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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加更

2022-06-05 作者:宗年

 池翊音僵立在柴房門前, 他遙遙與老闆娘的頭顱對視,半晌沒有回神。

 陳叄有些奇怪,喊了池翊音兩聲沒有反應之後, 他就走到了池翊音身邊, 越過他向柴房裡看去。

 然後猝不及防之下,陳叄與老闆娘對眼了個正著, 瞬間就激得他起了一身的冷汗, 噁心感從胃袋翻滾而上。

 “嘔!!!”

 陳叄在往後退,池翊音卻在向前。

 在柴房裡的味道稍微散開之後, 池翊音立刻就用手帕微掩住口鼻,毫無懼色的踏了進去。

 雖然他並不是法醫, 但這麼多年去往最凶煞鬼地尋找厲鬼的經歷, 讓他對這些死狀猙獰的屍體接受良好,也早早就練就了與法醫無異的技術。

 池翊音在靠近柴火堆之後,才看清了剛剛因為光線昏暗而沒有注意到的細節。

 老闆娘頭顱下面的截斷面, 是長短不一的粗糙肌肉紋路,血液早就浸透了柴火堆,紅色氧化成了黑色, 甚至有些肌肉部分已經發黑流青黃膿液。

 這場景使得池翊音愣了下。

 並不是因為他被老闆娘的猙獰死狀嚇到, 而是因為從這副程度來看……

 老闆娘, 早已經死亡多日。

 可就在半個小時之前, 所有人才剛剛見到過老闆娘,甚至就坐在她的身邊,她暴躁的起床氣還讓她扔出去了一個成年壯漢。

 難道,之前一直出現在眾人眼前的, 是鬼不成?

 馬玉澤半透明的身影緩緩在黑暗中浮現。

 她靠近老闆娘的頭顱, 近距離檢視後, 回身向池翊音搖了搖頭:“先生,她不是被鬼殺死的,我在她身上沒有發現鬼的痕跡。”

 池翊音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單是從老闆娘的脖頸看,能形成這樣的傷口,她應該是被人徒手擰下了脖子,才會連頸骨的斷裂都滿是尖銳碎茬。

 “但是……”

 馬玉澤猶豫不定的語氣讓池翊音抬起了頭。

 他輕聲詢問:“怎麼?有問題?”

 馬玉澤又仔細的看了兩遍老闆娘,才用不確定的口吻道:“她好像……不太像人,但也不是鬼物。”

 在被池翊音帶離馬家之前,馬玉澤做過幾十年厲鬼,因此對鬼會有的狀態很熟悉。

 但在她看來,老闆娘就像是卡在了生死之間的一具蠟像,狀態詭異,令她捉摸不透。

 池翊音皺了皺眉,聽完馬玉澤的解釋之後,看向老闆娘的探查目光越發仔細。

 馬玉澤的話,讓他想起來了陳叄和搖滾男講述的故事。

 他們並沒有意識到,在他們的經歷中,一直有一件事貫穿始終。

 ――反覆。

 每年十一個人,重複上演的邀請函,雪山旅館中掙扎數次的逃離。

 池翊音之前就在想,為甚麼每一次只會死亡被邀請的人,但每一次都在場的老闆娘卻反而是一直安全的。

 但現在,他不這樣想了。

 或許……老闆娘也並不是安全的,只是從來沒有人親眼見過她的死亡。

 不過另一件事,還是讓池翊音想不明白。

 從吉普車司機開始,每一個死亡的人都會呈現出相似的特點,並且會消失得無影無蹤,讓人不由得懷疑起自己的記憶。

 可眼前的老闆娘,卻死得正常。

 相較於其他人而言,老闆娘的死亡甚至顯出幾分溫柔來。

 ――最起碼,她的身軀還算完整。

 當馬玉澤聽到池翊音的話,明顯愣了一下。她看了眼柴火堆上老闆娘的屍體,又確認了下池翊音是不是在開玩笑。

 然後,她猶豫的動了動唇瓣,掙扎了一下,還是沒有違心的認同池翊音的觀點。

 老闆娘的屍體,絕對算不上是完整。

 池翊音之所以沒有在第一眼發現老闆娘屍體的部分,是因為那根本就無法被稱作屍體。

 那簡直就是被拆解得乾乾淨淨的骨架,屬於人的骨骼上染滿了血,已經氧化發黑,即便是最細小的骨節部分,都被拆開後整齊擺開。

 人有多少塊骨頭?

 數一數柴火堆上老闆娘的骨節部分,就知道了。

 至於老闆娘除了骨頭之外的部分……

 那具皮囊,被扔在了柴房的角落裡。

 失去了骨骼支撐之後,軟塌塌的皮肉變得詭異。明明是人形無異,卻根本與人本身對於同類的認知並不相符。兩種不同的想法對撞,大腦無法處理其中的差異。

 這讓人在背後發毛的同時,本能的想要逃離。

 馬玉澤:不管怎麼看,老闆娘都與完整這兩個字無緣啊……想要認同先生,卻又良心難安。

 “與那些碎得拼都拼不起來的相比,這確實算得上是溫柔了。”

 池翊音半蹲那具被剝下來的皮肉,用手帕裹著手仔細翻看。

 這絕不是人類能做到的事。

 就像是一根排骨□□乾淨淨的抽離了骨頭,骨頭碾成了碎渣,皮肉卻連一個創口都沒有,一滴血都沒有流。

 很多種可能在池翊音的腦海中羅列,但又在考慮到可行性之後,一一被劃掉。

 他不無遺憾的想著,如果是讓自己來做的話,他做不到這種程度。

 池翊音的感官尚良好,直播前的觀眾們卻有些受不了了。

 [太噁心了,人怎麼能死出這種模樣來的?殺了老闆娘的也太殘忍了,就不能給她個痛快嗎?甚麼仇甚麼怨……]

 [如果,老闆娘被抽掉骨頭的時候,是還活著的呢?她能夠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骨頭被抽離的痛苦,知道自己會死亡卻無法阻止。]

 [懵了。我還特意退出去看了眼直播間的名字,多花了一份觀看的積分錢,就為了確認下這真的是【雪山驚魂】?誰家送子菩薩這樣啊?惡鬼吧。]

 [奇怪,這個副本以前出現過這種情況嗎?老闆娘怎麼會死。]

 [我更想知道的是,老闆娘死了之後,重要規則怎麼觸發?還有任務,他們還能接到任務嗎?]

 [天啊,這位女士死得太美了,啊……真讓人陶醉,這是藝術,是死亡的藝術!]

 陳叄本來就對老闆娘的屍體接受無能,等他剛緩過來一點,結果一抬頭,就正好看到池翊音在翻動著軟趴趴一團的屍體。

 他頓時被噁心得再也忍不住,衝出去抱著桶大吐特吐。

 而京茶也已經發現了池翊音的動向,找了過來。

 他莫名其妙的看了陳叄一眼,卻發現自己的衛衣口袋裡自己多出了一隻兔子。

 ……這意味著,他覺醒的能力在求生本能的提醒著他,有危險靠近,要求他自保。

 京茶愣了下,環顧四周都沒發現會對他產生威脅的東西。

 然後他便聽到池翊音的聲音,從廚房深處傳來。

 “京茶嗎?過來,在柴房裡。”

 池翊音聽到了輕微的腳步聲,敏銳的判斷出了來者的身份。

 “你在柴房裡幹甚麼?”

 京茶奇怪的走過去:“你又沒有看到我,為甚麼知道是我?”

 他還特意看了一圈周圍,沒發現能反光的東西。

 但這份好奇也在看到老闆娘的頭顱時,瞬間被新的刺激壓制住了。

 “這是……”

 京茶緊皺眉頭:“怎麼可能?半個小時之前她還活著,趁我們所有人都不在的時候,陳叄或者阿麥殺了她嗎?”

 但這話剛一出口,他就立刻意識到了不對。

 味道和顏色,都不像是剛死的模樣。

 池翊音讚許的點點頭,從老闆娘脫骨的皮肉旁邊站起身,示意京茶過來看:“考慮到柴房的溫度,老闆娘少說也死了半個月了。”

 京茶剛一靠近那一團皮肉,就被噁心得炸了毛,單腳蹦著兔子一樣衝出了柴房,警惕的站在房門外往裡看。

 剛要將新手帕遞給京茶的池翊音:“……?”

 “你幹甚麼?”

 池翊音莫名其妙:“難不成你還怕她吃了你?”

 但就像是為了回應池翊音的話,就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正面對著老闆娘頭顱的京茶忽然發現,早已經死了的老闆娘,竟然衝著他緩緩眨了下眼睛。

 京茶狠狠皺起了眉,滿是厭惡:“!!!”

 “甚麼東西,太噁心了!”

 京茶說著就把手裡的兔子扔離開出去,想要讓吞了那讓他犯惡心的頭顱,眼不見心不煩。

 卻被池翊音眼疾手快的攔了下來:“幹甚麼?這是重要NPC。”

 “教皇”何曾受過這種氣?一向只有別人把他當祖宗捧的,沒有被誰壓制過,行事任性又乖張。

 於是一怒之下,京茶逆反心起,甚至湧起衝動想要乾脆在這裡殺了池翊音。

 爭執之下,兔子變成拋物線撲到柴火堆上,端端正正被擺在上面的頭顱晃動,骨碌碌滾了下來奔著柴房門而去。

 “池大佬,你怎麼一直沒出來,是廚房有甚麼問題嗎?我剛才過來的時候看到陳叄在吐……”

 恰好王樂樂見池翊音久離不歸找了過來,沒想到剛循著聲音走進廚房,就眼睜睜看著一顆頭直衝他而來。

 黑髮在頭顱上滾著又散在地面上,從頭髮的間隙裡,渾濁的眼珠瞪得老大,僵硬的看著王樂樂。

 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頭皮都炸了。

 王樂樂深吸一口氣,然後平靜的臉徹底破功:“啊啊啊啊啊!!!媽媽有鬼啊!!!!”

 池翊音:“…………”

 京茶:“……閉嘴!不然吃了你!”

 但恐懼在沒有防備之下突破極限,已經覆蓋了其他所有感知。

 王樂樂根本聽不到京茶的話,也失去了對大佬們的敬畏,唯一僅剩的本能只有慘叫宣洩恐懼。

 已經被接連的死亡搞得風聲鶴唳的玩家們,聞聲立刻向廚房跑來,不知道後面到底又發生甚麼事了。

 “難不成,是那個叫池翊音的出事了?”

 有人嘀咕著納悶道:“剛剛是不是就他去廚房了啊?”

 這話一出,旁邊的楚越離只覺得心臟一顫,驚慌了起來。

 原本行走不便而一直坐在沙發上的他,甚至顧不上去找自己的柺杖,就扶著牆,一瘸一拐的蹦向廚房的方向,急切的想要確認池翊音的平安。

 在樓上冷眼注視著這一切的人轉過頭,笑得溫和:“你家的小情人好像出事了,你不去看看嗎?”

 黎司君半倚在樓梯欄杆上,骨節分明的手指屈起輕叩木製扶手,發出規律而玄妙的音節。

 “那可不是我的情人。”

 黎司君對那人的說法不屑一顧,嗤笑道:“頂多算得上是無聊時間裡的有趣表演,他是個優秀的舞臺劇演員,我會為他送上鮮花和掌聲――為他娛樂我之用。”

 “但其他的……”

 他呵了一聲,半垂著眼睫,俊容懶怠:“我並不感興趣,也不需要。”

 “情人,愛人,還是其他甚麼――不管是遊戲場還是現實,沒有人有資格站在我身邊。”

 那人聞言,卻輕聲笑了出來,如春風拂面:“話別說得太滿,否則就算是你也會有後悔的一天。神也無法掌控每一個細節,尤其是在它還存在的情況下。”

 提起“它”,暗光從黎司君眸中劃過,晦暗不明。

 “你的舞臺劇演員能做到這個份上,已經讓我很是驚喜了。但是……”

 那人側眸,習慣性抬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可能,也就到這裡了。”

 “我早就說過,你的心願不會達成。”

 黎司君渾不在意,道:“不過,既然你執意堅持,那你就親自迎接失望吧。”

 樓梯上陷入了沉默。

 半晌,當黎司君再懶散的側身向後看去時,除了他之外,已經再無任何身影。

 他斜倚欄杆,耳邊卻又重新響起那人的話。

 別說太滿?

 黎司君輕笑。

 難不成,池翊音以後還真能成為他的情人愛人?嗤,怎麼可能。

 但即便這樣想著,池翊音的面容依舊浮現在了他的腦海中,一顰一語,一舉一動,藍眸如海。

 黎司君愣了下。

 池……

 翊音,嗎?

 “池翊音,翊音?呵。”

 他意味不明的笑了下,似乎有些蔑然的無畏,金棕色眼眸是冷酷的漠然。

 ……

 楚越離在踉踉蹌蹌跑到廚房時,依舊累得滿頭大汗,卻還是執意強撐著走向眾人圍站的地方,想要親眼看看池翊音的情況。

 池翊音和京茶站在人群中間,他面對著少年似乎有些無奈,更多的是哭笑不得,看了眼地面便連連笑著搖頭。

 楚越離低頭看去,就看到王樂樂癱坐在地面上,手裡還捧著一顆黑乎乎被亂髮包裹的腦袋,看起來像是被嚇傻了,好像個雕像一動不動。

 “我甚麼都沒做,是他自己的問題。”

 京茶雙手抱臂在前,不快的哼了聲:“自己膽子小就別出來,找個地方死一死得了,非要來給我添堵。”

 池翊音:“……你是在說你自己嗎?”

 他默默將視線移向京茶:“剛剛有人被嚇得把兔子都扔了,或許是我的錯覺?”

 京茶……京茶閉嘴了。

 他扭過臉去,拒絕回答。

 其他後趕過來的人,卻在最初的恐懼之後,慢慢變得慌亂了起來。

 “這,這是老闆娘嗎?”

 有人快要被嚇哭了:“怎麼會這樣?我進過這副本這麼多次,從來沒有這種情況!”

 池翊音想起之前陳叄和眾人認知不一致的地方,便想要出聲詢問。

 而之時,一道聲音從眾人身後傳來。

 “請問一下……”

 那聲音溫和而輕柔,像是春風拂面,足以掃去眾人的恐懼。

 他們下意識側身看去,讓開的空隙也讓池翊音看清了聲音的主人。

 那是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

 他穿著襯衫繫著馬甲,像是古舊莊園裡與世無爭生活的貴族。但他腿上蓋著的毛毯,卻說明了他的身體狀況。

 男人好奇的向池翊音看來,笑著問道:“我聽到了聲音,是發生甚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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