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月31日。
結婚，就這麼結婚了。
謝靈凌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手上的結婚證。
正月初九，在毫無徵兆，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她就這麼和於晁領了結婚證，他們成了名正言順的夫妻。
整個過程真的太快了太順利了。
他們兩個人到民政局的時候裡面甚至沒有甚麼人。工作人員告訴他們，小縣城裡人本來就不多，大多數的人一大早就來領證了，下午來的人反倒是不多。
所以沒有任何等待和排隊，謝靈凌和於晁在大廳裡互相填寫了資料，拍了照片，前後似乎不過五分鐘的時間，被戳了鋼印的結婚證交到了他們的手中。
曾經，謝靈凌無比抗拒的結婚，現在她就這麼簡單地成為了人婦。她側頭看了眼旁邊傻乎乎笑著的男人，忽然覺得，結婚似乎也沒有那麼可怕。
謝靈凌才剛剛反應過來，手上的結婚證都還沒有捏熱乎，於晁將車停在了商場的地下停車場。
他繞過來開啟副駕駛的車門，牽著她下車。
雖然結婚這件事看似突然，但於晁要給謝靈凌的東西一樣也不會少了。
第一件事情是要去買一個鑽戒。
於晁目標明確而又清晰，他牽著謝靈凌的手，直奔商場最有名的一家珠寶店。
謝靈凌明白過來於晁的意圖，拉住他的手，停下腳步：“你要給我買鑽戒嗎？”
於晁靦腆地笑了一下，點點頭。
他算是發現了，自己在她面前完全沒有秘密可言。
謝靈凌說：“我不要鑽戒。”
“啊？”
“你知道我大學學甚麼的嗎？金融。鑽石是二十一世紀最大的騙局，有這個錢去買鑽戒，還不如買黃金更保值。”
“黃金嗎？那你要多少黃金？要多少我給你買多少行嗎？”
謝靈凌想了想，既然結婚了，有些儀式感也是不能少。他們兩個人之間也沒有甚麼定情信物，去買一對金戒指是挺有必要的。
“走，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謝靈凌說著便拉著於晁的手走出的商場，七拐八拐的，她帶著他來到了一家門面不算大的打金店。
於晁整個人都茫然了，他怔怔地看著謝靈凌，問她：“在這裡買嗎？”
謝靈凌說：“對，在這裡買。”
於晁扯扯謝靈凌的袖子：“我們還是去品牌店吧，有保障。萬一買到假的怎麼辦？”
“一樣的，都是純金。品牌店還存在品牌溢價，在這裡就是純黃金價加一點手工費，划算很多。”
謝靈凌帶於晁去的一家在小縣城裡開了二十多年的金店，雖然看著門店不大，但是是正規合法經營。
於晁一直以為謝靈凌從來不會關心柴米油鹽，可現在看來，她也是一個非常很會過日子的人。
挑選完金戒指的款式之後，還要等兩天才能去取，因為師傅要花一點時間純手工製作。
兩人回到車上的時候，於晁顯得有些沉默。他專注開著車，側臉的線條鋒利流暢。
一直到回了家，於晁的興致都沒有像之前那麼高漲。
謝靈凌看出端倪，問他：“大喜的日子，你怎麼看起來不開心啊？”
於晁輕輕嘆息，他抱著謝靈凌坐在自己的腿上，親了親她，由衷地說：“總覺得你嫁給我是委屈了你。我就這麼把你娶到手了，甚麼東西都沒能給你。”
他說著起身，去房間裡翻箱倒櫃地拿出一疊東西，繼而半蹲在謝靈凌的面前，一一地把東西交給她：“這是我存摺，是我當兵還有工作這十幾年存下來的。”
謝靈凌瞳孔震驚地數著存摺上面的數字：“哇！你怎麼有那麼多錢！”
於晁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腦袋：“也沒甚麼開銷的地方，之前在部隊的時候存了一些，後來工作之後也都存著了，不知不覺就存了這麼些。”
這些錢雖然不能說讓後半輩子衣食無憂，可在這個小小的縣城生活，還是非常經得起花的。
於晁拿出房產證，對謝靈凌說：“明天早上我們去房管局，把你的名字加在上面。雖然我們現在住的這套房子有點老舊，但還算值錢，以後孩子讀書方便，幼兒園小學初中出門就是。”
這房子是於晁的父親留給他的，當時家裡雖然沒有甚麼積蓄，但他父親堅決不賣房。
於晁又拿出車本：“車不值錢，是我之前買的二手，就用來上班代步的。不過我們可以把這輛車賣了，置換一輛新的。”
謝靈凌說：“我覺得這車挺好開的呀，不用換新的。”
於晁把自己手上的東西交到謝靈凌的手上，說：“都聽你的，以後這個家裡都聽你的！”
謝靈凌沒有扭捏，倒真有點要當家做主的意思，接過那些東西之後又問於晁：“從實招來，你還存有甚麼私房錢嗎？”
於晁賊兮兮地笑了一下，說：“身上還有幾十塊錢。”
謝靈凌一副瞧不上那些小芝麻的樣子，說：“那些給你當零花錢好了。”
於晁起身在謝靈凌的臉上用力親了一下，說：“謝謝老婆大人！”
兩人雖然在一起一年了，可於晁幾乎沒有用“老婆”的稱呼叫過謝靈凌，同樣的，謝靈凌也覺得喊對方老公特別不自在。
可這個時候，她忍不住抿著唇笑了一下，嘗試著喊了他一聲：“老公。”
既然於晁把自己的家底都撂出來了，謝靈凌也沒有藏著掖著的必要，她對於晁說：“我手頭上也有一些錢，本來是想著在這裡買一套房的。”
於晁問：“如果你想買房的話，就用我那張卡，你的錢都留著。”
謝靈凌有些猶豫：“但我覺得這裡住著也挺好的呀。”
“那就暫時把這裡當我們的婚房？”
“嗯！”
於晁臉上的笑容是陽光的，也是幸福的，他攥著謝靈凌的手，與她十指緊扣，問她：“婚禮你想甚麼時候舉辦？要定喜糖、拍婚紗照、去度蜜月。”
謝靈凌一個頭兩個大：“怎麼結婚那麼麻煩呀……”
“不麻煩不麻煩，怎麼能麻煩老婆大人呢。”於晁像只大狗狗似的在謝靈凌面前賣乖，“這些事情都讓老公去辦，老婆只負責當個漂漂亮亮新娘子就行。”
謝靈凌點點頭，主動伸手圈住於晁的脖頸，問他：“說了那麼多，現在是不是要送入洞房了？”
於晁噗嗤一笑，直接打橫將謝靈凌抱起，傲嬌地說：“老婆說甚麼就是甚麼！”
“誒！我開玩笑的！”
“我可從來不跟你開玩笑。”
*
結婚的事情沒有想過隱瞞，只不過婚禮謝靈凌是真不想辦。她這個人嫌麻煩，之前參加弟弟的婚禮看到他被灌得酩酊大醉，一想自己結婚的時候也要端著酒杯一桌桌地敬酒，就頭疼。
於是兩家長輩在酒店訂了兩桌，一起吃了一頓飯。
當天於晁一身筆挺的西裝，謝靈凌則穿了一件紅色的旗袍。兩個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倒是無比般配。
對於於晁這個女婿，謝家無疑是滿意的。雖然謝靈凌先斬後奏，可有於晁出面，人情世故的事情他都能輕易擺平。
至於謝靈凌這個兒媳婦，於家也沒有半點不滿。於家人一向崇尚民主，況且這還是於晁喜歡了十幾年的女孩子。
他們夫妻兩個人的小日子就這麼開始了，沒有驚天動地的愛情神話，也沒有此生不離的山盟海誓，有的只是和所有普通人一樣的簡單生活。
只不過於晁到底還是存了一些小小的心思，他知道謝靈凌怕麻煩，但他還是想要為她準備一個獨一無二的婚禮。
五月初的某一天早晨，謝靈凌睡到自然醒，早早等候在她家的化妝師和造型師見謝靈凌醒了，連忙迎上去。
謝靈凌正一頭霧水時，耳邊遞來一個手機，她聽到裡面於晁的聲音：“老婆，你甚麼都不用做，也甚麼都不用想，我把一切都準備好了。”
謝靈凌也不傻，當即明白過來眼前的一切意味著甚麼。
接下去的一切，也正如於晁所說，她完全不用操心。有專業的化妝師幫謝靈凌化妝，有專業的造型師為她穿上剛好合身的婚紗。
接著，新郎於晁突然出現，抱著謝靈凌下樓，進入婚車。
婚禮的地點定在郊區一處被特地佈置的草坪，頭頂的粉紅氣球瀰漫著浪漫氛圍，現場到的全都是最親密無間的好友，有昔日的老同學、也有於晁的戰友朋友。
謝靈凌的好友周宛身著伴娘服站在草地上哭紅了雙眼，著實給了謝靈凌一個巨大的驚喜。
婚禮儀式開始。
於晁站在謝靈凌面前，單膝跪地：“命運待我不薄，以前我一直以為，暗戀你這件事不過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十一年是一個漫長的數字，卻也是眨眼之間。人生或許沒有多少個十一年，但接下來我的所有十一年，都將與你有關。”
儀式結束，謝靈凌將自己手捧花交到好友周宛的手中。周宛一雙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哭得那叫一個慘。
這場不用敬酒，也沒有複雜的人情往來。
倒是讓謝靈凌意外的是，在這裡見到了自己那位所謂的初戀董奇文。
距離謝靈凌上一次見董奇文是一年多前。
又胖了一圈的董奇文手上端著一杯香檳，笑嘻嘻地朝謝靈凌走過來，賊兮兮地對她說：“真沒想到啊，你居然和於晁結婚了。”
謝靈凌今天美極了，她的婚紗不厚重，全都是純手工打造，郊區的風吹起她的頭紗，她精緻的五官在紗簾中若隱若現。
當年董奇文和謝靈凌交往一段時間，最後他發現自己和她其實並沒有很多話題可以聊，所以才會去找其他女孩子聊天。那以後董奇文也明白，做男女朋友這種事情不能光靠臉，三觀契合很重要。
有一件事董奇文憋在心裡也很多年了，這次來參加婚禮，索性就對謝靈凌說：“老實跟你說吧，當年我打動你的那張情書，其實是我從於晁那裡拿過來的。”
謝靈凌一怔。
她的笑意僵在臉上，驚訝、開心，又有些不甘。
兜兜轉轉那麼多年，她竟然到今天才知道，那一年打動她的那封情書原來是於晁寫的。
如果當年不是董奇文的話，有沒有一種可能那個時候他們會有更多的聯絡，甚至交往……
董奇文有些尷尬得抓了抓腦袋，說：“那是於晁寫的作文，他跟你說過吧？”
謝靈凌搖搖頭：“沒有。”
他甚麼都沒有說。
董奇文看了一口氣搖搖頭：“他這個人啊，有時候真的是軸。”
謝靈凌忍不住反駁：“他很好。”
董奇文笑了笑：“就是不知道，於晁那小子，是不是從那個時候就喜歡你了？”
謝靈凌替於晁回答：“是的，這個傻瓜暗戀了我十一年。”
董奇文感慨：“靠，這大概就是天註定的緣分吧。”
謝靈凌欣慰地嘆一口氣：“誰說不是呢。”
她轉過頭，見不遠處的於晁脫掉了正式的黑色西裝，只穿一件白色襯衫。許是這種熱鬧的氣氛，他微微卷著袖子，被消防隊的一幫人圍著做掰手腕的遊戲。那場景，像是夢迴學生時代，歡聲笑語。
於晁笑得好開心，他下意識側頭，對上謝靈凌的視線，兩個人相視一笑，嘴角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這一刻的畫面似乎可以永遠定格，綠色的草坪上，蔚藍的天空，音響裡緩緩流淌著屬於婚禮的溫馨音樂：
“一定是特別的緣分
才可以一路走來變成了一家人
他多愛你幾分，你多還他幾分，找幸福的可能
從此不再是一個人
要處處時時想著唸的都是我們
你付出了幾分
愛就圓滿了幾分……”（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