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驍一路跟著他們來到了第14號樓。
南城第四十四中教學樓眾多，取名也繁多，所以學生們多直接以編號稱呼。而第14號樓，也是全校最諱莫如深的一棟樓。
四十四中有不少關於這棟樓的傳說，所有人一直把這棟樓看作不祥之地，雖然校方一直有澄清各種亂七八糟的鬼故事，還是很少有人踏入，連畫室琴房都在另一棟樓另闢了幾間。
第14號樓的畫室出現過大火，據說當場燒死了一位學長。前不久，又有學生從第14號樓一躍而下，聽說是自殺，反正也沒撿回命。
雖是在正午，可這棟樓還是陰氣森森，江驍從小知道就在捉鬼世家耳濡目染，自然能看出這棟樓的確有不少鬼魂在飄蕩。
那惡鬼帶著寧霽來這棟樓裡是為了甚麼？
江驍狹長的眼眸危險地眯了起來。
可他現在不能上前立刻打斷兩人。
寧霽性子固執，既然已經被惡鬼騙了去就不會再聽他的話，他必須等到時機再出面。
江驍繼續上前跟著，一直跟著他們走了沒多久。
可他沒想到的是，沒幾個轉角他就跟丟了人。
剛才在樓道中他不好跟的太緊，怕那惡鬼發現他的存在。
可第14號樓的樓道有點窄，江驍特意和他們拉遠了距離。
可他一走出樓道，兩人就沒了蹤跡。
寧霽和那惡鬼像是一下子消失了似的，江驍臉色一變，又走了幾步，走廊上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的背影。
江驍的臉沉了下來。
該死。
……
……
鬱嫿不是普通小鬼，做過上神也做過魔王的人哪能發現不了一個高中生跟在後面？即便江驍是氣運之子，將來會成為堪比神仙的捉鬼天師，可目前他也只是一個高中生而已。
若是他連一個高中生在跟蹤自己都沒能發現，早就死在了魔窟了。
鬱嫿低頭輕輕一笑。
寧霽側過臉看著鬱嫿：“怎麼了？”
鬱嫿不知道寧霽有沒有發現江驍的跟蹤 ，不過他也沒有興趣提起，鬱嫿衝畫室的方向微微揚了揚下巴，“沒事，我們快走吧。”
寧霽沒有再問，只是嗯了一聲。
一道陌生的聲音響起，聲線中帶著些許興奮，在這個詭異陰冷的環境中顯得十分突兀：“學長，學長。”
寧霽望去，在畫室門口看見了一個臉色蒼白的高中生，身量沒有他高，但也青蔥俊秀。
寧霽一眼看出了那高中生不是人，而他一張蒼白的鬼臉盯著鬱嫿時微微泛紅，看著有些羞怯。
寧霽的眸光冷了下去，就聽見鬱嫿給他介紹：“這是我今天早上在宿舍天台遇見的一個‘同學’。他叫賀繁，你認識的。”
“沒聽過。”寧霽神情冷淡地移開了眼神，一副對旁人都沒有半分興趣的模樣。
鬱嫿只當是他高冷淡漠，平日裡對其他人都淡而遠之，不親近人，也就耐心了一點給寧霽介紹：“就是十天前從這棟樓跳下去的那位同學，你們同班，你不認識？”
寧霽：“嗯。”
他並不是真的不知道，他雖然兩耳不聞窗外事不喜和人接近，但那天的救護車他還是見到過的。賀繁平日在班裡寡言少語的，還是出了名的膽子小，寧霽對他並沒有過多瞭解。
寧霽冷淡地應了一聲，長睫微微一斂，問道：“你早上是去找他了？”
鬱嫿沒聽出來他的意思，點點頭承認。
他之所以去找賀繁其實也是有原因的，鬱嫿有關於賀繁的記憶。
賀繁本是一位跳樓自殺的學生，在成了鬼後又被人練成了惡鬼，無法投胎。但賀繁生性怯懦，心存善心，還有著人的善惡是非觀，不肯幫著反派，最後魂飛魄散。
但令鬱嫿不解的是，賀繁此刻幾乎成了他的小跟班。
賀繁看見了鬱嫿身後的寧霽也是愣了一愣，在他的記憶中，寧霽可不是甚麼好相處的人。不過當視線移到鬱嫿身上後，賀繁微微僵硬的臉色也軟下，臉上佈滿紅霞。
他第一次見到這麼好看的人，不是，鬼。
那張豔麗的面孔仿若話本中吸人精氣的精魅小妖鬼。
賀繁腦子暈乎乎地想，如果是他，也會甘願給面前這妖異明豔的小妖鬼獻出他所有的精氣。
而現在，賀繁臉微微紅著，還是不好意思直視鬱嫿的臉。
可寧霽一見到鬱嫿點頭，臉色沉了沉。
早晨他就是和麵前這個小鬼在一起？
賀繁是甚麼都沒有看出來，他還禮貌地伸手打招呼：“班長，好久不見。”
他死了後一個人都沒見過，更別提這位關係一般的班長了。
賀繁的注意力也不在寧霽身上，一打完招呼又看向了鬱嫿，說話也扭扭捏捏的：“學長……”
鬱嫿點點頭，皺了皺眉沒看他，走在前頭進了畫室。
“進去吧。”
賀繁看了一眼畫室，即使心裡有點害怕，還是咬了咬唇猶豫片刻也跟了上去。
寧霽站在原地，沒有動。
畫室門外。
在兩隻鬼走進了畫室後，寧霽才微微斂下眼睫，似乎輕輕嘆了一聲。
寧霽一個人站在原地盯著前面二鬼的身影。他沒有立刻進去，而是站在畫室門口停留了一會。
他張了張口，聲音微乎其微：鬱嫿。
他其實是叫鬱嫿吧？
為甚麼卻不告訴他他的名字？
連賀繁都知道他的身份，自己卻甚麼都不知道就跟著他來了。
他們都是鬼，自然是比他這個人更親密一些的。
寧霽垂下眼，長睫斂去了眼底複雜的情緒，踏入了畫室中。
畫室面積不小，足有一個大教室那麼大。七七八八地亂擺著幾塊畫板，一股濃重的顏料味撲鼻而來。
而寧霽還察覺到了一股又陰又冷的氣息，就從畫室的角落傳來。
畫室角落被一片黑黑紅紅的細線纏繞著，勾勒出一個奇詭又壓抑的陣法，或黑或紅的細線從陣中破出，連到了鬱嫿身上，絲絲密密地仿若大網一樣纏繞著他。
這便是拘魂陣的厲害之處了。
即便僥倖從此陣中逃脫，仍會被陣法延伸出的束縛控制。
寧霽垂眸看著細細密密的黑線如同髮絲一樣蜿蜒入少年的衣物內，神秘地引誘人去一探究竟。
鬱嫿進了畫室之後臉色差了些許，吩咐一旁的賀繁：“你退遠一點吧。我們要破陣。”
賀繁點點頭，推開了幾步。
他知道自己對於破陣來說派不上用場，但他執意要跟著鬱嫿來這。
鬱嫿看向寧霽，正好撞上他要收回的視線：“可以再借我幾滴血嗎？”
寧霽沒有拒絕，沉默著伸出了手指。
他就這麼看著鬱嫿的動作。
鬱嫿伸出手指一劃，一滴血落入了陣法中，漆黑古怪的圖案剎那間迸射出驟亮的光。
鬱嫿特意挑了正午，就是因為在正午時氣運之子更容易發揮作用。
不過片刻，此陣就煙消雲散，而鬱嫿身上那些纏繞著的細線也消失了大半——
只餘下小手指上纏繞的一根紅繩。
鬱嫿皺眉，微微撇過頭，就發現這根小紅線並不是連著拘魂陣，而是連著寧霽的小手指。
他的臉色迅速冷下，問寧霽：“你做了甚麼？”
寧霽是甚麼時候動的手腳？
拘魂陣是破了，他卻還是被寧霽束縛著，尾指的這根小紅線連線到寧霽身上，他不能離寧霽太遠。
系統愣了：“氣運之子這是做了甚麼？怎麼這拘魂陣雖說是破了，您還和他牽上了紅線？”
鬱嫿：“這不是紅線。”
這又是一個捆綁的束縛。
只不過他沒想到，寧霽竟然會這樣做。
寧霽當他是甚麼？被圈養的幽魂？
鬱嫿的臉色出奇的差勁，一旁站了半天的賀繁也納悶了，走近了一步伸長脖子看著那紅線問：“這是甚麼？”
寧霽沒有正面回答鬱嫿的問題。見鬱嫿臉色冷下，寧霽輕聲安撫。
他唇角悄然間清淺地微微勾起，語氣淡淡的似乎很誠摯：“我沒做甚麼。”
“你放心，我是為了你好。學校裡鬼怪不少，這條紅線可以保證我一直能觀察到你的安危，以便於保護你。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