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後來呢？”
“後來他們就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了一起。”
“等等, 等等。”穿著一身月白勁裝的少年抬起手來阻止對方繼續胡扯下去，一隻胳膊支在了桌子上，嚴肅道：“我有好幾處沒聽懂, 你給我解釋解釋。”
對面少年的聲音活潑又無奈，“你哪裡不懂，我這故事可是講得最詳細最通俗易懂的一次。”
“最重要的問題, 行遠公子到底死沒死？寧不為在沉月山看見的寧行遠去哪裡了？最後這個灰袍人是不是寧行遠？”沈淨雪神色哀慼中又帶著希望，“他這麼厲害, 肯定活下來了吧。”
“寧不為在沉月山看到的是寧行遠的魂魄，為了修補八卦陣建立新禁制, 他同其他四人一起將神魂融進了陣中……”對面的人說著也聲音低落起來,
“最後那灰袍人是五百年前的寧行遠, 他只是在來到五百年後的途中, 正巧被當時在大黃嘴裡的寧修拽了一下, 便留給了寧修一朵保命的小花，等他落地後，正好是寧修出生前……
他之所以敢讓寧不為冒險去取玲瓏骨，大概就是因為看見了後來玲瓏骨化人的寧修。
後來證實大黃也只能供一人進行一次時間的扭轉, 所以寧行遠九死一生回到五百年前，他知道了自己必死的結局, 便開始著手佈置修補八卦陣的事情……”
“啊，怎麼會這樣。”聽故事的沈淨雪懨懨趴在桌子上，“我可喜歡行遠公子了，他要是還活著多好啊。”
“我父親常說, 天命因果, 不可強求。”對面的少年道：“看開些。”
“等等等等, 第二個問題。”沈淨雪又支稜起腦袋來, 眼睛裡冒出八卦的光，“行遠公子和晏蘭佩是一對嗎？”
“我怎麼知道。”對面的人哭笑不得，“不過他們很親密就是了。”
“嘖，你這個講故事的人真討厭。”他嘆了口氣，“那，那個叫木原的小木頭人呢？他最後變成了青年的魂魄，去哪兒了？”
對面的少年沉默了一瞬，“他是狄懷留於世間的一道念，替寧修帶走了一個命劫，帶走的便是最大的那個，最後和血陣一起消散了。”
“啊……”沈淨雪唏噓道：“這小木頭人還挺好的。”
“嗯。”
“還有個問題！”沈淨雪好奇道：“最後那些信封是甚麼啊？”
“你是不是蠢！”對面的人伸出手抵住了他湊上來的腦袋，白皙修長的手指上有一道淡淡的血痕，“自然是十三年前那場崇正盟內亂開始的群仙會的請柬。”
“這個我知道，我聽我爹講過。”沈淨雪看著對方那隻漂亮乾淨到不像話的手發愣道，然而那隻手很快就掩進了袖子中。
“當時崇正盟盟主沈溪被無時宗叛賊褚信竊取掌門印，召集各大宗門世家舉行群仙會，褚信暗地裡同王家的餘孽搞鬼，險些讓崇正盟全軍覆沒，最後還是承平君馮子章出手徹底絞殺了褚信，自此一戰成名，後來他又被雲中門眾人糾纏，結果被承平君一怒之下蕩平山頭。”沈淨雪豔羨道：“承平君修習至善道，前面雖坎坷多磨，但後來苦盡甘來名震十七州，實乃吾輩楷模！”
“……對，確實厲害。”對面的少年點了點頭。
“你這甚麼語氣，好像你認識承平君一樣。”沈淨雪嬉笑道：“不過我還是頭一次聽到景和太尊和寧魔君他們這麼詳細的故事，跟其他說書先生講的好多都不一樣，你這編得還挺好。
景和太尊和寧魔君的六個孩子各個不同姓卻都有一番大作為，尤其是最小的寧修，天生金丹，羅天靈體，十五歲就躍居天機榜榜首，聽說他長得極其俊美，太尊和魔君都要稍遜一籌，嘖嘖，寧魔君不僅能生，還真會生。”
“噗咳咳咳！”對面正在喝茶的少年猛地嗆咳起來。
“哎，褚小山，你沒事吧。”沈淨雪想給他拍背，結果被對方不著痕跡地躲開。
“沒事，就是嗆到了。”坐在對面叫褚小山的少年樣貌平平無奇，偏偏那雙手好看得要命，沈淨雪的目光黏在上面都快撕不下來。
要是依照這雙手，褚小山怎麼著也得是個萬里挑一的大美人才對。
沈淨雪狐疑地望著他，“小山，你該不會用了化形術吧？我怎麼老覺得你長得應該特別好看修為特別高？”
“那大抵是你腦子出問題了。”褚小山微微一笑。
“好吧，咱倆認識了快一個月了，你連只最低等級的妖獸都殺不了。”沈淨雪搖搖頭，“啊等等，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你問題真多。”褚小山往椅背上一靠，“說吧。”
“故事裡面大部分時候寧修都是個不會說話的小奶娃娃對吧？”沈淨雪問道。
“對。”
“那為甚麼你知道他在那裡‘啊啊，啊噠，咿呀’的都是甚麼意思？”沈淨雪撇撇嘴道：“難道你憑空臆測，這也太不嚴謹了吧。”
“…………”褚小山沉默半晌，道：“我自己想甚麼我當然知道。”
沈淨雪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啊，甚麼意思？”
褚小山伸了個懶腰，“時候不早了，該休息了。”
“別啊，最最後一個問題。”沈淨雪拽住他的袖子，“寧不為――啊不，寧魔君他老人家最後到底修成的是甚麼道啊？整個十七州都在好奇的問題，求求你告訴我吧！”
褚小山輕鬆地拽出自己的衣袖，微微一笑，“不知道。”
“你故事都講得這麼詳細了，你竟然不知道。”沈淨雪哀嚎一聲，再抬頭，講故事的人卻已經不見了蹤影。
翌日清晨。
沈淨雪敲了半天的門，門內依舊沒人出來。
客棧小二迎上來道：“您可是沈淨雪沈道友？”
沈淨雪點了點頭，“我是。”
“您的朋友褚小山託我給您傳個口信。”小二客客氣氣道：“他說自己臨時有急事要回家，沒辦法陪你一起去浮空境了，說您以後若是有時間，可以去巽府商州辰城找他，報褚小山的名字就可以。”
沈淨雪點了點頭，遺憾道：“好的，多謝。”
他故事還沒聽夠呢。
他轉身走了兩步，突然猛地轉身抓住小二道：“他說他家在哪兒？”
“巽府商州，辰城。”小二被他嚇了一跳。
“辰城姓褚的不就一個嗎？”沈淨雪喃喃道。
“哎喲，景和太尊。”小二嚇了一跳。
“不對不對！”沈淨雪恍然大悟，“褚峻，褚小山，大山的兒子叫小山，好像也沒毛病……娘嘞。”
昨日褚小山那句“我自己想甚麼我當然知道。”適時地浮現在沈淨雪的腦海中。
他恍惚地點頭，鬆開小二，從樓梯上飄了下去。
他好像……交到了一位不得了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