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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番外8・寧行遠×晏蘭佩

2022-12-30 作者:歸鴻落雪

 寧行遠出生時便有伴生藤蔓, 他和自己的伴生藤蔓天生識海相通,命運共聯,親密無間。

 小時候他懵懵懂懂, 只覺得小綠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他也偶爾聽祖父說過, 十七州罕見有人生來便有伴生靈物, 但凡有者,大概是雙方已經糾纏了好幾輩子都沒走出因果,執念太深,糾纏不清, 所以乾脆這輩子直接綁在了一起。

 不過執念太重向來不是甚麼好事, 所以結局大概依舊慘烈。

 那是他年紀太小聽得似懂非懂, 後來年紀漸長,雖然明白, 卻並不怎麼相信。

 他對所謂天數、所謂命理, 天生就帶著股抗拒,他信也不信,心裡總是擰著股勁。

 不過表面上他還是十分沉穩懂事的。

 並非不孝, 但他父母實在愚鈍,做出過許多荒唐又胡鬧的事情來,於是他自小便被祖父帶著身邊教養, 族中兄弟多勾心鬥角,他是嫡長公子, 資質甚高, 又是家主欽點的繼承人,所以童年過得並不怎麼熱鬧。

 記憶裡大多數時候, 是他坐在矮几後抄書, 細細一根綠藤攀附在他手腕上靜靜地陪著他。

 “行遠, 你陪我玩。”綠藤天性活潑,總是想纏走他手上的毛筆。

 於是他就伸手摸摸綠藤細嫩的葉片,“等我寫完這一頁。”

 “我不,我想你陪我玩,行遠,寧行遠,阿遠!”綠藤在紙上打滾,碰倒了旁邊的硯臺,沾了一身的墨汁。

 寧行遠只好帶著它水池邊洗澡。

 大概是自幼承祖父訓導,寧行遠的性子沉悶刻板,小小一個孩童蹲在水池邊上,仔細地幫自己的伴生藤清洗葉片。

 “寧行遠,我們偷偷出去玩好不好,我想去看花燈。”綠藤也不管自己藤條溼漉漉一片,就往他的袖子上爬,纏在了他的脖頸上,撓他的耳朵,“去嘛去嘛。”

 “不行,我要完成祖父佈置的課業。”寧行遠果斷地拒絕了它。

 綠藤拽著他就想往外走,結果忽略自己的力道,險些把寧行遠勒死在水池邊。

 得知此事的祖父大怒,封印了寧行遠和綠藤相連的識海,將綠藤關進了地牢,不許旁人探視。

 綠藤哭唧唧地被關在層層陣法裡,沒有水有沒有寧行遠,整根藤都有些蔫巴巴的,委委屈屈地團成一小團,唸叨著寧行遠的名字。

 不知道過了多久,小小的孩童穿破層層法陣,伸手將瘦小的藤蔓從地上撈了起來。

 “小綠?”寧行遠輕輕撥弄了一下它有些蔫的葉片,給它送了許多純淨的靈力。

 “寧行遠嗚嗚嗚。”

 小綠藤哭得傷心極了,他們識海相連,寧行遠被它感染地也紅了眼眶,將它小心翼翼地抱進懷裡,低聲道:“對不起,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說服不了祖父,很沒用,只能悄悄來找你。”

 “這裡又黑又冷,我再也不出去玩了,再也不勒你脖子了。”綠藤蜷縮在他肩膀上,哭得葉片一顫一顫的。

 寧行遠抱著它在角落裡坐了下來,讓它進自己的衣服裡用體溫暖著它,“別怕,我在這裡陪著你。”

 綠藤用葉片戳了戳他發紅腫起來的小手,“祖父是不是打你手心了?”

 寧行遠抿著唇不吭聲,只是將它抱得更緊了一些,“小綠,我會變得很厲害的。”

 小綠藤點點頭,“你肯定會變得很厲害的,他們都說你是天才。”

 寧行遠悶聲道:“我只想能陪你玩。”

 小綠藤嘆了口氣,“你也不知道怎麼玩。”

 寧行遠想了想,“我看著你玩。”

 “好,那等我們長大了。”綠藤道。

 小小的人和細細的藤坐在地牢陰暗的角落裡,沉沉地睡了過去。

 ――

 但事實上長大並沒有他們想象中的那麼輕鬆。

 寧行遠的空閒時間越來越少,上課,練劍,創陣,跟著祖父處理家族事務,應酬各大世家宗門的人情世故……只有在晚上打坐的時候,他才能喘上一口氣。

 他們識海相連,綠藤現實中雖然尚未化形,但是在識海中卻可以粗略化作人形,只是剛開始太過粗糙,就是用藤蔓纏出來的胖嘟嘟的人形。

 寧行遠很不客氣地嘲笑他,然後撲進他懷裡將他抱住,放鬆地長嘆一口氣。

 “再過兩年我肯定能在識海畫出人形。”綠藤抱著少年語氣篤定道。

 剛開始化形不太熟練,他現在足足比寧行遠大了四五倍,寧行遠撲進去像是撲進一團棉花裡。

 在外面矜貴嚴肅的小公子也只有在自己識海里才能放鬆的撒撒歡了。

 “那你要抓緊修煉。”寧行遠閉著眼睛困頓道:“我給你買了座山,那裡靈力充裕,等你生出根系便可以種在山頂,我還給你存了許多丹藥……”

 沉默寡言的行遠公子私底下其實並不那麼高冷,總喜歡唸叨些有的沒的。

 “好啊,但我還是要留一截跟著你。”綠藤嘗試著將自己的“人形”變小了許多,細嫩的葉片摸了摸寧行遠的脖子,“寧行遠,我想纏在你的脖子上。”

 “不行。”寧行遠拒絕了他,“若是讓祖父看見,又要將你關起來,你忘了小時候你差點在地牢裡哭死麼。”

 “可我想纏著……我在祖父和別人看不見的地方纏,”綠藤用葉片戳了戳他的喉結,“寧行遠,行遠,阿遠。”

 寧行遠喉結微動,想了想,道:“那便只許在識海和我們兩個單獨的時候。”

 “好!”綠藤開心地抖了抖葉片,然後一根藤蔓就順著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纏在了他白皙的脖頸上,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

 “你為甚麼非要纏在脖子上?”他纏得有些緊,寧行遠無奈地扯了扯他的葉片。

 綠藤冥思苦想半晌,幽幽道:“可能是祖父不讓,我就偏偏想。”

 少年人的心思天馬行空,少年藤的心思也難以琢磨。

 但不管怎樣,他們還是無話不說的親密夥伴,毫無保留,只有彼此。

 可惜很快,一人一藤之間的牢固友誼就迎來了嚴重的考驗。

 ――

 寧行遠在萬玄院交到了新朋友。

 褚臨淵是無時宗掌門的親傳弟子,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未來小宗主,活得灑脫肆意;明桑是寂庭宗輩分極高的小師叔,十六歲便參透佛法與大能論經;桑雲是藏海樓奉若明珠的小聖女,明動活潑惹人喜愛。

 大概是天之驕子之間的神奇吸引力,向來不喜與人交際的寧行遠沒過多久便同他們玩在了一處。

 雖然資質奇高與天資高者之間還是有一定差距,但是罕見有人能同自己聊到一處,寧行遠自然開心,幾人志同道合,無論上課還是練劍都會聚在一處。

 “……那陣法確實如臨淵所說,得這麼改。”寧行遠在識海中同綠藤道:“明桑的梵文法相我還是第一次見,桑雲她竟然能通曉萬物,是藏海樓的小聖女……”

 行遠公子雖然年紀輕輕便榜上有名,但從小到大也只有綠藤在身邊陪伴,到底與朋友不同,新交到朋友的少年神色在自己的伴生藤面前難掩欣喜,試圖同他分享自己的喜悅。

 綠藤自然感知到他的喜悅,然而卻不知為何有些彆扭,自己躲到了識海的角落裡,葉片扯了朵霧氣凝結的靈力雲將自己藏了起來。

 說到一半的寧行遠察覺到了綠藤低落的心情,便收住了話頭,然而卻搞不清楚綠藤為何不開心,他走到靈力雲前蹲下來,伸手戳了戳綠藤的葉片。

 “小綠,你為甚麼不開心?”寧行遠問。

 “不知道。”綠藤悶悶的聲音從雲裡傳了出來。

 新朋友和老朋友之間的關係很難把握,尤其是綠藤是他的伴生靈物,單純地以朋友定義實際上並不準確。

 他們一體共生,死生相連,之間的親密無法準確定義。

 綠藤在識海中早就能化出人形,只是他沒有參照物,便只好按照寧行遠的模樣化作了藤蔓人,寧行遠伸手將他從雲中輕輕拉了出來,抱進了懷裡。

 “不要不開心,我給你纏脖子。”少年笨拙地安慰著自己的小夥伴。

 綠藤將自己蜷縮成一團,悶聲悶氣問道:“你有了新朋友,會不會就不要我這個舊朋友了?”

 “不會。”寧行遠和他保證,“你永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

 少年輕易地說出永遠,他的小藤蔓也就這樣堅定不移地相信了。

 死亡和災難彷彿離得他們很遙遠,他們尚且有成百上千年的時間去搞清楚對彼此的定義與情感。

 “我會努力化形的。”綠藤得到了保證,便大度地不再鬧彆扭,開開心心地纏在了寧行遠的脖頸和手腕上,自顧自地昭示自己的主權,“變成和你一樣的人形,你就可以和祖父還有你的朋友介紹我,這是我最好的朋友,小綠,我最喜歡他了。”

 寧行遠任由他纏著自己,笑著點了點頭,“好。”

 “我要挑一個好日子化形,寧行遠,你幫我想一想,哪天化形最好啊?”連根系都尚未長出的綠藤迫不及待地催促他,結果不小心從他脖頸間滑落下來。

 寧行遠眼疾手快地將他撈了起來,捧在掌心,認真想了想:

 “春分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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