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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2022-06-05 作者:鵲上心頭

 平生第一次, 柳四娘對沈憐雪妥協了。

 沈憐雪並未表現得如何怨恨憎惡,也沒有如何強硬,她只是用哀婉地語氣訴說著這幾年來的不幸, 柳四娘彷彿便心軟, 對她“視如己出”的繼女產生了憐憫之心。

 沈憐雪甚至都不用說自己可以如何狀告沈家,把屬於她的東西奪回, 把鳩佔鵲巢的東西趕出去, 柳四娘就退縮了。

 她身不正, 行不端, 沈雨靈的年齡和由來, 都是她身上割捨不開的汙點,她想讓沈雨靈繼承沈家, 就不能吧事情鬧大。

 鬧大了, 就甚麼都沒了。

 沈憐雪不用說半句話, 一向心狠手辣, 慣於用這些骯髒手段坑害人的柳四娘便已然明白。

 大不了魚死網破罷了。

 “母女”兩個隔著槐樹, 皆是滿面笑容。

 柳四娘輕輕嘆了口氣:“你這孩子,日子過得不好, 怎麼不回來尋娘?娘怎麼也不能坐視不理。”

 沈憐雪笑著看她,沒有說話。

 三爺這會兒已經醒過味來,沈憐雪這又哭又鬧的,無非是想要銀錢。

 他冷哼一聲,對柳四娘道:“文禮媳婦,你同她廢話甚麼?她不過是看沈家生意好,回來威脅咱們要點銀錢罷了。”

 他皺著那張老臉, 語氣是一貫的高高在上:“咱們家一貫樂善好施, 便是破落戶, 也會憐憫體恤,你便施捨些銀錢,好歹也是自家血脈。”

 沈憐雪看都不看他,目光只落在柳四娘身上。

 “大娘子,我是破落戶,卻也是沈氏嫡親血脈,”她含笑道,“你施捨的時候,可要想想這些根底。”

 柳四孃的臉色微微變了。

 她面具上的裂縫幾乎要維持不住,被沈憐雪這一句懟在心口,一時間呼吸困難,胸口悶悶地疼。

 倒是六爺年輕一些,也明白事,見沈憐雪已經今非昔比,十分有光腳不怕穿鞋的架勢,便去哄勸三爺:“三哥,咱們裡面先去取族譜,您德高望重,還得是您親自刪名。”

 三爺便冷哼一聲,轉身推門而入。

 待他們兩個走了,柳四娘才覺得鬆了口氣,她心裡反覆斟酌,因不知沈憐雪的根底,此時竟又些束手束腳。

 她盤算了一輩子,可謂機關算盡才有今日,卻無法算清沈憐雪這個最後的門檻。

 只要跨過她,只要跨過她。

 眼前,便是通天大道。

 柳四娘頓了頓,難得的,她把選擇權交給了沈憐雪。

 “娘知你如今日子艱難,還有團團要養,必要為了女兒未來考慮,”她暗示她,“娘便是想要幫扶於你,也不知如何出手,你看……”

 柳四娘道:“你看如何行事可好?”

 她低了頭,卻也威脅沈憐雪,我如今肯給你,是因為不想鬧大,但你也有女兒,你也要為你女兒考慮。

 若是人人都知道她是個沒爹的孩子,以後如何做人?

 沈憐雪目光微沉,一個個看著在場眾人。

 邊上的幾個族老都是同沈文禮同輩,算是沈憐雪的叔叔,此刻竟是都一言不發,只任憑這娘倆交涉。

 沈憐雪輕聲道:“我來時剛好路過香行街,看到了家中的兩處鋪面,生意可真是好啊。”

 “小的時候,祖父還曾帶我去過總店,那時候我就被裡面的排場和熱鬧所震撼,想著以後這裡就是我要繼承的家產,一定好好好打理家業。”

 沈憐雪語氣平淡,一字一頓說著,卻句句都刺柳四娘和沈家人身上。

 沈憐雪道:“可是祖父過世之後,就在沒有人帶我去鋪子裡面玩,我那時候很羨慕沈小姐,父親總是帶著她跟大娘子一起去鋪子,從來不帶我。”

 “為甚麼呢?”沈憐雪低下頭,顯得很是脆弱,“大概是我不討人喜歡吧,若不然父親怎麼喜歡非親生的繼姐多過我呢?”

 柳四娘嗓音拔高:“你!你閉嘴!”

 沈憐雪彷彿受驚的鵪鶉,她抬起頭,很快又低下頭去:“抱歉大娘子,我說錯話了,你別往心裡去。哎呀,我不是故意的。”

 她喃喃道:“沈家的香水行生意可真好啊,四處鋪面加起來,每日營生要過這個數吧。”

 她伸出手,對柳四娘比了個十。

 十貫錢,不多也不少,平日裡的營生若是不景氣,最低也有這個數。

 當然休沐、假日和冬日時節的生意火爆時,那營生可以翻倍,沈憐雪卻也不用一一細說。

 “大娘子,你看家中如此多的營生,卻養不活我們孤兒寡母嗎?”

 沈憐雪最後只說了這一句。

 柳四娘那一個你字就壓在喉嚨裡,她深深喘著氣,努力端著的貴婦面容一下子便蕩然無存,剩下的只有被逼迫,被威脅,被逼著吐出貪墨之物的刺痛。

 那真是生生從她身上咬下一口帶血的肉,痛徹心扉。

 柳四娘深深吸著氣,她幾乎用盡全身的力氣,用盡自己所有的理智,壓下了心裡的怒火。

 她咬牙道:“你想要的多少。”

 沈憐雪看著她,終於展露出明媚的笑顏:“我要的不多,沈家……一月的營生,怎麼樣?”

 一日營生是十貫,一月營生便是三百貫,這麼大的數額,著實嚇了柳四娘一跳。

 她橫眉冷豎,所有的偽裝全部被沈憐雪驅散,只剩下無所遁形的惡毒和埋怨。

 “你怎麼敢,你怎麼敢,你憑甚麼!”

 她尖叫著,似乎就想要上前毆打沈憐雪。

 沈憐雪微微往後退了一步,臉上重新露出害怕的表情:“大娘子,你別激動,咱們慢慢說。”

 “我只是,我只是問問罷了,你怎麼就生氣了?”沈憐雪輕聲道,“沈家的產業,營生,也並非是大娘子您一人的,它屬於沈家所有人。”

 “也包括我。”

 她才是沈氏嫡系,是沈老爺子攢下偌大家業的繼承者。

 那麼多鋪面,幾乎稱得上是日進斗金,卻不肯給她這個孤兒寡母一月的營生。

 她怎麼敢?

 她怎麼不敢?

 沈憐雪微微一頓,嘆了口氣:“大娘子若是不肯給,也可以商量,畢竟我也不知往年父親給叔伯們多少分紅,沒個參考。”

 柳四娘頓住了,幾個族老也閉口不言。

 給他們的分紅,怎麼可能少得了?沈憐雪只說了香水行的生意,還不算沈家置辦的田地以及售賣食水的利頭,一年給他們的分紅雖沒有那麼多,卻也有數十貫不止。

 沈憐雪要被從族中除名,徹底同沈家斷絕關係,她只要三百貫,這買斷價錢真不算多。

 但對於這些貪婪的蚊子,那當真比殺人還痛。

 柳四娘很快便反應過來,她深吸口氣,努力讓自己心平氣和:“雪娘,你沒做過生意,不懂那些事,人力、小廝、湯娘子都要使錢,更不用說水炭和稅金。”

 “家中還這麼些族人,養活這麼多人端是不易,娘也不能把族中產業全拿出去賃賣於你,族人也不能答應。”

 那幾個族叔三三兩兩道:“就是就是,二丫頭你要懂事。”

 沈憐雪安靜聽柳四娘說話。

 柳四娘想了想,最終咬牙道:“三百貫真是太多了,家裡無論如何拿不出這麼多錢,但娘念你孤身不易,畢竟也是沈氏骨血,你看……你看一百貫如何?”

 沈憐雪開了一個柳四娘痛徹心扉的價格,就是等她還價。

 還到一百,其實也在沈憐雪跟孫九孃的意料之中。

 但沈憐雪卻沒有立即答應她,她只是低下頭,最終壓著嗓子問:“今日我落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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