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高中那段不懂事的感情加在一起,謝靈凌一共經歷過三段戀情,她太瞭解男人這種生物,只有被掛在牆上的時候才會老實。
男女之間的關係,只要彼此雙方不戳破,仍可以維持恩愛模樣。
不過謝靈凌不行,她有精神潔癖。更不幸的是,這三段感情都是因為她發現男方不忠宣告結束。
至此,謝靈凌沒有想過於晁會是那個例外。但讓謝靈凌意外的是,於晁居然彎下了腰,將她剛才扔在地上的菸頭全部撿了起來。
這是要幹嘛?
於晁一隻手拉著謝靈凌纖細的腕,一隻手拿著那幾根破碎的菸頭,幾步走到一個垃圾桶,乾脆利落地將菸頭扔了進去。
這對於晁來說這是習慣使然,從前的部隊生活加之本身就愛乾淨,隨手扔個垃圾並不是甚麼稀奇的事。
只不過從始至終,他攥著謝靈凌手腕的力道有些大,似乎是深怕她會跑了似的。
謝靈凌還真的想過逃,一時嘴快和心裡所想不一定是一件事。老同學之間發生曖昧關係,以後再見面多少總是會尷尬。要是在被別人知道,又會成為八卦談資。
這個社會對女人總不像對男人那樣包容,就好比她會抽菸這件事,就遭遇過不少有色眼光。謝靈凌在抽菸這件事上或多或少有些“叛逆”的思想,她總覺得,為甚麼男人可以抽菸,女人就不行?
原以為於晁或多或少會對她抽菸一事發表一些“意見”,但意外的是,他並沒有。
上車之後,於晁終於鬆開了謝靈凌的手,他俯下身,貼心地為他扣上安全帶。
謝靈凌眼睜睜看著於晁和自己之間距離拉近,她不至於心頭小鹿亂撞,但聞到男人身上那股淡淡的氣息時,呼吸的節奏還是亂了一拍。
“咔”的一聲,安全帶扣好。
於晁抬起頭,視線與謝靈凌短暫相交。
謝靈凌背脊貼在車座上,被迫直視於晁的雙眼。這種非正常社交的距離,將這狹小的車廂里拉滿了曖昧的氛圍。
不能確定於晁是刻意為之還是無心挑逗,但無論如何,他的舉止並沒有讓謝靈凌反感,甚至,有一些心動。
看著於晁坐上了駕駛座,謝靈凌善意提醒:“你喝酒了。”
於晁說:“沒喝。”
沒喝嗎?
她剛才明明看到的。
於晁鬆了手剎,似乎能聽到她心中所想似的解釋道:“成為一名消防員之後我再也沒有喝過酒,以防隨時而來的任務。剛才在餐桌上也都是以茶代酒。”
謝靈凌瞭然地點點頭。
她對消防員這個職業知道的不多,只知道是救火的。不過後來謝靈凌才知道,消防員所參與的工作也不僅僅只是救火這麼簡單,但凡有哪裡有救援的活動,哪裡就會有他們的身影。
街景倒退,小縣城的夜晚無論如何無法與大城市比擬,少了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也少了迷人眼球的五光十色,但多了一份踏實感。
謝靈凌坐在車上聽著歌,莫名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明明彼此很多年沒有見面,但於晁表現得兩個人像是相識多年的關係。
於晁忽然開口:“晚上吃飽了嗎?需要再找個地方吃點嗎?”
他說話時莫名給人一種很沉穩的氣場,似乎等會兒要去做的是一件很嚴肅的事情。
謝靈凌今晚的確沒有動幾下筷子,但她並不覺得餓:“不用了。”
氣氛倒也談不上尷尬不尷尬,因為謝靈凌光顧著聽歌了。
於晁的車是一輛經濟型的合資車,車載音箱效果不錯。
“Picture perfect memories
記載美好回憶的照片
scattered all around the floor
都散落在地板上
Reag for the phone
伸手去拿電話
cause I ''t fight it anymore
因為我再也無法抗拒
And I wonder if I ever cross your mind
我想知道我是否偶爾浮現在你的腦海
For me it happens all the time
對我來說這是很經常發生的……(注1)
……
這首歌是透過車載隨身碟播放的,但是謝靈凌也能跟著哼。倒是沒有想到,於晁喜歡的歌曲和她的很貼合。
三首歌的時間,於晁就將謝靈凌帶到了自己所住的小區樓下。
車輛熄火,音樂聲戛然而止。
謝靈凌也不想考慮太多了,飲食男女,及時行樂,想那麼多又能怎麼樣呢?
於晁的住處位於縣城一處老小區,房子雖然是老房子,但是地段好,出門是整個縣城最好的小學和初中,所以很多人擠破了頭都要買這裡的房子。
但是於晁住在六樓頂樓,這就讓謝靈凌覺得太難了。她平時不愛運動,爬那麼高的樓梯真的難為她。
反觀於晁,他倒是面不紅氣不喘。到底是個正兒八經的消防員啊,平日裡肯定少不了各種鍛鍊,爬個樓梯對他來說又算甚麼,更何況還是他自己的住處。
走在後面的於晁居然還笑她:“要不要休息一會兒?”
謝靈凌轉過頭埋怨地看著他。
她的長相併非嬌弱型,可用這種眼神看人,滿臉寫著無辜。
於晁落後她一個臺階,但視線卻與她平齊。她猝不及防一個轉身,整個人像是要撲進他的懷裡。
他的呼吸一滯。
謝靈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久沒有和異性有過這種超出社交範圍的距離,以至於她的呼吸忽然變得有些急促,心跳也有些快。她必須得承認自己是個外貌協會,倘若這會兒站在她眼前的於晁是個肥頭大耳的豬頭,她肯定不會有這種少女懷春的感覺。
十年時間裡,於晁的變化真的太大了。從一個男孩子長成了男人,從稚嫩到成熟,每一寸都在吸引著謝靈凌。
謝靈凌就這麼看著於晁,一寸寸地審視。
於晁也任由謝靈凌打量,看似沒有半分拘謹,實則手心微微發燙。
樓梯間是聲控的,兩個人停下來沒一會兒暖橙色的燈光就暗了下來。謝靈凌尷尬地輕輕咳了一聲,轉身繼續往樓上走。
於晁終於可以輕輕鬆一口氣。
他走在後面,視線一眨不眨地落在她的後背上。
曾幾何時,眺望她的背影,是他最擅長的事情。
一樓兩戶,六樓只有於晁這一戶在居住。
房門開啟,映入謝靈凌眼簾的是乾淨整潔的環境。簡單的白牆白色瓷磚地板,客廳裡擺放著一張三人座沙發,小茶几上看著一塵不染。
於晁從鞋櫃裡拿出一雙全新的拖鞋,很大,男士的。
他對謝靈凌說:“抱歉,我這裡沒有準備女士拖鞋,麻煩你將就一下。”
謝靈凌換了拖鞋,一旁的於晁很自然地將她的毛毛單鞋整齊擺放在一旁。
是個細節控了。
她忽然抬頭看著於晁,直勾勾地看著他黑白分明的雙眼。
這一眼,毫無疑問看得於晁方寸大亂。這些年他出過很多緊急任務,救過很多人,見過很多悲歡離合,但謝靈凌對他造成的震懾永遠都是最深的。她不用做甚麼,只是一個眼神,一個動作。
於晁一頓,他問:“怎麼了?”
謝靈凌微微笑:“怎麼?你說怎麼?”
她說著朝他靠近一些。
於晁的背脊幾乎抵在門上,他還沒有換鞋,也根本來不及換。
謝靈凌的氣息就這麼撲了過來,她歪著腦袋看他,用手指點點他的胸膛:“暗戀我多久了?”
多久了?
這個問題於晁也這樣問過自己。
可無論多久,又能如何呢?
謝靈凌試探著詢問:“高中開始?”
於晁搖搖頭,又點點頭:“高三。”
“高三啊。”謝靈凌算了算,“今天是高中畢業十週年的聚會,所以,有十一年了?”
於晁沒有否認。
十一年,他再清楚不過。
從未想過自己是個長情之人,可心裡從始至終只有一個她。今晚的這場聚會,他雖然和別人在交談,可所有的心思都在她的身上。但她不知曉。
他看到她默默翻閱手機,看到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看到她百無聊賴地夾了一口蝦仁……
她還是和以前一樣,很愛走神。
她還是和以前一樣,不會看到他。
事實上,謝靈凌對於有一個人暗戀了自己十一年這件事還是覺得很不真實。主要是,她覺得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那麼久遠的暗戀。更何況對方還是一個男人。
不過,她也懶得去猜測糾結到底是真是假。
謝靈凌又朝於晁湊近了一點,聲線蠱惑:“所以,你想過嗎?”
於晁頗為正直地詢問:“想過甚麼?”
謝靈凌伸手拽著於晁的衣襟,與此同時踮起自己的腳尖,氣息噴灑在他的面前:“想過吻我嗎?”
她看到他凸起的喉結微微滾動,像是一塊菱形的寶石,讓人忍不住想要伸手碰一碰。
於晁坦誠,他想過。
他曾經是個血氣方剛的少年,夢裡輾轉反側,魂牽夢縈。
謝靈凌笑了笑,她拽著於晁的衣襟,一臉狡黠地對他說:“低頭,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