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下墜到觸底的過程極為短暫。

羅戒也就剛來得及抓住金髮僧侶「艾蕾娜」，另外的「索尼婭」和「姬莉葉」姐妹就已經接連落水。

沒錯，剛剛踩中機關的房間已經是第三層的最底部，正下方就是迷宮第四層的“人魚之湖”。

名字聽上去充滿了浪漫氣息，實則是被地下水淹沒的城堡中層區域，能夠供冒險者正常透過的地面不多，如果沒有會施展【水上走路】魔法的魔法師，絕大多數冒險者的探索之旅也就到此為止。

羅戒腳踏「月步」，在半空中橫移變向，抱著驚魂未定的「艾蕾娜」穩穩落在一處坍塌的箭樓上。

“夜先生，快去救「索尼婭」和「姬莉葉」，她們兩個不會游泳！”

羅戒聞言縱身躍入水中，不多時一手拎著一個將那對黑白姐妹拖上了箭樓。

或許是由於墜落加溺水導致的猛烈驚嚇，兩人明明沒喝多少水，卻陷入了呼吸停滯。

“會做溺水急救嗎？”羅戒將那黑皮蘿莉弓箭手推到金髮僧侶「艾蕾娜」懷中，語氣不容置疑，“如果不會，現在跟著我學。”

“我……我學游泳的時候學過一點。”

羅戒點點頭，將粉發魔法師「索尼婭」放在地面上，用帝具【水龍憑依·黑馬林】引導著她吐出嗆入氣管和胃裡的水，隨後嘴對嘴做起人工呼吸。

「艾蕾娜」看得有點臉紅，但她也清楚只是為了救人權宜從事，趕忙收回目光開始按步驟對「姬莉葉」進行搶救。

隨著一陣咳嗽聲，「索尼婭」率先甦醒，下意識的摸著觸感有些異樣的嘴唇，大腦還沒有從昏迷中完全清醒過來。

羅戒看了一眼旁邊手忙腳亂的「艾蕾娜」，拍拍肩膀示意換人，隨後又用同樣的手法幫「姬莉葉」恢復了自主呼吸。

待「索尼婭」和「姬莉葉」完全恢復意識，「艾蕾娜」才長出一口氣，環顧著塔樓周圍平靜且廣闊的水域，發愁道：“夜先生，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羅戒好笑道：“你們不是來四層救人的嗎？現在四層到了，你居然問我怎麼辦？”

金髮僧侶「艾蕾娜」紅著臉不知該怎麼回答，粉發半精靈魔法師「索尼婭」趕忙開口替她解圍，說道：“正常情況下，從三層到四層是走方形塔樓的，塔樓與湖面交界的地方，有以往歷代冒險者們建造的棧橋和木筏……我們也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到達四層。”

“你不會【水上走路】魔法嗎？”

「索尼婭」搖頭，有點尷尬道：“我在魔法學校上學的時候，雖然不像「瑪露希爾」學姐的成績那麼好，但這些最基本的冒險用輔助魔法還是會的……可現在我沒有魔力。”

“學姐？”羅戒對這個稱呼有點意外，“你和「瑪露希爾」是同學？”

“嗯，我們都就讀過「奧爾提基亞魔法學院」，她比我大五屆，我剛入學的時候，就聽過「瑪露希爾」學姐的事蹟……阿嚏！”

羅戒聽到噴嚏聲才恍然想起，「索尼婭」和「姬莉葉」兩人現在是全身溼透的狀態，地下四層極為陰冷，如果不及時烘乾衣物，只怕很快就會病倒。

“別動。”

羅戒伸出雙手搭在兩人的肩上，帝具【水龍憑依·黑馬林】發出銀色的柔光，衣物纖維中的水份彷彿受到某種力量的吸引般被迅速抽離，在兩人頭頂上方凝成兩團晶瑩剔透的水球。

“你不是射手職業嗎？為甚麼會水魔法？”

黑皮蘿莉「姬莉葉」不由瞪大眼睛，吃驚的小女孩模樣頗有幾分可愛。

相比妹妹那外行人的關注點，「索尼婭」更震驚於沒有聽到任何咒語的吟唱，這可是隻有極個別受魔法元素寵愛之人才擁有的特權。

甚至連傳說中的「術之勇者」都做不到。

羅戒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隨手將那兩團水球拋入湖中，意味深長道：“小妹妹別問那麼多，你沒聽說過一句話嗎？——對一個男人產生好奇，就是女人內心即將淪陷的開始。”

「姬莉葉」臉色一紅，不服氣的鼓起臉。

“誰是小妹妹？你不過就是個二十幾歲的人類，我可是比你大哦……而且就算我對你好奇又怎樣？我可是有喜歡的人的！你不要自作多情！”

“你怎麼知道我在說你？”羅戒笑著看了一眼旁邊的「索尼婭」，“說不定我是在說你姐姐呢？”

“說我姐姐更不行！看到她手上那枚戒指看到沒有？那可是訂婚戒指，她已經和「裡德」哥哥訂過婚了！”

“哎？姬莉葉你別亂說……我……我只是答應考慮一下。”

「索尼婭」越說聲音越小，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為甚麼會下意識的做出這種近乎掩飾的解釋。

作為局外人的金髮僧侶「艾蕾娜」似乎看懂了甚麼，不由雙手掩住吃驚的嘴巴。

“那個……先別說這些了，我們怎麼離開這裡呢？”「索尼婭」不想讓妹妹再說下去，趕忙把話題拉回正軌。

四層水域環境是冒險者們最討厭的迷宮地形，哪怕被加持了【水上走路】魔法也不喜歡多待，大多會以最短的路線直奔五層入口，所以指望求助於其他冒險者根本是不現實的。

“要不還是等等吧，「萊歐斯」隊長和「瑪露希爾」姐姐會來救我們的。”

「姬莉葉」顯然是被剛剛的溺水搞出心理陰影了，看著面前這片甚至可以稱之為美景的地下湖，眼中滿是無法掩飾的恐懼。

羅戒取出帝具【世界全書·隆戈隆戈】比照了一下迷宮地圖，道：“按照隊伍行進速度計算，再去掉晚上睡覺的時間，他們找到這裡至少還得兩天。”

他的話讓在場的「索尼婭」等人慌了神，以四層水域的陰冷，兩天時間沒有火沒有食物，哪怕不遭遇魔物襲擊，她們也會因為失溫而死亡。

三人不約而同的看向羅戒。

儘管她們打內心也不覺得眼下能有甚麼更好的辦法脫困，但出於依附族群最強者的雌性本能，她們還是將希望寄託在了羅戒這個當前隊伍唯一的男人身上。

說實話，羅戒不太想在她們面前暴露自己的飛行載具或飛行技能，畢竟這些東西太高階，不符合他現在的低調人設。

一旦展現出來，他另外的七王子身份就會很被動，再笨的人也能看出「冒險者·夜」和「七王子·夜魘」是同一個人了。

忽然間，他想到一個有趣的主意。

“你們身上還有甚麼吃的嗎？”

「艾蕾娜」從隨身的小挎包裡掏出一個油紙包，怯生生的遞過來道：“我喜歡吃零食，身上帶了一些小魚乾，你看行嗎？”

羅戒點點頭，捏了幾根小魚乾丟到水裡。

《迷宮飯》的原著中有個情節。

在四層入口，因為矮人「森西」的大鬍子上沾滿太多魔物油脂，【水上走路】魔法幾乎對他無效，於是「森西」用食物引來了一隻據說曾陪著他釣魚的「水棲馬」，準備騎著它游過去。

當然，最後的結局不怎麼美好——看起來溫順無害的「水棲馬」進入水中後立刻露出兇殘的一面，轉過頭來攻擊落水的「森西」，隨後被眾人合力擊殺，馬肉做成料理，馬油做成了肥皂。

騎「水棲馬」渡水，矮人「森西」做不到，不代表羅戒做不到。

【海神之龍骨吊墜】的技能「萬魚共主」——可強行奴役範圍內的一切非智慧水生和兩棲生物，或透過攻擊大機率奴役智慧水生和兩棲生物，並可以消耗其壽命為代價短時間內賦予其「狂暴」效果。

“來了。”

不多時，羅戒感知到水中有幾個中型生物的氣息正在向這邊接近，他立刻發動了「萬魚共主」技能將其捕捉奴役。

嘩啦——！

三隻長著醜陋魚頭的人型魔物從水中冒出頭來，頂著翠綠的海藻頭，眼神呆滯吐著泡泡。

羅戒無語捂臉，自己這是啥運氣……

“滾！去給我找一匹「水棲馬」過來！”

他也不管這些「魚人」能不能聽懂甚麼意思，一人一個大比兜後將它們踹回水裡。

「索尼婭」三人卻是看傻了眼。

能引來「魚人」不稀奇，可一人一個大嘴巴子對方還不還手，這詭異的一幕簡直超出她們的認知。

又一會兒，三隻「魚人」奉命而回，一人拖回了一條被打昏的「人魚」。

對，就是所謂的“美人魚”，只看腰部以上與普通人類少女極為相似的一種哺乳類魔物。

羅戒捏著下巴認真的思考了一下。

騎「人魚」也不是不行……嗯，要不要給她們扎個雙馬尾？

好吧，開玩笑的，騎「人魚」還不如騎「魚人」呢。

騎「魚人」最多是看起來古怪，騎「人魚」那就相當猥瑣了。

“馬！很大的，四條腿的！”

羅戒這次把那三條「人魚」也派出去了，他只希望這些看起來像人類的哺乳動物能比那三個魚頭聰明一點。

水面的六個漣漪漸漸恢復平靜。

羅戒轉過身，卻見「索尼婭」、「姬莉葉」和「艾蕾娜」三人瑟瑟發抖的抱成一團，眼中充滿了對未知事物的警惕和恐懼。

“呃，怎麼說呢……其實我小時候還受到過海神的加護，特別討水生生物的喜歡。”

羅戒當初在《Re：0》的世界就發現了，「加護」這個設定就是個大筐，甚麼不合理的東西都可以往裡面裝。

反正是神給的，為甚麼要給，為甚麼要給這個，那你得問神去。

事實證明，這個解釋是有效的。

雖然三人還將信將疑，但至少身體上已經不再刻意躲避羅戒的接近。

“這麼說……你之前說的，世界森大妖精的加護，也是真的？”

羅戒不奇怪「索尼婭」為甚麼會問這個。

他之前在領主府的藏書裡曾經讀到過，世界森大妖精和精靈族的特殊關係。

這個世界的純血精靈族不是胎生也不是卵生，而是從一種名為「世界樹」植物上結出來的，而傳說中所有的「世界樹」都是由世界森大妖精創造出來的。

精靈族是信奉自然之神不假，但世界森大妖精在精靈族心中的地位卻比神明更加特殊。

打個很容易理解的比方。

東方神話故事裡的蝦兵蟹將，名義上歸天庭管轄，但這些普通水族一輩子也不可能有上天庭的機會，天庭在它們的認知中就是個符號。

但龍王卻是實實在在存在於它們的世界中的，可能有很多高等水族身上還有著真龍血脈。

世界森大妖精對於精靈族來說，就相當於水族眼中的龍王。

你跟一個水族說“仙人撫我頂”，它可能沒啥感覺，可你要是跟它說“我跟你家龍王拜過把子”，它絕對得……說你真能吹牛逼。

見羅戒一直不回答，「索尼婭」不知為何有點急了，追問道：“我母親生前曾經對我說過，世界森大妖精是真實存在的，被她祝福過的人，身上會留有她的印記——你能讓我看一下世界森大妖精的印記嗎？”

聽聽，這是何等的虎狼之言？！

但凡那印記能落在屁股上，羅戒都不會這麼遮遮掩掩。

他不置可否的笑笑，轉身留給「索尼婭」三人一個高深莫測的背影。

……

事實證明，人的腦袋總要比魚的腦袋聰明一點。

三條「人魚」顯然理解了羅戒的描述，準確的帶回了一匹看上去頗為神駿「水棲馬」。

說是帶回並不準確，其實應該算是引回，「水棲馬」和「人魚」之間沒甚麼交情，會這麼“聽話”的跟過來，顯然是受到攻擊後對「人魚」進行了追殺。

羅戒跳上去一拳就讓狂暴狀態的「水棲馬」瞬間安靜下來，自帶【水上走路】魔法的馬蹄在水面上踏出一串串漣漪，載著羅戒慢悠悠走到塔樓邊緣。

黑皮蘿莉弓箭手「姬莉葉」還從未如此近距離的接觸過「水棲馬」，類似地表駿馬的外型和更加光滑的防水毛皮讓她愛不釋手，全然忘記了在羅戒馴服以前這還是一隻隨時會攻擊人類的魔物。

“只有一匹水棲馬，四個人要怎麼騎？”「姬莉葉」張開手臂測量了馬背，“就算擠一擠，這上面最多也就能騎三個人。”

“嗯，那些魚人回來了，看看它們有沒有找到另一匹水棲馬。”

羅戒坐在馬背上向遠處望去，只見平靜的湖面上接連露出三個熟悉的魚頭，後面用繩索拖著一隻——大鱉。

很大的，四條腿的……沒毛病。

……

數分鐘後。

流動著淡淡魔力之光的地下湖，一隻通體純白的駿馬悠然的行走在湖面上。

身材修長的人類青年緊握馬鬃，雙臂圈起的身前坐著一名臉色羞紅的粉發半精靈，身後一名身著僧侶長袍的金髮少女，忐忑不安的環住青年的腰，幾乎將身體完全貼在對方的後背上。

三人依偎共騎的畫面，在波光粼粼的地下湖上形成了一幅如夢似幻的絕美畫卷。

好吧，畫卷之外還跟著一隻灰不出溜的大鱉，黑皮蘿莉「姬莉葉」垂頭喪氣的坐在鱉蓋上，滿臉的生無可戀。

“夜先生，我有一個請求……”

身後傳來「艾蕾娜」怯生生的聲音，羅戒已然猜到她要說甚麼，直接回道：“我們現在就是在往地下湖的下游方向走。”

話說完，羅戒明顯能感覺到前後兩個少女齊齊輕顫了一下，柔軟的身體忽然變得有些僵硬。

越接近結果，就越害怕看到結果。

四人一路上沒有遭遇任何魔物襲擊。

倒不是運氣好，而是羅戒只要發現有水生魔物進入「萬魚共主」的技能範圍，就會第一時間鎖定並奴役。

當然，他也不是甚麼“小弟”都要的，至少也得是「魚人」或「人魚」這樣的中型魔物，像那些成群結隊的「刃魚」，根本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所以，如果此刻有人能夠潛入湖底，就會看到堪比恐怖片的一幕，三人共騎的「水棲馬」下方，密密麻麻的跟隨著幾十條「魚人」和「人魚」，連一些水下食物鏈上層的獵殺者，察覺到這邊的危險都遠遠躲開。

湖水流向的盡頭是一座直通頂端的地下巖壁，幾個天然形成的裂縫不斷吞噬著外溢的湖水，翻滾著白色浪花流入深不見底的地下河。

為了避免冒險者的屍體沿著水流被捲入地下河，冒險者公會早在數十年前就在裂縫前安裝了一道鐵柵欄，上面還設有驅趕魔物的魔法陣，專業撿屍人會定期來這裡打撈上中游漂來的冒險者屍體，然後送回地面進行復活。

“啊！那個是……”

看到鐵柵欄處卡著的一個隱約人型，坐在前方的「索尼婭」不禁驚叫起來。

羅戒向一條露出水面的人魚指了指前方，那條人魚立刻領會了他的意圖，華麗的躍起後潛入水底，片刻後將那鐵柵欄旁的人型物體拖了回來。

可惜只是一副殘破的皮甲和一條染血的頭帶。

皮甲上還能清楚的看到被「刃魚」啃食的細小牙印。

哪怕新手冒險者也懂得，如果是被大型魔物整個吞掉，還有搶救一下的可能，可如果是被成群的小型魔物分食，那就真的找不回來了。

“這是「裡德」的鎧甲，是他攢了很久的錢才買的。”

“這條頭帶是我送給了「雷歐」的，雖然被他說顏色很醜，但他還是一直戴著。”

「索尼婭」、「姬莉葉」和「艾蕾娜」三人失魂落魄的圍著那皮甲和頭帶，不知是從誰開始，悲傷的哭泣聲迴盪在幽暗的空洞中。

……

根據魔法時鐘的顯示，已是地表時間的夜裡十點。

粉發半精靈「索尼婭」強打精神，在地上繪製了一個魔法陣，由羅戒代為注入魔力，點燃了一簇無須柴堆的魔法篝火。

簡單吃了些只撒了鹽巴的烤刃魚，哭累的「姬莉葉」和「艾蕾娜」沉沉睡去。

只剩下雙眼紅腫的「索尼婭」坐在羅戒旁邊，呆呆的望著上下跳動的火焰不知在想些甚麼。

“我不想虛偽的安慰甚麼或許人還活著之類的話，絕大多數冒險者的歸宿就是如此……今天整理一下心情，明天就用這個卷軸返回地面吧。”

羅戒從儲物空間裡取出一個市面上隨處可以買到的【回城術卷軸】遞給了「索尼婭」，後者沒有推脫，輕輕“嗯”了一聲接在手中。

“今後你打算做甚麼？帶妹妹回老家嗎？”

「索尼婭」搖了搖頭，道：“我還想繼續當個冒險者。”

羅戒皺了皺眉：“為甚麼？”

“我想多救一些像「裡德」和「雷歐」這樣的好人……如果我能再強一點的話，他們或許就不會死了。”

“恕我直言，你的實力支撐不起你的執念。”

羅戒早就用【翡翠眼】看過這菜鳥三人組的屬性，「索尼婭」的潛力只有E，等級上限更是低到只有23，非要做冒險者就註定是一輩子混跡底層的命運。

“我知道……所以我想懇求你的幫助。”

黑色的魔法袍不知何時滑落地面，露出那具已不算陌生卻依舊誘惑十足的火辣禸體。

“我母親曾給我講過一個故事，傳說中世界森大精靈的祝福可以讓精靈族蛻變，打破潛力和等級上限的桎梏。雖然母親說那只是個傳說，但……我想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