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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暗域(九)

2022-12-30 作者:歸鴻落雪

 從岩漿底下的傳送陣進到高臺內部花了約莫半炷香的時間, 很快寧不為幾人便落在了實處。

 這高臺從外面看方方正正,但從內裡看卻全然不同,凹凸不平的石壁上刻著血色的符文, 其中大半都已經十分模糊,剩下的也在以飛快的速度消失。

 而在中央則矗立著一根直通穹頂的圓柱,上面盤附著數條鱗片烏黑的長龍雕像,口含明珠, 照亮了柱子前的一柄刀鞘。

 “誒, 這怎麼只有刀鞘沒有刀啊?”大黃好奇地走上去想碰,就被旁邊的寧不為給拽了回來。

 “別浪費時間了,趕緊去補――”寧不為話沒說完, 突然目光一凜,“誰在後面!?出來!”

 寧修在褚峻懷裡動了一下,小臉緊緊貼在了褚峻的胸口, 褚峻怕他喘不上氣來,伸手托住他的臉頰又讓他轉了回來。

 再抬眼, 便看見褚臨淵帶著沈溪一起站在柱子旁邊, 對他行禮, “弟子見過師叔祖。”

 褚峻道:“我在宗門錄早已除名, 無須多禮。”

 “弟子知道師叔祖您是不想讓無時宗陷入兩難之境。”褚臨淵苦笑道:“是弟子無能累及您老人家。”

 寧不為抱著朱雀窄刀面色不善擋在了褚峻身前,褚臨淵旁邊的沈溪想要拔劍,卻被褚臨淵抬手製止。

 “我並非來阻攔你們修補禁制。”褚臨淵看了一眼正在禁制前焦頭爛額的大黃,道:“狻獸乃是當年看守禁制的神獸,我們修士遠不及他來的熟練。”

 寧不為依舊沒有放下警惕, “那你又為何指使明桑阻攔我們?”

 “明桑阻攔你們實屬無奈之舉, 從高臺外面進入機關重重, 耗費的時間遠比從傳送陣裡直接進入多得多。”褚臨淵道。

 “聽你這話的意思, 你們早就進來過了?”寧不為皺眉。

 “沒錯。”褚臨淵道:“我與明桑是在半年前進來的,耗費了足足半個月的時間,彼時這裡的禁制便已經被破壞了大半,我們兩個想盡辦法修補,可惜修補的速度遠不如禁制消散的速度快。”

 “你們為何要修補禁制?”寧不為偏過頭看了褚峻一眼,褚峻輕輕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此事。

 “此事與師叔祖無關。”褚臨淵道:“按照行遠之前的囑託,明桑大部分時間都在看守著暗域的禁制,半年前發現不對勁我們才冒險進來,發現禁制消失,別無他法,便只能暫時用朱雀刀的刀鞘鎮守於此。”

 寧不為看向那矗立在高柱前的刀鞘,目光一凝,“朱雀刀還有刀鞘?”

 在他的記憶裡,寧行遠帶著朱雀刀時從來都沒帶過刀鞘,大多時候都是用某種皮革裹起來,自然而然覺得朱雀刀是沒有刀鞘的。

 “我們起初也不知道。”褚臨淵道:“只是五百年前行遠突然去了寂庭宗找明桑,將這刀鞘交給了明桑,託他保管,待時機合適,便將這刀鞘交給你。”

 寧不為臉上的表情一時間變幻莫測,半晌才幽幽道:“合著那禿驢‘保管’了五百多年才覺得時機合適了?”

 這刀鞘看著便非凡物,但凡有個鞘,當初星落崖一戰,朱雀也不會落個粉身碎骨的下場……寧不為現在想起來都覺得肉疼。

 褚臨淵輕咳了一聲,道:“的確,如今才是將刀鞘給你的最好時機。”

 寧不為:“…………”

 那你倒是把你那個心虛的表情收一收。

 “咳,總之,朱雀刀的刀鞘現在便交給你了。”褚臨淵一邊說一邊伸手將刀鞘拔了出來隨手塞給了寧不為,“行遠原本給你安排的後路十分穩妥,只是陰差陽錯出了許多意外,但幸好現在刀鞘還是到了你手上。”

 這話怎麼聽怎麼像“雖然你不老實這麼能折騰,但幸好現在還沒把自己給作死”。

 寧不為剛握住刀鞘,身後便傳來了聲笑。

 寧不為和褚臨淵同時向後看去,寧不為皺起眉,褚臨淵卻面露驚詫,“行遠!?”

 身著玄衣眉眼溫潤的青年負手站在他面前,對他露出了個熟悉的笑容。

 而在裴和光身後追殺他進來的眾多崇正盟修士則面面相覷待在了原地。

 高柱前他們的崇正盟盟主褚臨淵和大弟子沈溪同魔頭站在一起,而他們追殺的魔頭同黨落地的剎那突然就換了一張臉,這讓他們一時之間分不清到底誰和誰才是一夥的。

 只能在原地靜觀其變。

 “你、你竟然還活著?”褚臨淵心神大震,忍不住向前走去,卻被旁邊的寧不為一把攔住。

 “他不是寧行遠,而是寧行遠的雙胞胎哥哥,裴和光。”寧不為目光冰冷地盯著眼前熟悉的人,輕嗤道:“裴和光,你終於捨得撕去那張假皮用原本的臉了?”

 “呵。”裴和光陰沉的目光從褚峻和他懷裡的寧修身上掠過,落在寧不為的臉上,突然輕笑了一聲,嘆息道:“乘風,從前在澹懷院,我陪你的時間可比行遠陪你的時間還要多……你總這樣,讓我感到很寒心。”

 “那又如何,你不過是個暗地裡盜用他身份的影子。”寧不為扯了扯嘴角,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像你這種人,根本就活不出自己的樣子。”

 這話不可謂不毒,裴和光臉上的笑容緩緩斂了起來,“寧乘風,你以為你自己活得就很好麼?若是寧行遠臨死前看到你如今這魔頭的樣子,怕是死不瞑目,親手清理門戶。”

 寧不為攥著刀鞘的手一緊,手背上的青筋因為過分用力而露了出來,他陰鷙的目光從裴和光臉上一寸一寸掃過,眼底的殺意逐漸濃烈。

 原本就稀薄的空氣愈發粘稠,帶著揮散不去的血腥味。

 “寧行遠是你殺的。”寧不為聽見自己有些沉啞的聲音。

 裴和光暢快又憐憫地看著他。

 “寧府、寧城、整個巽府――”寧不為眼中猩紅翻滾,他一字一句道:“全都死在你手裡。”

 這血海深仇他背得太久,被深埋進連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他一直以為自己早就不在意了,但是現在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當著真正凶手的面這麼平靜的說了出來。

 說出來的瞬間,五臟六腑連帶著全身的骨骼血液都在隱隱作痛,讓他攥著朱雀刀刀鞘的手在止不住的發抖。

 “何止。”裴和光笑容漸深,那雙同寧行遠幾乎一模一樣的眼睛裡卻閃爍著瘋狂又愉悅的光芒,他看向寧不為的目光如同看向一隻從雲端跌進爛泥無力反抗的飛鳥,而後將最後一支沾毒的利箭插入對方的心臟。

 他站在寧不為面前,惡毒又憐憫,“寧故和李笑寒也是死在我手裡呢。”

 寧不為頓時如墜冰窖,一瞬間周圍的人群和景象都變得模糊不清,連裴和光扭曲的笑容都變得十分遙遠,當年他爹孃離開的背影和在漆□□仄房間裡的水鏡中無數遍回放的死狀又轟然落在了他面前。

 寧故和李笑寒根本沒有入魔,更沒有害死整城的百姓,他一直堅信這一點,卻始終找不到證據來為他爹孃正名。

 裴和光宛如惡魔般的聲音貼著他的耳朵響起:“當年你被拓海塑骨之後雖然撿回了一條命,但依舊體弱,你爹為了給用九葉蓮你補身體,便一路求到了寧城主家,

 奈何九葉蓮是家族聖物,豈可隨意給種子,你爹走投無路的時候,正好碰見了我,哈,寧故身為一城之主,低聲下氣地給我彎腰行禮喊我行遠公子,我自然將九葉蓮施捨給了他……

 後來我發現你本是早夭之命卻被人強行拓海塑骨救回,而我正苦於這凡人之軀無法久活,你的靈根和身體於我而言再合適不過,我便讓寧帆用了些手段,你那爹孃不過資質平平之輩,甚至都沒撐過三天便爆體而亡……

 原本將你放在寧帆那裡好好的,偏偏被寧行遠發現橫插一腳才功虧一簣。”

 “你猜寧行遠到底知不知道幕後主使是我呢?”裴和光遺憾道:“乘風啊,這件事情歸根結底還是要怨你自己,早夭之命,和你這玲瓏骨化成的兒子一樣,本就不該存活於世,偏要爭這一口氣,活下來也只會害人害己,成個天煞孤星。

 你若乖乖死了,又何苦連累這麼多人?”

 寧不為眼前一片血色陰翳,寧故李笑寒寧行遠和寧城千萬人在他眼前滑進深淵,朱雀窄刀裡的無數冤魂貼著他的手臂哀嚎哭嘯,空氣裡彷彿有無數隻手撕扯著他的魂魄與心臟,識海中的斷壁殘垣裡邪氣四起,彷彿要將他溺死在無盡的黑暗裡。

 虛空中好像有許多人在怒吼叫喊,靈力激盪刀劍鏗鏘,但他眼前一片血翳,只能看見慘死的無數屍骨與盤旋於焦枯土地上無法安息的怨魂。

 他疲累的閉上了眼睛,下頜緊繃,將神靈二識都沉進了丹田內裡,一字一句緩緩道:“裴和光,你也就只有這點陰損見不得光的本事了。”

 再睜眼,他又回到了圓柱前,手裡依舊攥著朱雀刀的刀鞘,旁邊,褚峻正低頭給寧修蓋衣裳,而遠處是震驚成石塑的眾多修士。

 裴和光將眼底興奮的光芒掩藏,只剩詫異,“你竟真修成了無情道。”

 寧不為臉上露出個猙獰的笑容,朱雀窄刀應心念而出,身後無數法陣突現,轟然砸向裴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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