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第二天上午,鄭琴嬌都沒有再出現在這套破舊的小房子裡。
初然得了一個清淨的早晨,迎著從玻璃窗外偷溜進來的朝陽安然愜意地進行著晨讀。
學校已經通知放假,距離高考還有13天。
初然的目光在六月八號這個日子上久久停留,許久之後才收回目光,繼續埋頭看複習資料書。
這份安寧直到上午十一點左右,被一道敲門聲打破。
敲門聲難得地剋制有禮,倒讓初然好奇起門外來的是誰了。
“是初然同學家嗎?”
“你班主任王老師拜託我們來你家做個家訪,請問現在方便進來嗎?”
初然看著眼前說是剛要走出校園的實習老師,不如說是混黑的兩人,眸光微動,嘴角翹起溫和乖巧的笑,側身邀請兩人進來。
“家裡只有你一個人嗎?”兩人進來後先下意識觀察了一下房子格局以及窗戶所在,然後就是面對滿地露骨的女性用品明知故問。
初然反而露出個帶著微妙羞恥的笑,拘謹地試圖用身體去遮擋沙發上隨意丟置的晴趣物品,尷尬地點頭:“對,我母親出門了,還沒回家,兩位老師可以進我房間說話嗎?”
來人對視一眼,默契地暫且放棄了直接動手的想法,笑得和善地表示理解:“可以可以,我們這次來本身也是想關心一下初然同學的心理狀況。”
“對,畢竟昨天那件事....”說話的光頭抬手搓了搓自己的腦袋,嘿嘿笑道:“遇到那種事,也挺嚇人的。”說著話,一雙帶著寒意的眼睛卻緊緊盯著初然的表情變化。
雋秀的少年一身書卷氣,讓他看起來就像個好學生,還是品學兼優的那種校草。此時少年臉色也是微變,想來是回憶起了當時的場景,被嚇到了。
瞧那臉色都嚇白了。
光頭適時地拍了拍初然的胳膊,像是一位可靠的老師那樣給予安慰與鼓勵:“別怕,大家都知道那件事跟你沒關係,你也是倒黴湊巧遇到了,有甚麼想法別憋在心裡,儘管跟老師說!”
一股莫名的溫暖自心田湧起,彷彿眼前的人也從一個剛見面的陌生實習老師變成了一位想要依賴信任的長輩。
初然眼神恍惚失神了一瞬,很快就垂下眼臉,表現得很是沮喪洩氣的樣子。
另一個不知甚麼時候已經趁初然不注意,將這個小屋子看了個遍的寸頭男悄悄給了光頭一個眼神,光頭臉上和善的假笑收了起來,罵了一聲,回頭冷聲冷氣命令初然:“還不快進你臥室跟我們說說話?!”
可惜結果依舊讓他們失望了。
這個被副本惡鬼暗戀的少年簡直就是個書呆子!兩耳不聞窗外事,問甚麼都不知道!
別說跟惡鬼林讓有關的資訊了,就連學校裡還有其他甚麼靈異傳說都不知道!
光頭差點氣得直接動手弄死這除了臉蛋一無是處的NPC!
還是寸頭把人攔住,警告他:“你是想害死我們所有人嗎?弄死這個NPC,惡鬼直接暴走殺瘋!你以為你到時候跑得了?”
光頭捏緊拳頭瞪著神情恍惚坐在單人床上垂頭髮呆的初然,太陽穴青筋一蹦一蹦的,咬牙切齒哼了一聲,甩手往外走。
寸頭也跟了出去。
兩人在外面說起話來。
看起來像提線木偶的初然眼睫輕顫,盯著自己膝蓋上的手若有所思。
――原來身體和靈魂是可以在活著的時候就被分剝開來的。
真奇妙。
這些實習老師也果然有古怪,每當說起幾個特定名詞時,他就會產生朦朧的失聰感,嗡嗡的叫人聽不清。
不過人的神態是無法徹底掩飾的。
莫名其妙來到學校的這些人似乎也完全沒有要掩飾自己的意思。
呵。
狂妄,自信,漠視周圍的一切同類,眼睛裡看不見一絲一毫對生命的敬畏。
他們到底是哪裡來的呢?
門外。
光頭暴躁搓頭:“真不把人綁走?控制在自己手裡總比被週三趙四他們忽悠過去來得好。”
寸頭皺眉:“你敢動他嗎?你確定用道具控制著帶走後惡鬼不會把仇恨集中在我們身上?”
光頭憋屈地深吸一口氣,還是忍不住罵出來:“媽的!這個副本就一隻惡鬼,還忒不好應付,打又打不過,討好也沒瞧見有甚麼效果,那個準備跟屋裡那書呆子表白的女生死了也沒見有甚麼反應。”
寸頭若有所思:“按理來說我們到了這裡,應該能察覺到惡鬼來過的痕跡,可是現在探測器一點反應都沒有,難道惡鬼真的沒來過?”
在動腦筋這種事情上,光頭向來沒甚麼作用。
寸頭也不在意,只是搓著下巴輕聲道:“有人說看見過週三跟這個NPC接觸過兩回,我懷疑他們手裡捏著點甚麼。”
從一開始得知開場CG裡那個跳樓自殺的林讓變成校園惡鬼後,他們就盯上了被情書的接收者,高三一班的初然。
不過他們是準備在學校裡再打出點進度再來拿這個關鍵線索衝一波劇情推進度的,如果那時候把惡鬼引出來就更好了,不管到時候能從惡鬼和NPC初然之間得到甚麼情報,他們這趟變異副本行也算是賺了。
誰知現在他們被迫提前動用這個NPC,卻甚麼都沒撈到,別說光頭了,就連一向沉穩的寸頭都忍不住急躁起來。
最後寸頭拍板:“再殺一個林家NPC試試水,如果還沒反應,週三那邊也合作不成的話,我們就準備提前脫離副本,到時候......”
他若有所指地回頭看了眼虛掩的房門。
光頭頓時精神一振,眼睛重新亮堂起來,興奮地揮了揮拳頭,“好!就這麼辦!我馬上就過去抓人!”
他還突然靈光一閃地想到個好辦法:“到時候我們就選在傍晚六點的時候,在主教學樓天台上把抓來的人祭了!”
這倒是個好辦法。
寸頭點頭表示贊同。
兩人很快就離開了。
初然還隱約聽見兩人離開時提了一嘴“鄭琴嬌”這個名字。
卻是光頭和寸頭離開的時候眼角餘光瞥見沙發上亂七八糟的晴趣用品,忽然想起還有個被他們忽略的關鍵NPC。
根據他們調查得到的訊息,被惡鬼暗戀的一班班長過得並不好,根本原因就是他那位放/蕩的親媽,從初然八歲起,親媽就對他各種虐待折磨,還不給錢吃飯。
光頭他們對這種劇情當然生不出半點同情,只是看多了這種劇情套路,用腳趾頭都能猜到這兩個NPC之間必定有點家庭倫理劇型別的恩怨情仇。
兩人隨口就決定了等最後關頭要動初然的時候,順手把那個女NPC也捎帶上。
一直到兩人徹底消失不見,許久後,初然才感覺到身體漸漸恢復掌控。
第一感覺就是僵硬。
隨著僵硬麻木感一點點消退,初然甚至覺得自己這是在體驗軀體由死到生的軟化過程。
很有意思的一群人。
初然嘴角一點點勾起。
當中午的陽光挪到床畔,照到他身上的時候,初然驀然開口,像是在對一個看不見的人說話:“林讓,我要他們。”
想了想,初然皺眉,有點不太高興的樣子,“算了,留一個就夠了。”
一陣清涼的風吹過他額前的髮梢。
房間裡只有他一個人。
空氣中卻傳來一聲喏喏地應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