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說,人越長大,膽子就越小。
小的時候趙匪是天不怕地不怕,馬蜂窩都敢去捅的主兒,到中二少年時期,更是遇到甚麼事兒都不服就幹。
要不是有楚欣在他脖子上拴了根繩兒,趙匪怕是得成為少管所長住居民。
就這樣磕磕絆絆,到了懂愛情的時候,他就把窩邊草給禍害了。
男人有了牽絆,就有了責任感。
趙匪在高二的時候為了跟楚欣考到一個城市的大學,收斂了一身扎人的刺兒,埋頭老老實實沒日沒夜地學習,終於超常發揮,不僅跟楚欣考到了一座城市,還考到了一所學校。
想到馬上就能開啟校園甜蜜戀愛生活,那會兒趙匪真是睡著了都是笑著的,現在回想起來,那個高考結束後的暑假開端,真像是飛在雲端的。
可惜後來還沒等他們離開這座滯留在落後風氣中的小村子……
趙匪低頭用腳碾了碾青石板縫隙里長出來的草,等碾得只剩一叢草根了,這才深吸一口氣,抬手整理了一下衣服頭髮,又搓了搓臉,轉身回頭準備去敲響大門。
誰知他雙手還搓著臉呢,一轉身就對上了不知甚麼時候開啟了大門、正面無表情站在那裡的老巫婆。
雙手往中間使力,以至於眼睛扭曲嘴巴嘟起的趙匪:“……”
忙把手放下來,趙匪揚起一個燦爛的笑:“楚姨,在家呢?”
楚玲安靜地盯著他看了半晌,才退後一步,側身沙啞著聲音說:“剛好家裡來了客人,你進來幫忙安頓。”
客人?
趙匪驚詫。
別說他們村就是個連綿群山深處的一個小旮旯地兒,就算是在頗為繁華的地方,全村人家裡都有客人了,楚家大院也不能有啊。
可現在楚欣他媽卻說家裡來客人了,看樣子還是不太熟的那種。
――要不然也不至於一個照面就讓他去安頓客人。
楚家來的客人確實不是甚麼親戚朋友類的,完全就是陌生人。
還是十好幾個,有男有女,年紀最大的四十出頭,滿臉苦瓜相,年紀最小的看起來像個初中生。
這些人說是來這邊採風的,卻沒人帶工具,連個揹包都沒有,一個個瞧著神色也奇奇怪怪的,總之看見這群人的第一眼,趙匪就泛起了嘀咕,怎麼看怎麼覺得這群人來得古怪。
“要不然,把他們安排到村裡頭去?在這邊楚姨您一個人也不好招待他們吧。”趙匪試圖把人弄走。楚家就剩楚姨一個人了,院子還在偏僻的山坳裡,萬一這些人起個歹心......
身為當事人的楚玲卻不贊同,只是掀開眼皮子冷淡地看了趙匪一眼,淡淡叮囑:“把他們安排到東廂房。”
頓了頓,又補充:“他們的一日三餐,你送過去。”
趙匪:“???”
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楚玲交代完就轉身腳步輕飄飄離開了,臨走前說了一句:“他們聽說我們家要辦喜事,決定留下來參加完婚宴再走。”
趙匪:“哦知道了。”
未來丈母孃的決定,他還能說甚麼呢。
撓頭目送未來丈母孃進了屋,趙匪這才轉身看向這群哪哪都奇怪的“客人”。
從剛才他跟楚姨在門口說話開始,這些人就探頭探腦地在那裡張望,時不時還嘀嘀咕咕些甚麼,趙匪對這些人天然就生出不喜,不過到底是成年人了,面子上還是得裝一裝,於是雙手揣褲兜地走過去,笑著招呼他們:“你們好,楚姨說讓我帶你們去東廂房安頓下來,跟我來吧。”
說話的時候特意清點了一下人頭。
嗯,有十三個人,不管怎麼樣,這些也算是他和楚欣的婚禮客人了。如此想著,趙匪臉上的笑多了幾分真誠,“咱們這裡蚊蟲有點多,一會兒我給你們送瓶花露水過來,要蚊香嗎?”
這接地氣的話題,讓剛進來副本的新人一愣,恍惚中有種他們根本沒死,也沒進甚麼所謂的主神空間,而是真的僅僅來到了一個偏僻的村子裡暫時停留幾天。
這麼一愣,看起來就傻兮兮的,久久不回應,惹得趙匪皺眉回頭看了他們好幾眼。
還是其中看起來比較鎮定的五個人主動接了話。
短髮高瘦女笑了笑:“要的,謝謝,剛才過來的時候路上就被山蚊子咬慘了,抓了幾下就起紅疙瘩了。”
小辮兒高個男也點頭:“謝了兄弟,要是你不說,我們還不好意思開口,畢竟來這裡借宿就已經挺不好意思的了。”
氣氛緩和下來,另外三個人也陸續加入閒聊中。
不知不覺間,五個人就呈半弧形圍在了趙匪周圍。趙匪也沒在意,有一搭沒一搭地嘮著嗑,帶著這些人到了東廂房。
他們有十三個人,東廂房的房間有四間,原本趙匪還想著房間許久沒住人了,大概還得簡單打掃一下,沒想到推開門一看,既沒有潮溼發黴也沒有灰塵密佈。
呵?這是楚姨一天天在家沒事幹,所以每天都在打掃院子?
如此想著,突然就有點兒心酸了。
趙匪嘆氣,琢磨著等他跟楚欣結了婚,自己也算是楚家女婿了,楚欣不在了,他也該肩負起給丈母孃養老送終的責任。
這次回來,看糟老頭那樣兒,趙匪嘴上不說,心裡其實還是很傷感的,不確定自己是否還能狠下心再離開。
十三個人住進四間房,房間裡只有一張農村老式的架子床,有個房間還要安排四個人住,確實有點擠。趙匪正想著是不是可以在這些人提出太擠的時候趁機把人分走幾個,誰知這群人對此安排接受良好,其中幾個人甚至還很明顯的鬆了口氣。
趙匪抓了抓臉頰,不是很懂這些怪人到底怎麼想的。
不過滿意就好。
“楚姨說你們的一日三餐我來解決,我家離這邊有點距離,到時候可能會有送飯送晚了的情況,各位多多包涵一下。”趙匪隨意地抱了抱拳頭,然後指著村裡頭的方向說:“我家就順著小路往村裡走幾分鐘,看見的第一棟小兩層就是我家,有事可以來找我。”
表現比較正常的五個人在跟趙匪閒聊的時候就簡單自我介紹了一下。
短髮高瘦女叫周童,小辮兒男叫文書,另外一個白白嫩嫩的胖子讓趙匪叫他老張,黑壯如黑人的男人叫王凱,剩下的一個是穿洛麗塔的年輕妹子叫珍珍。
至於另外八個人,從頭到尾都縮在一團,像一群剛被人買回家的小雞崽子,趙匪多看他們一眼都能把他們嚇到眼神躲閃,腳下走小碎步。
趙匪納悶兒:“你們真是來採風的?採甚麼風?”
周童和文書等人對視一眼,老張嘻嘻哈哈上前打圓場:“趙哥,其實我們是一個民間組織,就是專門跑全國各地偏遠地區採集民間傳說故事那些,來這邊剛開始是迷路了,後來聽說這邊有個槐樹村,覺得名字挺特別的,就特意繞過來想看看。”
這倒還算說得過去。
趙匪點點頭。
珍珍扯著自己裙襬對趙匪可愛地眨眨眼,笑靨如花:“趙大哥,你這麼年輕帥氣,怎麼也在村子裡呀?”
趙匪長得高大挺拔,即便是懶懶散散一身痞氣,那也是五官硬朗劍眉星目的俊男,跟這個處處顯露出落後、壓抑的村子,確實有些格格不入。
非要形容,大概就是村子看起來像是存在於六七十年代,趙匪卻帶著明顯的現代都市青年氣息。
趙匪瞥了珍珍一眼,沒給予過多回應,就敷衍地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我們這裡能有甚麼特別的,還不就那樣,現在這樣漸漸荒廢的村子全國各地多得是,我也是最近才回來的。”
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行吧,你們先休息休息,我先回去了,半個小時後給你們送飯。”
這些人也不知道給楚姨借宿費伙食費沒有,楚姨跟楚欣都是有點兒不食人間煙火的那種,別是不好意思開口,被這群傢伙佔了便宜。
回頭得打探打探。
等趙匪走了,十三位客人也沒真的回房休息,而是都集合到了一間房,關起門來彼此認識。
“我是過了十個副本的中星玩家。”
“我只過了六個副本。”
“十個。”
“七個。”
“哈哈,看來各位都是大佬,我就過了五個,剛升了星,還是運氣好抱了大腿。”
最後由只過了五個副本的胖子老張向新人介紹主神空間的規則。
這些新人都是沒進過主神空間的,這個副本算是他們的試煉本,過了試煉本才算是真正的主神空間玩家。
“主神選人的標準到現在我們也不知道,不過可以明白的是,我們都是在現實世界遇到了死亡事件,然後才被選進來。這是一次繼續活下去的機會,希望大家能明白,並不是每個死掉的人都能有這樣的好機會。”
新人們漸漸接受了現實,不像剛才那樣如驚弓之鳥。
安撫好新人,讓他們回房休息之後,五個老玩家才鬆了口氣,面上剛才輕鬆的神色也都不見了。
小辮兒文書皺眉,雙手交叉搭在下巴上凝重道:“中星難度的副本,怎麼一下子來這麼多新人?”
短髮女周童也疑惑:“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難道是要人命去填坑?”
他們兩個都是過了十個副本的老玩家,五個人裡理所當然成為了領頭羊。
洛麗塔珍珍手指卷著頭髮嘟嘴:“要我說這個在關鍵時候回來的趙匪肯定是很重要的NPC,我負責把他拿下。”
主神空間裡的玩家過副本的方式很多,珍珍一出現在副本里,對此有所瞭解的另外幾人就大概明白了她是走甚麼路子的。
對此,他們也沒提反對意見,反正能成自然好,不能成,那也不是他們的損失。
都是死人堆裡走出來的,其他兩人也都知道在團隊合作裡,自己一定要表現出價值,否則別人憑甚麼帶你玩兒?
黑壯男說:“扛傷這些事就我來,我加的是防禦點。”
白嫩胖子老張則說:“我最擅長跟人聊天,待會兒我就去村裡轉轉,跟村裡老人嘮嘮嗑。”
分工完,幾人又說起副本開場CG來。
這次的開場CG是陰森的夜晚,一隊人悄無聲息上山,為首的是兩個穿紅衣的背影。
越是難度高的副本,開場CG能透露的資訊越少,這次的畫面也很模糊,連男女都分辨不清。
“這次的主題是陰婚,到底是鬼娶妻還是新娘是鬼?這個還要打聽一下。”
“既然副本一開始就是把我們安排在這座院子裡,看來關鍵劇情還是要在這裡收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