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驍一早就看見坐在窗臺上的少年了，黑髮黑眸，漂亮的像是從畫中走出的妖鬼。
不知道是哪來的小妖鬼。
江驍暫時也沒心情處理這種小妖鬼，他可以察覺這個漂亮少年身上沒有力量波動，估計也造不成甚麼危險。
他也沒必要收了他。
江驍的視線在小妖鬼身上頓了頓，面容生的這樣美灔，水墨般明豔的眉眼雖然漂亮，卻不見女氣，像志怪話本中裡引人墮落的豔鬼。
江驍鬼使神差地想欺負他，“你是哪來的小妖鬼？”
面前的小妖鬼明顯一愣，看著江驍的表情有些古怪。江驍身子微微後退了些許，饒有興致地打量他幾眼。
還沒等他再說句甚麼，那群學生就嘰嘰喳喳地炒著，回頭衝江驍說話：“驍哥，還不走嗎？打球去！”
江驍收回停留在小妖鬼身上的眼神，慢悠悠地抱著球看了一眼還端坐在座位上的寧霽，轉身走出了教室。
鬱嫿從窗臺上跳了下來，跟了上去。
江驍沒有直接去籃球場，而是先去了洗手間。鬱嫿進去的時候就看見江驍站在鏡子前洗手。
南城第四十四高是一所私立中學，從裝修到器物都是採取的最好的，平日也有保潔阿姨在打掃。
江驍低頭擰開水龍頭。
衛生間的鏡子極大，映照出一張深邃俊朗的臉。江驍的動作頓住，微微抬頭。
面前的鏡子上有紅色影子一點一點侵蝕了整個鏡面，平滑整潔的鏡面忽而染上一層紅光，有甚麼東西一點一點地吞噬著鏡子。
是血水。
江驍微微一皺眉，垂下眸看著面前的水龍頭汩汩地流出紅色血水，血水像紅色顏料一般把他白皙的手染上了一層詭異的紅。
鏡子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妖異鬼魅的少年，眼眸遠比墨汁還深沉，直勾勾地盯著人的時候還挺讓人發憷的。一點一點的血跡從少年的鼻腔、口腔、耳朵中流出，給江驍上演了一番七竅流血。
但江驍的表情毫無一絲變化，臉色沒有甚麼溫度，像一潭古泉。
鬱嫿從鏡子中搖身一閃，出現在了江驍身後，冰冷的手貼上了江驍的脖頸，姿態親密。水龍頭中飛濺出的血花漸染上他玉一般的赤足，指甲乾淨漂亮宛若初生櫻花花瓣，柔潤又有光澤。
從地獄中爬回的惡鬼像是下一秒就能扼斷面前人的脖子。
江驍沒有動，視線落在這雙漂亮乾淨的手上，艱難地移開視線。
一人一鬼距離地很近，鬱嫿微微靠在他背後，能感受到他薄薄的有力的背肌，線條流暢又緊實。鬱嫿比江驍矮了大半個頭，伸手只能從後方鬆鬆垮垮地環住江驍的脖頸。
鬱嫿微微用力，手臂冰冷光滑，像極了毒蛇要纏緊獵物。
兩人雖距離的近，鬱嫿卻並無半分曖昧之意，反而陰森鬼魅，心中只有殺意。
他不能直接對氣運之子寧霽，卻不代表他不能直接傷害江驍。
剎那間，鬱嫿手指微微蜷曲，指尖扣入江驍的脖頸中。鬱嫿是陰魂，溫度冰冷，而這冰冷指尖下接觸到的肌膚卻是滾燙的。
鬱嫿的神色愈發陰冷，做了這麼多年的陰魂，他最渴望的就是這樣的溫度。最恨的，也是這樣的溫度。
江驍卻並沒有被嚇到。
他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從身後的幽魂身上散發出來，幽幽密密的像織成了一張大網，把他籠罩在其中。
他按耐住心中那點起伏，總覺得那香味很古怪，令他身體出現了奇怪的反應。江驍幾乎是按捺不住自己地又嗅了嗅。
好香。
少年身子利落修長，眉骨高，濃眉微微一皺又兇又野，說出的話卻孟浪：“你好香。”
江驍平穩了一下呼吸，“你是豔鬼？”
“為甚麼要一直跟著我？剛才在教室裡為甚麼不說話？”
江驍的呼吸有些急促，他一說話，鬱嫿的手就鬆開了，緊貼著江驍的身子遠離了他。
鬱嫿桎梏住江驍 ，江驍卻並沒有動作，鬱嫿還要繼續掐，指尖卻突然感到一陣火燒般的疼痛。
江驍根本不怕他。
他身上有禁制，不是鬱嫿這種小鬼能近身傷害的。
意識到這一點的鬱嫿收回了手，就聽見江驍老神在在地問他：“你身上這是不是香水味？”
鬱嫿的臉色黑沉了一瞬，立刻拉開了和他的距離。
系統立刻明白了，鬱嫿素來最不喜歡他人拿他當做女子，自來最恨“貌若好女”這四字，更不要提甚麼香味。
鬱嫿的臉色冰冷冷的，說出了第一句話：“我沒有薰香。”
鬱嫿是真的沒有薰香，就連繫統也沒在他身上聞到甚麼特殊的香味，而且他也沒有和江驍再過多糾纏的想法，作勢要離開。
見他要離開，江驍幾乎是瞬間反應過來，轉過身子一把抓住了鬱嫿的手。陰魂一身都是冰肌玉骨，連手腕也生的漂亮精緻。
“等會。”江驍扣住鬱嫿的手腕。
鬱嫿不說話，盯著江驍的眼神仍是冰冷冷的。
他掙脫不了江驍的桎梏，江驍生的高大，力氣也比常人大了許多，不費吹灰之力就能禁錮住虛弱的鬱嫿。
“放手。”
江驍猶豫了一瞬，他竟不想放開。
“臭流氓。”
“登徒子。”
鬱嫿接連“怒罵”了好幾聲，像是在發洩積累已久的怨氣，絲絲縷縷的氣憤從遙遠的雪夜荒原穿越了千千萬萬個滄海桑田，漂亮的面孔染上幾縷緋紅。
江驍這是第一次被人這樣責罵，常年無波的臉也出現微微尷尬的表情。可他並不生氣。面前少年的聲音很好聽，尾音似乎能拉出蜜來，絲絲縷縷地纏繞在他心尖。
白皙漂亮的臉上染上緋色，鼻尖紅紅的，眼睛水潤如蒙上一層水霧。
是豔鬼，肯定是豔鬼。
江驍幾乎是一瞬間就皺起眉放開了手，但下一秒在鬱嫿離開前他又一次抓住了鬱嫿手腕。
他得抓住這豔鬼，以免他到處作惡害人。
兩人僵持之際，廁所外抱著籃球的男生們等不住了，開始催促江驍：“驍哥，快上課了怎麼還不走？”
見那男生拿著籃球要走進，鬱嫿冷冷地哼了一聲，下一秒消失在空氣中，只留給江驍一片虛無。
鏡子上的紅色血跡瞬間消失，血水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清澈乾淨的自來水。
洗手間又走出毫不知情的男生，隨意地擰開水龍頭衝了衝一手，一甩水，扭頭：“快上課了，驍哥，你怎麼還不走？”
那小妖鬼消失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江驍垂下眼睫，指尖似乎還有冰冷的溫度，微微捏緊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