪除。

 ――只要沒有留下記錄,就等於沒有發生。

 但現在池翊音的注意力,已經全被暗格裡的東西吸引了去。

 暗格裡放著一個小布包,早已經被蜘蛛網纏繞,顯得陳舊骯髒,可能主人把這些東西藏起來之後,就再沒有動過。

 他伸手將小布包拿出來,開啟之後才發現裡面包著的,竟然是一把老式手.槍,和幾張檔案一樣的紙。

 池翊音仔細檢視了一下,雖然他無法準確辨認出手.槍的型號,但從構造方式來看,最起碼也是二十年前的工藝了。

 而那幾張紙都已經老舊發黃,脆弱得好像呼吸重一些就會碎成粉末。

 池翊音小心翼翼的將那幾張紙一一展開,發現其中一張紙,竟然是報案回執。

 上面寫著,一個九歲的男孩獨身前往小鎮警局報案,聲稱他的一家在前往雪山旅遊的時候被攻擊,只有他一人逃了出來,請求警局幫他找到自己的家人。

 而小男孩則在報案之後,就昏倒在了警局,被探員送到了醫院。

 當時,探長立刻就前往雪山旅館確認情況。

 而旅館老闆夫婦卻說對此毫不知情,否認了男孩一家入住過旅館,也並未看到甚麼攻擊事件。

 這張回執單中的情況記錄,到此便終止。

 最後一句話,只是探長官方用語的“有任何線索會繼續跟進”。

 而時間戳,是十七年前。

 九歲,小男孩……顧希朝?

 池翊音愣了愣,從時間上忽然意識到了這名小男孩的身份。

 所以,當年一家人出門旅行的顧家,在雪山旅館被攻擊,顧希朝逃了出去,其他人生死下落不明?

 但雪山旅館老闆夫婦否認了顧家入住旅館的事――老闆娘和顧家另外兩個孩子的合影,現在就擺在梳妝檯上,靜靜看著他們呢。

 顧家的全家福,也在池翊音的西裝口袋裡。

 顧希朝一家當年一定是入住了旅館,只是老闆夫婦因為某些原因,向探長和其他人隱瞞了這件事。

 池翊音反覆看了兩遍這張回執單,都沒有從上面看到更多的東西,只能遺憾的暫時把它放在一旁,拿起了另外幾張紙。

 但其中一張,卻是雪山旅館老闆的死亡證明。

 另外一張紙……卻是一張邀請函。

 池翊音愣了下,連忙確認這張老舊邀請函的內容,並且伸手從口袋中拿出了自己的邀請函與之對比。

 玩家們的邀請函不僅有編號,並且全部都是列印字型,也就意味著他們無法根據筆跡認出發放邀請函的人。

 但這張老舊邀請函卻不同。

 即便已經發黃脆弱,但依舊能夠清晰看到上面漂亮的鋼筆字跡。

 就連邀請函的內容也是不一樣的。

 【親愛的魯特:

 當年一別,甚是想念。聽聞連平雪山藥材再一次成熟,特邀老朋友在老地方一敘,期待與你的再度共事。】

 魯特……?

 池翊音記得很清楚,自己頂替的這個探員的名字,就叫布萊恩・魯特。

 一樣的姓氏,會是巧合嗎?

 不過從邀請函的內容來看,它並不是給老闆或者老闆娘的……那它為甚麼會被老闆娘藏起來?

 但是正因為這封邀請函的出現,倒是讓池翊音搞清了他之前的疑惑。

 ――連平雪山的藥材。

 一克藥材一克金。

 藥材不僅對玩家有著莫大的吸引力,對小鎮居民和任何前來尋找藥材想要發財的人,都有著相同的魅力。

 從邀請函的口吻來看,被邀請的魯特在很多年前就已經到過連平雪山,並且曾經與發放邀請函的人一起成功拿到過藥材。

 魯特是切身感受過藥材所帶來的財富魅力的,當他聽說已經消失多年的藥材重新出現,一定不會放過再次發財的機會。

 可它並不一定是機會。

 也有可能……是一個精心謀劃過的陷阱。

 藥材是引誘魯特前來的誘餌,陷阱就是雪山和雪山旅館,發放邀請函的人恐怕也不是甚麼魯特曾經的共事者。

 而是偽裝了一層皮的獵人。

 他在這裡狩獵獵物,就與後來在小鎮上流傳的事情一樣,收到邀請函的人最終悽慘死去。

 池翊音唯一沒有搞清楚的,就是發放邀請函之人的目的究竟是甚麼。

 真相永遠隱藏在細節中。

 籠統的知道個大概,淺嘗輒止,只會與真相擦肩而過。

 發放邀請函之人費盡周折掩飾自己的真實身份,引誘其他“共事者”前來殺了他們,後來更是像是失去了控制一般,殺了半個小鎮的人……

 做到這種程度,池翊音不認為對方的目的僅僅只是殺人而已。

 殺人只是手段。

 可真正的動機和原因還未顯現。

 尤其是――魯特的邀請函,為甚麼會在老闆娘的手裡?

 而老闆娘從最開始就有一把.槍,為甚麼不用來自保,而是一直畏懼著顧希朝?

 池翊音設身處地去想,如果他自己身在老闆娘的位置上,有顧希朝這樣的人想要對他做甚麼,別說他手裡有.槍會不會用,就算沒有,他也一定拼死將顧希朝先一步殺掉。

 他更喜歡有仇當場報,並不喜歡將一件事放在心裡太多年,更厭惡有人威脅他。

 ――比如某個叫黎司君,身份不明的傢伙。

 想到黎司君,池翊音眸光暗了暗,隨即側眸向蹲在自己身邊的京茶問道:“你會在甚麼情況下,寬容想要殺死自己的人?”

 正跟著一起看暗格裡東西的京茶,頭也不抬甚至不需要猶豫的就答:“沒有這種情況。”

 “誰想要殺我,我一定殺了誰。”

 京茶的維持著這個姿勢不變,眼眸從下向上看向池翊音,顯得眼神陰森恐怖:“你問這個問題……是現在就想殺了我嗎?”

 池翊音:“…………”

 嗯,又問錯人了。

 他把舊式手.槍塞進京茶手裡,打發他道:“到旁邊看看能不能認出它的型號,乖。”

 京茶:“???”

 “我覺得你在敷衍我,是錯覺嗎?”

 池翊音面不改色:“嗯,你感覺錯了。”

 他果斷抬眸看向楚越離,覺得現在這間屋子裡唯一的正常人就剩下楚越離了。

 當池翊音問了同樣的問題時,楚越離猶豫了一下,才道:“除非,是我媽?”

 池翊音:“?”

 “我還沒出生的時候,我媽就不想要我,但是不管她喝藥還是捶打肚子,甚至從二樓跳下來,都打不掉,她沒錢去大醫院,只能生下我。”

 迎著池翊音疑惑的眼神,楚越離誠實的道:“我媽一直說我是來克她的災星,三歲的時候把我扔進河裡,七歲的時候在我房間裡燒炭,十二歲的時候把我推到鐵軌……但我都活了下來。”

 “我小時候不懂,還以為我媽在和我玩遊戲,後來是學校老師發現我身上有傷,才問我是不是我媽打我。我那個時候還傻乎乎的告訴老師,這是因為我做錯了事,惹媽媽生氣了,她才會這樣罰我。”

 他說起以往的故事時雲淡風輕,甚至在笑著比比劃劃,好像這是一件很有趣的往事。

 “當時我已經成年了,老師們幫我做了些甚麼,來了很多人又走。然後我就開始在學校寄宿,再也沒見到我媽。等很多年後再看到她,她在路邊乞討,我就帶她去吃飯。”

 楚越離笑著看向池翊音,平靜的道:“然後,她就把筷子,插.進了我的太陽穴裡。”

 他甚至抬起手撩開自己的頭髮,指著太陽穴上殷紅的血點給池翊音看。

 “等我再睜開眼睛,就已經身在遊戲場了。”

 池翊音沒想到楚越離會有這樣的經歷,不由得愣在了原地,悲憫之感從他的靈魂深處噴湧而出,海嘯一般覆蓋了其他所有情緒。

 他的手指下意識勾了勾,迷濛的眼神好像已經陷入了過去的回憶。

 但池翊音很快便讓自己從不應該存在的情緒裡走出來,重新鎮定下來,那一瞬間的情緒也盡數收斂。

 只是當他再看向楚越離時,卻已經比之前多了幾分認可。

 好像受傷的幼崽相互依偎著取暖。

 京茶已經驚呆了。

 他進遊戲場之前也是個富家少爺,家庭算得上是和睦,沒想到竟然還會有楚越離母親這樣的人,一時間愣住回不過神來。

 “那你……命運倒是挺多舛啊。”

 京茶看著楚越離的眼神複雜:“你不說,我還以為這是兩顆痣,還挺漂亮的。”

 “想開點,兄弟,雖然你媽想殺了你,但是你變好看了,不也挺好的?”

 京茶走過去,難得對別的玩家產生可憐之情,他甚至拍了拍楚越離的肩膀表示認可,道:“傷疤已經是過去式了,它只會讓你更美,破繭成蝶。”

 楚越離愣了愣,沒想到會有京茶這種安慰人的方式,但他雖然哭笑不得,卻還是領了京茶這份情。

 “謝謝,不過我也沒有怪過她,她或許有自己的苦衷吧。”

 楚越離眼帶懷念:“如果能夠離開遊戲場,我很想問問她,她這些年過得好不好,有沒有甚麼我可以幫她的……她當時動手太快,我還沒來及問問她。”

 京茶:“……你腦袋上快要冒聖光了,兄弟。”

 他狐疑的上下打量了楚越離一眼,覺得自己果然還是無法理解這種情感。

 換做是他的話,早就殺個三進三出了――楚越離想要離開的目的,竟然是掛念殺了自己的人??

 京茶表示無法理解。

 池翊音卻只斂眸嘆了口氣:“看到的天空越小,理解不了的東西才越多。世人形形色色,如果沒有一樣的樹葉,那自然也不會有一樣的人。”

 京茶雖實力強橫,“教皇”足以在遊戲場裡橫著走。但也正因為如此,他才甚少會去觀察瞭解每一位玩家。

 可池翊音卻不同。

 不僅是因為他覺醒力量的生效條件過於嚴苛,要求他必須要去探查世事世人身後的真相,讓表裡真都從深層浮現出來。

 更是因為他是小說家,使得他職業習慣的去觀察每一個人,記錄每一件事,從中剖析,使自己寫出來的作品更加貼近人性,打動人心。

 楚越離的選擇雖然古怪,卻也在情理之內,池翊音略一思考,便發覺了他的行事邏輯。

 “楚越離,你會寬容你母親,是覺得你虧欠了她嗎?”

 他平靜的詢問道:“你覺得,是你的出生,才讓她遭受痛苦?”

 楚越離的呼吸猛然急促了起來,他瞪大了眼睛看著池翊音好半天,才終於從亂糟糟的思緒裡回過神來,輕輕點了頭。

 “在池先生剛剛說這話之前,連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件事之下,我本身最根本的想法……”

 楚越離喃喃低語:“池先生是怎麼知道的?”

 池翊音卻只是垂眸看向自己手裡的回執單,又緩緩站直身軀,看向梳妝檯上的相框。

 雖然楚越離對於想要殺他之人的寬容只存在於他母親身上,但對於老闆娘和顧希朝之間,卻並不像是這樣。

 小木樓裡並沒有孩子生活過的痕跡,從老闆娘房間的佈局來看,也能看得出來,她從未有過孩子。而全家福裡,顧母笑得恬靜。

 老闆娘不是顧希朝的母親,那她多年來在有自衛能力的情況下,卻從未反擊的原因,也只剩下兩種可能。

 一個是她認為顧希朝太過強大,自己無法贏過他,乾脆放棄了全部的希望。

 另一個,是因為她有愧於顧希朝。

 池翊音想到之前大學生偶然看到顧希朝與老闆娘時,聽到的那段對話。

 老闆娘在向顧希朝懺悔。

 老闆在小鎮居民收到邀請函之前死亡。

 十七年,足夠當年那個獨自逃離報案的小男孩長大了,他可以為當年的怨恨復仇。

 不管池翊音沒有看到的案件後續是甚麼,單是老闆夫婦說謊否認顧家入住過旅館這件事,就足夠讓顧希朝對老闆夫婦產生恨意。

 或許就是那一念之間,本來可以活下來的人,也迎來了死亡。

 池翊音摩挲著手中的回執單,所有的線索都在他腦海中迅速滾動拼湊,試圖拼出真相的模樣。

 但回執單上所沒有的後續,還是缺失了其中最關鍵的一環,讓池翊音無奈拼湊不出完整的拼圖。

 可當他試圖從回執單上找到更多東西時,卻反而注意到了那張老舊邀請函上的情況。

 邀請函上,墨水微微洇開,除了墨水和灰塵本來的氣味之外,還有一股輕淺的味道。

 池翊音將它湊近鼻尖,蹙眉仔細嗅聞,發現這味道中,有微不可察的苦味和酸味。

 就像是……藥膏的味道。

 似乎當時寫邀請函的那人手上沾了藥膏,在書寫的時候,也把它沾進了墨水裡,使得這氣味留存在了紙張上。

 而這麼多年來老闆娘都把邀請函放在狹小密閉的暗格裡,讓氣味一直封閉,沒有溢散出去,為池翊音留下了一絲線索。

 從池翊音進入副本到現在,只見過一個人,既與十七年這個時間節點有關,又有理由接觸藥膏。

 顧希朝的腿。

 如果真如大學生所言,顧希朝的腿已經腐壞焦黑,那麼他需要用藥來維持自己的身體。

 ――想要復仇的人,怎麼能先倒下?

 可也就是這一點藥膏,讓池翊音產生了懷疑。

 發放邀請函的人,根本就是顧希朝。

 是他邀請那些“共事者”,又在小鎮範圍內以邀請函屠殺居民。甚至副本執行了十二年,這個被所有玩家忽略不屑的旅館熟客,才是在暗中掌控一切之人。

 顧希朝,不僅是玩家們要扮演的角色,任務的主體,更是這個副本最恐怖的殺人者。

 最終的結論從池翊音心頭浮現的瞬間,忽然有一道清冷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池翊音,我在這裡等你。”

 “你知道的,我所在的地方。”

 那聲音響起的瞬間,池翊音立刻轉身警惕向四周看去。

 但是房間裡並無多餘的身影,反而是楚越離注意到了他的舉動,從自己的思緒中抽離出來,茫然的詢問池翊音要找甚麼。

 ――顧希朝!

 剛剛那聲音,分明就是顧希朝的聲音。

 池翊音在短暫的疑惑之後,迅速有了新的猜測。

 他的眸光定了定,將自己手中東西全部塞進楚越離懷裡,然後越過眾人大跨步走向房間外面,不顧眾人的詢問呼喚,頭也不回的向走廊之外走去。

 大廳裡空無一人。

 只有壁爐裡的火焰噼裡啪啦的燃燒。

 池翊音踏進大廳時,便看到顧希朝的輪椅停在壁爐旁邊,正垂眸看著火焰出神。

 “顧希朝,是你,對嗎?”

 池翊音是出人意料的平靜篤定。

 顧希朝卻並沒有被發現的驚慌,反而輕輕笑了出來。

 鏡片在火焰下反射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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