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燦爛得有些過了頭,慘白又扎眼。
白嫩可愛的小男孩穿著一身帥氣的西服揹帶短褲,胸前的位置沾上了一點香草甜筒的淺紫色。這點淺紫並不明顯,隨著水汽的蒸發越來越淡,可小男孩始終扯著那點布料,小小的眉頭皺得緊緊的。
妝容明豔的女人買了水回來,看見孩子還在對著那點痕跡苦惱,頓時笑開了花,蹲下來用紙巾打溼了水給孩子擦拭白襯衣:“別皺眉了,都要皺成小老頭了,弄髒了回家媽媽洗洗就好啦。”
聲音和她的長相神態一樣充滿了活力。
――――――
黑暗中,少年似乎做了噩夢,在乍然一聲摔門聲中驀然驚醒。
身上汗漬得難受,五月中旬,已經漸漸有了夏日的苗頭。初然坐起身,靠在床頭對著虛空出了會兒神,半晌才摸索著點了支菸。
打火機金屬的軀殼握在手心裡,是他唯一能感受到的涼意。柔軟的指尖摩挲著,不用開燈細看,他就知道打火機表面金屬上刻著甚麼圖案,還知道最近漸漸模糊的又是哪一道刻線。
刻線的模糊比他指尖的繭淡化得更慢,不過□□年的時間,指尖就已經遺忘了在黑白琴鍵上彈跳的觸感。
有時候初然很不明白,為甚麼人要有回憶這種東西,是造物主賜予的福澤?還是隨手播撒的惡意?
門外響起的哭罵聲喚回了他遊散的思緒,睜著眼,入目的是全然的黑暗,一絲一毫透入光的縫隙都被厚重的窗簾覆蓋了。
或許是深夜黑暗中的寂寞,也或許只是因為夢到了過去讓他心情難得有了些不平,初然突然開口,毫無對話目標:“你在看我,為甚麼?喜歡我?想殺我?滿足自己的偷窺欲?”
黑暗中自然沒有人回應,初然忽地嗤笑,手指翻轉間將即將燃到盡頭的煙摁在了掌心。
不管暗中盯著他的那雙眼睛想要從他這裡得到甚麼,初然並不在乎。完美的虛假的形象?尚且還能算得上健康的身體?或許還能說一句光明的前途?
呵。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天空陷入黎明前最後的漆黑時,一道完美融入黑暗的身影一點點靠近床畔,最後剋制在幾步遠距離處。
明明已經足夠黑暗了,身影一顯現,卻詭異地在黑暗中勾勒出更純然的黑影來。
因為竭盡全力的剋制,瘦小的黑影在劇烈抖動,它無聲無息,只是頭顱的位置在不停前傾,前傾,前傾......
初然,初然,初然......
這麼好的初然,好想要,好想要......
――――――
“......所以接下來的半個月裡,這三位實習老師會負責你們的自習課,另外如果生活上遇到甚麼問題,也可以隨時去找他們......”
應屆班,在還有十幾天就高考的情況下還會被分配三位實習老師,這件事本身就有點古怪。不過聽說隔壁幾個班也分配了實習老師,大家只對出現的新鮮面孔好奇了一會兒,很快就失去了興趣。
講臺上,班主任把三名實習老師簡單介紹給學生後就將三人安排在了教室最後排的空位上。
無論是哪個學校,都有參加了會考能拿畢業證就離開的學生,初然長得高挑又是男生,座位恰好就在倒數第二排。
三名實習老師對視了一眼,選擇了分開坐在左邊靠後門、右邊靠窗以及中間初然的後面。
作為班長,在班主任上完課離開前特意下來找初然交代了一下,總結起來就是關注一下實習老師跟同學們的平時相處情況。這是擔心三個實習老師愣頭愣腦打擾了學生的複習,又操心實習老師能不能在畢業班裡學到東西。
對外,初然從來都是溫和好說話的典範,清俊的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可惜在班主任離開後,三位實習老師就發現自己好像從這個NPC這裡得不到甚麼有用資訊了。
“聽說學校裡前幾天有個同學學習壓力太大,跳樓自殺了?”
“是嗎?不是很清楚,大家平時都埋頭複習功課去了。”
都死人了,複習甚麼功課能複習到連死了人都不清楚?
“你們都這麼不關心同學嗎?”
神態溫和的少年善意地提醒他們:“許老師沒有告訴你們,這件事不要再提了嗎?還有十五天就要高考了,三位老師最好不要再用這件事去打擾大家,否則會給你們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本來只是想趁著班主任帶頭拉關係的時候利用身為老師的職位壓力搞點有用資訊的三人面面相覷,臉色都不是很好看。
而附近其他原本應該能聽見他們談話的學生冷漠得如同木偶,連個眼神都沒投過來。
第二節課結束,課間二十分鐘裡,所有玩家在約好的後花壇碰面。
“關於自殺者,所有人都不敢提,可能是校長髮了話,具體身份資訊得想辦法從教職工那邊下手。”
“每個班都有空位置,確實不好搞。”
“這個副本難度有點高,不過三星半的難度,應該不會有太多變故。”
“確定自殺的那個人就是鬼嗎?”
“目前資訊太少,不能百分百確定,不過我們能入手的也只有這個跳樓自殺的學生了。”
“讓我很在意的是,副本開場CG裡那封情書,到底是自殺學生寫給誰的?”
中午,食堂。
旁邊有人竊竊私語。
“林讓是個gay,喜歡男的。”
“真的?咦~真噁心!”
雖然說了不讓提,可每天只有學習的學生們無聊到心頭長草,私底下依舊有人忍不住偷偷議論。
跟初然一起的裴建軍聽了一耳朵,回來賤兮兮地對初然說:“聽說二班那個林讓喜歡男的,現在他們班男生人人自危,都怕自己是被喜歡上的那個。”
初然微笑著搖頭無奈道:“就算喜歡男生,也不是說只要是男生就可以。”不過是一群醜角在這裡自我高/潮。
裴建軍笑得嘎嘎的,興致盎然的語氣說著沾染惡意的話:“說不定林讓死了以後還會回來追求真愛呢,就看下一個死的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