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在一起之後倒是沒有急著同居,依舊還是維持著現狀,頂多也就是在公共場合時他們的親密變得更加自然。每次出門,於晁總會有一些小細節,比如一起走在馬路上時,他會下意識讓她走在裡面那一側,一起過紅綠燈時,他會緊緊牽著她的手。
但凡於晁不上班,他總會去接送謝靈凌去花店,與此同時,他也更熱衷於每一天做飯菜給她吃。
有來有往,謝靈凌現在偶爾也會嘗試下廚。在感情上,她這個人也熱衷於反饋。於晁對她的好她都知道,所以她也會耳濡目染地對他好。
比如於晁上了一天的班精疲力盡時,謝靈凌也不可能坐在家裡等他再來做飯。她會自己主動去買點菜,簡單地蒸一條魚,炒一個菜。
於晁這個人在吃的上面從來不挑,似乎只要是能吃的,他就能吃。通常情況下,不管謝靈凌做的東西有多難吃,在他嘴裡都成了美味佳餚,而謝靈凌吃不下的東西也都進了他的胃。
這天於晁灰頭土臉地回家時,謝靈凌的身影正在廚房裡忙活著。夜裡萬家燈火,這小小的家裡也有特地等待於晁的那盞燈。
於晁捨不得打擾這一刻的歲月靜好,他就站在廚房門口貪婪地看著謝靈凌,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這樣的日子經常讓於晁覺得很幸福很幸福,他甚至貪婪地想要和她結婚……
正在揮舞著鍋鏟的謝靈凌餘光見到於晁時嚇了一跳,與此同時,油鍋裡的油濺起,一滴滾燙的油點飛濺到謝靈凌的手背。
謝靈凌疼得驚叫一聲,手上的鍋鏟差點扔出去。
廚房外的於晁見狀立馬上前,先關了火,再拉著謝靈凌的手仔細檢視,語氣裡全是著急:“燙到了?”
謝靈凌皺著眉:“好疼啊……”
於晁立即抓著她被燙傷的手到洗碗槽,開啟水龍頭,讓冰涼的水流沖刷她被燙傷的地方。
經這麼一遭,謝靈凌算是知道了被燙傷的滋味。她被於晁攏在懷裡,感受著水流經過自己的手背,還感受著於晁的擔心:“都是我不好,你這手上恐怕要起水泡了。”
於晁家裡最多的就是燙傷藥,他拉著謝靈凌坐在沙發上,抱著她仔仔細細地塗著藥,一邊塗抹,一邊輕輕吹:“冰冰涼涼的就不會感覺那麼疼痛了對不對?”
謝靈凌抬頭看他,看到的是他滿臉的心疼。
這個男人對她的喜愛,一直讓她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溫暖裹挾著。
於是她靠近一點,在他的臉頰上親吻一口。
於晁寵溺地看著她,問:“幹嘛親我?”
謝靈凌問:“不讓親嗎?”
於晁順勢在她唇上香了一口,“怎麼不多親幾口。”
謝靈凌坐在於晁的腿上,雙手輕輕扯住他的衣領,拽著他吻。
“小心手……”他抓住她的手腕,深怕她手背燙傷的地方被二次蹭破。
謝靈凌不管不顧的,“你不是想讓我多親你嗎?”
於晁圈著謝靈凌感慨:“你真好。”
哪裡好了?
謝靈凌常常覺得心虛。
在於晁的眼裡,好像她做甚麼都是好的。
她把菜炒焦也他也說好,津津有味吃著。她約會遲到了他也說好,說是自己考慮不周。她無厘頭發脾氣他也說好,跟著讓她一陣數落還嬉皮笑臉……
於晁這個人怎麼能這樣呢。
他真的太縱容她了。
她會被寵壞的。
沒多久,謝靈凌被油點濺到的手背上就起了一大塊水泡。
是真的很疼,一陣陣的疼痛,時時刻刻提醒著這是被燙傷。
謝靈凌的面板是真的很嫩,平日裡於晁手掌稍微在她腰上一掐就泛紅,哪裡能遭受得住被油燙傷。
可謝靈凌卻一副不太在意的樣子,反問於晁:“你之前手上被燙傷的時候,是不是更疼啊?”
燙傷的疼痛並非一時半會兒,它會持續很久很久,受傷的地方彷彿一次又一次被煉獄。
於晁的手掌心如今留著燙傷的疤痕,每每謝靈凌抓著他的手感受著疤痕的紋理時不免心疼。他卻總是一副輕鬆的模樣,說:“這算甚麼,我這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
說起那次時,於晁臉上很快便會落寞下來。謝靈凌知道,那次救援行動時,有個才不過十八歲的年輕小夥犧牲了。
於晁說他和那個孩子照過面,只看過對方一眼。他記得那孩子滿臉陽光的笑容,。可不過一個小時之後,那個孩子就沒了。
那是謝靈凌第一次看到那麼剛毅的於晁眼泛淚光,他的喉嚨酸澀,甚至有些哽咽:“才十八歲啊,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謝靈凌聽到這些事,也不過是以一個局外人的身份,事不關己,只略帶一些感慨。
可謝靈凌不知道的是,這件事在於晁的心裡引起了多大的感觸。
在消防隊的這些年,於晁經常會受傷。受傷對他而言是最小不過的事情,他不能接受的是自己消防隊裡的兄弟有任何一點生命危險。然而八年前,和於晁並肩的兄弟就這麼眼睜睜消失在他的面前。
於晁至今還記得,那天爆炸時的大火,陳星暉一把將他推開,獨自一人衝進了火海。
那時候的於晁才剛進入消防大隊沒有多久,也才剛剛滿二十週歲。陳星暉大了他整整一輪,總是在他面前以大哥自稱。
陳星暉對於晁說:“我做你哥,當然要站在你的面前!”
才二十歲的於晁剛從部隊裡出來,帶著傲氣,滿不在乎:“誰要你當我哥了。”
陳星暉笑著拍拍於晁的腦袋:“就憑我大你十二歲,我就可以當你哥。”
……
幾年之後的一個清明節,當時的於晁和謝靈凌已經結婚。
那天於晁特地帶著謝靈凌來到陳星暉的墓碑前,笑著介紹:“哥,這是我老婆謝靈凌。”
墓碑前有一張陳星暉的照片,他身著火焰藍的制服,西裝筆挺,星眉劍目。
彼時的謝靈凌還並不知道於晁為甚麼會特地帶著她來掃墓。
於晁蹲下身,在陳星暉的墓碑前放下一束菊花。
他淡淡地對謝靈凌說,當年如果不是陳星暉,也沒有現在的於晁。
是陳星暉將於晁推離火海。
於晁一直知道,他這條命是撿來的。
*
七月末的時候,謝靈凌花了不到三千塊錢買了一輛小電驢。粉紅色的,可可愛愛的造型,還配有一頂粉紅色的頭盔。謝靈凌和店家討價還價,砍了半天沒少一分錢,不過店家多送了她一頂男款安全帽。
買了車的當天傍晚,謝靈凌興致勃勃地騎著自己的小毛驢來找於晁。不知道是不是樂極生悲,她把車騎到於晁家樓下的時候卻摔了一跤。
於晁當時正在樓上做飯,接到謝靈凌打來的電話時嚇得魂飛魄散,他連圍裙都還沒有脫,直接從樓上衝了下來,下樓梯的動作更是散步並作兩步。一到大樓門口,就見謝靈凌踉踉蹌蹌地在扶小電驢。
謝靈凌細胳膊細腿的,那小電驢倒在地上她愣是一時半會兒的扶不起來,當然,有一部分的原因也是因為她受了傷。
傷勢倒不算嚴重,膝蓋手肘還有手掌心都蹭破了皮,疼是真的疼。
於晁快速走過來,拉著謝靈凌左左右右看了一圈:“還有哪裡傷到了?腳能走路嗎?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謝靈凌無辜地點點頭:“就蹭破了皮,不要緊的。”
“不行,我帶你去醫院看看。”
“不要!你快帶我上樓吧,丟臉死了!”
於晁趕忙把車扶起來,接著一把打橫將謝靈凌抱了起來。他力氣大,輕輕鬆鬆抱著個九十斤的大活人一口氣走到六樓。期間謝靈凌還擔心他太累,好心地說:“你放我下來,我自己慢慢走就行。”
於晁怎麼可能放她下來:“這幾步路就累到我了?你也太小瞧你男朋友了。”
“我是體貼你!”
“我女朋友真好!”
不過後來那兩層的時候於晁的確是放緩了速度,不是累,而是忽然有點享受這樣一路抱著謝靈凌上樓的感覺。他忍不住低頭在她的額上親一親,心疼地說:“小傻瓜,平路上怎麼會摔了呢?”
謝靈凌說:“我也不知道啊,我明明想剎車的,誰知道居然加速了。”
她埋在他的懷裡,聽著他平穩的心跳聲,莫名覺得非常有安全感。
“買電瓶車幹甚麼?你需要用車就開我的。”於晁的聲線隔著胸膛,微微在謝靈凌的耳邊振動,好聽極了。
謝靈凌搖頭:“我跟你說吧,上學那會兒我很羨慕別人有小電驢,買電驢是我的夢想。”
於晁笑:“原來買小電驢就是你的夢想啊?不早說。”
謝靈凌戳戳於晁的胸膛:“喂,請你不要小看我的夢想好嗎?”
“好好好。”
關於謝靈凌的這個理想,兩個倒還真的展開了一番討論。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於晁手上拿著醫用棉籤和碘酒,他讓謝靈凌的雙腿擱在自己的大腿上,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給她處理傷口。
謝靈凌說:“你還記得我們高中那會兒嘛,那時候有個老師是開摩托車來上課的,別提有多拉風了。”
於晁記得這件事,那個時候很多人代步的工具還是摩托車。
於晁“嗯”了一聲,抬起頭朝謝靈凌微微揚眉:“所以你不敢騎摩托車,就夢想買一輛小電驢?”
“聰明!不愧是我男朋友!”謝靈凌說著笑起。
於晁忍不住抬手摸了一下謝靈凌的腦袋,有時候真的覺得她是個沒心沒肺的小女孩,特別招人疼愛。
“對了,我記得你上學那會兒好像有一輛特別酷的腳踏車?”
於晁點點頭:“嗯,是腳踏車。”
那會兒於晁是騎腳踏車上下學的,他的腳踏車款式還挺帥氣。當時他爸爸還在世,家裡的條件不錯,看似普普通通的一輛腳踏車,抵得上現在一輛小電驢的價格了。
謝靈凌調侃:“我記得當時大家都說你是富二代呢。”
“算甚麼富二代,也就是我爸在做點小生意。”於晁低著頭,一邊小心處理著謝靈凌的傷口,一邊說:“後來我爸生病,輾轉去了很多醫院,也就一年多時間吧,家裡的錢也都因為看病治療花得七七八八了。”
這是謝靈凌第一次聽到於晁談起這些,神情也不由自主變得認真而專注。
於晁說:“有一天我放學回家的時候,聽到我媽低三下四地在打電話跟人借錢。我那時心裡那個叫一個難受,當時就決定不上大學了,不想再給家裡增加負擔。”
謝靈凌聽著,感覺自己心裡酸酸的。
她之前聽人唏噓過於晁考上了一個好大學卻不去上學,原來其中還有這種淵源。
於晁笑著:“不過高考我還考得挺不錯呢,收到了A大的錄取通知書。”
A大,就在謝靈凌就讀的大學隔壁。但A大是985工程院校和211工程院校,謝靈凌讀的大學是一所普通二本。
原來他們兩個人差那麼一點點就會在同一個城市裡讀書、生活。
謝靈凌忍不住伸手摸摸於晁的臉,又捏捏他的耳垂,像是親暱的安撫。
於晁說:“剛好碰上九月份的驗兵,我就去報名了,沒想到還真的透過了。”
謝靈凌問:“後悔嗎?”
“說不上來後不後悔,在部隊裡的生活雖然苦了點,但心思單純,友誼真誠。”於晁坦誠,“可我也很好奇在大學裡的生活會是甚麼樣的,會不會……在某一天和你相遇在街頭。”
“會的。”謝靈凌說,“A大的人經常來我們學校。”
“是嗎。聽說你們學校女生多,A大的人不會是來泡妞的吧?”
謝靈凌噗嗤一笑,沒再開口說話。
她想起,自己那位前男友陳明煦也是A大的。
可於晁也沒說話,他沒說的是,曾經的他一次又一次地來過她生活過的地方,在她就讀的大學門口駐足久久。
有時候他想的是,或許這是最後一面,以後再也不會見到她了。
不過這種話於晁不敢對謝靈凌說,他怕她會擔心。
……
當天傍晚,於晁和謝靈凌吃了晚飯之後就騎著謝靈凌新買的這輛小電驢迎著夏日的晚風,在小縣城的街頭慢悠悠地騎行。
從縣城西邊到東邊,前後也花不了半個小時的時間,這裡可真是一個小地方啊,出門就能碰到熟人,抬頭就一眼望到頭。
而小縣城的小電驢似乎比四輪小轎車更多,一輛粉紅色的小電驢穿行在柏油路的街道上,於晁坐在前面雙手掌控車頭,謝靈凌則坐在後面雙手圈著於晁的腰。
晚風帶著些許的燥熱,也承載著夏日的蟬鳴,在兩個人的臉上輕輕吹拂。謝靈凌半張臉被於晁寬大的後背擋著,一雙大眼望著遠方。
路過一家小賣部,正放著一首不知名的英文歌曲:
What you do to me is indescribable
你對待我的方式美妙得難以言喻
Got me sparkling just like an emerald
使我如綠寶石般閃耀
Send my soul on fire and make me wild like the deep blue sea
使我的靈魂起舞,使我如深海般狂野
No other boy ever made me feel beautiful
沒有其他男孩能讓我有如此感覺
When I’m in your arms, feels like I have it all
當我在你臂彎中時我像擁有了全世界……(注1)
於晁忽然使喚一個急剎車,謝靈凌一頭撞向他的後背,他在前面悶聲笑,她用力地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兩個人都樂不可支。
今年的第一季水稻早已經收割完畢,現在第二季水稻已經開始陸陸續續播種,路過田野邊上,瀰漫著淡淡的青草香。
黃昏的落日在天邊只剩下一個半個圓盤,另外一半則被高山遮擋。這裡遠離城市的喧囂,倒有一股純天然的美和意境。
於晁在一處空地上停下車,他拿出手機,對著謝靈凌拍下一張照片。謝靈凌背對著夕陽,配合地歪了一下腦袋,對著鏡頭露出燦爛笑容。
小縣城、水稻田、落日的餘暉,還有喜歡的女生在旁,再沒有甚麼時候比現在更讓於晁覺得甜蜜。
於晁走到謝靈凌的身邊,溫柔地在她的臉頰上落下一吻,與此同時,鏡頭記錄下這一幕。
他輕輕地在謝靈凌耳邊說:“小圈圈,我好愛你。”
猝不及防的告白,讓謝靈凌的心臟猛然收縮了一下。
她能感覺到的,感覺到自己正被他深深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